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知道，这都是洛雪的手段。
皇上并不觉得洛雪太过心狠，若是一个将要站在高位上的人，既不能自保，也不能为自己出气，那这位置她就注定坐不稳，自然的也就更别提要帮夜钺什么了。
洛雪这手笔，倒是有些气魄，他看着虽说不上多欣赏喜欢，可也不排斥。
冷眼瞧着贤妃，皇上沉沉的叹息。
“你想让朕如何救你？你口口声声喊着别人是魔鬼，可自己又有几分人的模样？自己害人的时候，尚且不觉得自己凶残无度，怎的到别人动手的时候，你就忍不住了？”
“皇上…”
贤妃不敢相信，这些话是皇上说出来的，他是知道了一切吗？他是不在意自己的死活，所以要纵容夜钺和洛雪吗？
心里想着，贤妃连连摇头。
“皇上，臣妾知道错了，臣妾真的知道错了。求皇上救救臣妾，救救铎儿吧。”
“未必所有的知错，都能得到宽恕，你既然害了人，受人报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怎么害得人，就怎么救人吧，只要你把解蛊的方法说出来，朕便保你母子的这条命。”
“皇上，臣妾说了，臣妾都说了，臣妾说的全是真的，真的…”
像是怕皇上不信，贤妃还急急的开口解释。
“在二皇子府，也就是铎儿的后院里，有一个脸上带伤的女子，名叫婉奴。她是懂蛊的，臣妾手中的魅人蛊，就是她通过下人交给臣妾的，解蛊的法子，也是她告诉臣妾的。皇上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去查，大可以去问。臣妾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自从进宫开始，洛雪就知道贤妃这个人，她们虽然接触不多，可是洛雪却一直觉得，贤妃不是个心思太深的人。
可是今日，她算是见识到贤妃的本事了。
贤妃心里藏着事，而且多的超乎他们的想象，她一次次的用手段，想要贤妃开口，可是贤妃每次吐出来的，却也只是冰山一角。她的心，就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深不可测。谁也不知道，那里面还藏了多少秘密，她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说出口。
心里想着，洛雪不禁叹了一口气。
这时，皇上已经看向了夜钺，“去把她说的婉奴找出来，该怎么处理，你心里有数。”
“儿臣明白，儿臣这就去办，”夜钺郑重的应着，话音落下，他到洛雪的身边。轻轻的拉着洛雪的手，夜钺在她耳畔轻喃，“先不要轻举妄动，等着我确认了回来，你再做决定。雪儿，一定要等着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我知道，你去吧。”
“好。”
夜钺话音落下，轻轻的抱了抱洛雪，随即转身离开了。他脚步匆匆，不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了。
看着夜钺走远，洛雪这才看向贤妃，同时，皇上的目光也不在贤妃的身上逡巡，“贤妃，朕从没想过要你的命，可是，你不知安分守己，还用了歹毒的手段，将这后宫搅得乌烟瘴气的，朕也绝不会容忍。你若说了实话，朕会保住你的小命，可你若是还耍心思，那朕一定活剐了你。”
“皇上…”
“朕知道，在这宫里争权夺利的人，都是赌徒。你可能不怕死，否则也不会动了害人的心思。不过，朕有的是让你怕的手段。若是活剐了你，不能让你怕，那就煮了老二，若是这还不能让你怕，那就斩了你的整个娘家，灭了你的母族。”
皇上的话，即便不多，也没有多少令人难以揣测的心思，可是这几个字，却让人胆寒。
贤妃看着皇上，满眼的恐慌。
“皇上，铎儿是你的儿子，你不能这么对她，还有臣妾的娘家，他们也都是无辜的。他们的确帮着铎儿做过一些事，可是，他们从没犯过大错。对待宁安侯府，皇上尚且能网开一面，更何况是臣妾的娘家呢？皇上…”
