明白洛雪的心思，思彤也不瞒着她。
“雪儿姑娘放心，整个安国公府，都在咱们的控制之中。凌澜的事暂时还没有走漏风声，安国公府还不知情，不过，他们倒是多留了一手。”
洛雪微微有些疑惑，“多留了一手？怎么说？”
思彤迅速回应，“安国公府的大公子凌清，今儿一早的时候，趁着府里混乱的时候，偷偷的从侧门溜出了府。他当时手里带着不少的房契地契，还有一大沓的银票，不说是安国公府的整个家当，却应该也占了大半。”
“凌楚河倒是个老狐狸。”
保住了凌清，还有那些家当，万一安国公府倒了，他们至少还有一条血脉在，有一些财产在，不至于彻底的崩溃，一无所有。
只不过，他大约低估了夜钺盯着安国公府的决心。
“人被拦下来了？”
“是，”思彤点头，脸上带着一抹坏笑，“本来太子爷就安排了人盯着，再加上还有皇上派出来的侍卫，安国公府有点风吹草动，根本就瞒不过人。凌清几乎是一离开安国公府，就被太子爷的人给抓住了，太子爷的人带着个皇上的侍卫，一起回宫复命。凌清带出来的东西价值不菲，有些是祖上传下来的，可有些的来路却不那么干净。皇上已经着人在查了，说不准能查出些什么来呢。”
人都道：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这做官的，尤其是京中高官的，有几个是清清白白，真的经得起查的？
安国公府在京中屹立多年，也未必就没有些龌龊事？尤其是近些年，凌浅跟江陵苏家一起做生意，这流水一般的大账目，更是容易做手脚的。这里面的事情多着呢，只要皇上想倒腾，那就足够安国公府受的。
到时候，还能有安国公府的好？
听着思彤的话，洛雪心思了然，她点了点头，轻轻的笑笑。
夜钺是个护短的，其实，皇上也是。果然是父子俩，现在越看，洛雪越觉得他们父子其实很像。若说差别，或许也就只能说，夜钺在感情的事上要更执拗一些。皇上虽然喜欢端妃，怜爱端妃，可终究还会顾及着几分家国天下，不会空置六宫，独守着端妃一个。
而夜钺，青出于蓝，倒是有这个胆子。
安国公府的事要怎么查，又会查到什么样的地步，根本不用洛雪操心，她只要攒足了劲儿，去解决阿芙蓉的麻烦就好。
心里想着，洛雪倒也安定。
云泰亲自驾着马车，没多久他们就回了宫，他们三个人直奔天牢。
这是洛雪第一次来天牢，从前只是听说过，却不曾见过。一进来，洛雪就有种阴暗压抑的感觉，那种潮乎乎的霉味儿，混带着血腥味，让人隐隐作呕，不太舒坦。纵然洛雪在现代的时候，是上过战场，也经历过牢狱审讯的人，她对这里依旧有些不喜。
不过，表面上洛雪却不动声色，并不表露什么。
她随着云景，在思彤的搀扶下，缓缓往里走。思彤像是怕洛雪受不住似的，还轻声的念叨着，“雪儿姑娘，其实不用怕的，天牢东边审讯，西边关押，是不一样的。咱们现在往东走，其实只有凌澜在审讯室中，并没有其他的人。”
“我倒也没怕，只是不喜欢这个地方。”
“其实，若不是怕人瞧见凌澜，走漏了风声，咱们大可以带她出去询问诊治的。这样，姑娘也能好受些。”
“没事，我倒也没那么娇贵，快走吧。”
一边说着，洛雪一边加快脚步。
没多久，云泰便带着洛雪，到了关押着凌澜的牢房。大约是云泰之前交代过，知道洛雪要来，这牢房里特意点了熏香，来遮掩血腥气。只不过洛雪鼻子敏锐，依旧能够闻到血腥的味道，更何况，她还瞧见了凌澜的模样。
身上的衣裳被撕扯的不成样子，白皙的肌肤露出来不少，上面纵横交错着一些鞭痕，殷红的血痕露在外面，那么清晰。
当然，最让洛雪惊骇的，还是凌澜的手。
富贵人家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凌澜的纤纤玉指也算是极品，洛雪瞧过不止一次，可现在，她那一双手，哪还看得出半点的美感？
之前只是听去太医院的侍卫说，夜钺是如何收拾凌澜的，洛雪没想到，他会下手这么狠。
不过，这也是凌澜应得的。
心里想的通透，洛雪对凌澜，也生不出什么怜惜之情来，她缓缓看向一旁的云泰，“把牢房打开吧。”
“是。”
云泰听着洛雪的话，迅速动手，直接将牢门打开了。
洛雪也不耽搁，她拿了银针，提了裙摆，缓步进了牢房。大约是受了阿芙蓉的影响，病发过一次，凌澜的额上还有涔涔的冷汗未退，她整个虚脱的厉害，连带着眼神，也有些涣散。听到了动静，她挣扎着侧头，看向洛雪。见是她，凌澜疲惫痛苦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冷笑。
“你来…看我笑话？我这样，你…满意了？”
在那群死囚的折磨下，凌澜叫了太久，她的嗓子早已经哑了。再加上身上痛的厉害，短短一席话，她说的艰难极了。
那样子，哪还有之前半分的盛气凌人。
洛雪缓缓蹲下身子，对上凌澜的眸子，“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看你的笑话。”
“你撒谎…”
“你于我而言，只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你再怎么折腾，也不会对我有分毫的影响。对于一个连我的生活都影响不了的人，我费那么多的心思去关注，又有什么意思？我没想笑话你，也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凌澜，这只是你自己的假想而已。”
话音落下，洛雪缓缓拉住凌澜的手腕，为她诊脉…
第794章 疯狂
洛雪心态倒是平和，她说的也是实话，至少现在她没有一点要伤害凌澜的心思。
只不过，凌澜却不这么想。
从一开始她选择了夜钺作为目标的时候开始，她和洛雪就已经站在了对立面，她们是天定的敌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改变。洛雪是好心也好，是坏心也罢，她都不想让洛雪帮忙诊治。
她是安国公府最尊贵的女儿，她就算是死，就算是再狼狈不堪，也不会接受洛雪的施舍。
她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被洛雪拉扯着，凌澜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像是触碰到了瘟疫一样，她用尽了全力，挣扎着将自己的手收回来。身上的力道，甚至支撑不住伤痕累累的手，她的手抽回来后，重重的摔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十指连心的痛，再次席卷而来，那种窒息的疼让凌澜头皮都跟着发麻。
她领会夜钺的意思了。
夜钺说过，要让她下辈子都记得这种痛，要让她下辈子也记得，洛雪是她不能招惹的人。这种痛，她的确永生永世都不会忘，只不过洛雪…注定的敌人，若有来生，若还能相见，她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要跟洛雪斗，哪怕结果是输。
眸子里，泪水不受控制的往外涌，凌澜紧紧的咬着唇，任由唇瓣破了，血腥味蔓延的满嘴都是，她就是不肯吭声。她定定的看着洛雪，眼里的恨意，在泪水之中跌宕，久久都不散。
洛雪在一旁瞧着凌澜这模样，倒是高看了她两分。
至少，她还有点骨气。
心里正想着，洛雪就听到凌澜开口，“洛雪，你别假惺惺的了，我不需要你的治疗，也不需要你施舍的善良。我恨你，恨你入骨，恨不能将你挫骨扬灰，恨不能将你抽筋扒皮。是，我现在狼狈，我大约也不会再有机会，活着从这里走出去，就算出去，我也换不回自己的清白，做不回从前的凌澜了。可是，我绝对不会向你低头的。若有来世，我还是要与你为敌，我不会有半分的心慈手软，我会将今日我所承受的一切，全都加在你的身上，我要让你痛苦一生一世，我要彻彻底底的毁了你。洛雪，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滚…滚啊…”
凌澜鼓足了力气，吼得歇斯底里，那声音，在天牢内不断回荡。
云泰和思彤听见了，也都进了牢房。
他们两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冰冷的气息，那样子，仿佛只要洛雪一开口，他们就会化作她手中的利刃，冲上去替她狠狠的收拾凌澜，让凌澜万劫不复一样。
洛雪感受的到，她轻轻的笑笑，随即站起了身。
居高临下的看着凌澜，洛雪开口。
“凌澜，你太高看自己了。第一，我来这不是为了救你的，我的善良，哪怕是假惺惺的善良，也不会施舍给你半分，因为你不配。你不用义正言辞的拒绝，来衬托你的高贵，你在我眼里已然卑微如蝼蚁，跟高贵毫不搭边。
第二，你也不用跟我说什么下辈子不下辈子的事，我只知道，这辈子我不战而胜，赢得彻底。人总说天道轮回，可作恶的人能不能有下辈子还两说呢，你想的未免太远了。更何况，这辈子你输成了这样，谁给你的底气，让你觉得自己下辈子就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