“你也有在意的人，自然的，别人也有。你会痛心，别人又何尝不会？你能害人，那别人就能害你，你能动别人的逆鳞，那别人就能掐你的软肋。这世道向来不公，皇权当道，胜者为王。可这世道也向来很公平，欠人的债，就迟早都要还。朕给过你机会，你也发誓自己说的是真的，若这其中再有意外，那也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话音落下，皇上也不再多言，他看向端妃。
“走吧，等着钺儿回来，就能有个结果了。谁该死，谁该活着，也就该有个定论了。”
“是。”
端妃也不多言，她冷冷的瞧了贤妃一眼，便搀扶着皇上离开了。倒也没离开东宫，他们回到了之前待的偏殿，静静的等消息。
大约一刻钟左右，夜钺便带着人名叫婉奴的人回来了。
这婉奴是南疆之人，本是夜铎费尽心机找回来的懂蛊之人，原本也模样娇俏，貌美如花，故而被夜铎收在后院里，有一段时间，倒是颇为宠爱。可是后来，她因为炼制蛊虫出了意外，这才脸上带了伤疤，而从那之后，夜铎也就再没有踏进她的房里半步。甚至于每次见到他时，眼神还冷冰冰的，带着嫌恶。
婉奴虽然依旧为夜铎办事，可是，心里却难免不甘。
如今夜钺找上了门，婉奴自然也不瞒着，她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
第751章 养蛊的方法
确实如贤妃所言，她手中的魅人蛊，是婉奴给的。
只不过，婉奴却不承认自己知道贤妃会用魅人蛊去害洛雪，她只说自己只管按照贤妃的吩咐，给出相应的蛊虫，不会参与别的事情的筹划安排。
当然，婉奴也说了解魅人蛊的方法。
她的说法，和万舒潼以及贤妃最后的说辞，如出一辙。基本可以确认，没有问题了。
夜钺带着消息回来，他也让洛雪见了婉奴，洛雪毕竟懂些医术，婉奴的回话更细致，自然这里面若有破绽，也更容易被洛雪捕捉，见过之后，洛雪的安全也就更有保证。
洛雪带着婉奴去房里，谈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这才从房里出来。
她让人把真的解蛊丹拿过来，开始处理。
用文火炙烤，一直到解蛊丹的红色里，隐隐透着一股橙黄之后，才碾碎开来。洛雪将解蛊丹了下去，很快她就感受到，自己心头的那种异样感，像是排山倒海的巨浪一般，迅猛袭来。她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的抓着扶手，她的额上青筋暴起，涔涔的冷汗也不断的溢出来。
痛苦，不言而喻。
夜钺看着洛雪的模样，心头惊慌，他几乎下意识的到婉奴的身边，掐住了她的脖颈。
婉奴忙开口，“这是正常现象，魅人蛊又成惑心蛊，进入人体后会生长在人的心侧，迷惑人心。想要将惑心蛊拔除，自然不会太好受。不过，也就只有一刻钟左右而已，只要她撑过了这一刻钟，也就没事了。”
“真的？”
“我都已经落到你们手上了，跟你们说谎，又有什么意义？”
婉奴说的倒是实话，而且，她不似端妃，心里对权势有颇多的执念，对于夜铎败落，心中也满满的都是不甘。婉奴心里没有这些感觉，她来到天启，本就是随水浮萍，仰仗着谁其实都不过是那么一回事。而现在，她想要的只是活着。
明白婉奴的意思，夜钺掐着她脖颈的手，这才稍稍放松些许。
下一瞬，她甩开婉奴，再看向洛雪。
瞧着夜钺担心痴情的模样，婉奴不由的开口，“你就没想过，若是她真的撑不住，选择跟其他的男人苟合，来解除自己身上的魅人蛊，你该怎么办？她若失了清白，你还会这么在意她吗？”
“我会在意她，始终如一。只是，我会恨自己没保护好她。”
鬼使神差的，夜钺下意识的回应。
他说的，是心里话。清白这回事，他其实是在意的。
从在青山村，在探查乐乐和甜甜的爹时开始，他就知道，在洛雪的这件事情上，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心宽。他会嫉妒，会狭隘，会小气，会动怒，会痛苦。可是，他也清楚，这所有一切，终究不过是因为他爱洛雪。如果他真的不是乐乐和甜甜的爹，如果洛雪真的因为遭人算计，而失了清白…他会恨自己没用。可是，这不是他不爱她的理由。
他可以保证的是，他对洛雪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因为这些事改变。
永远不会。
夜钺的话不多，可是却字字笃定，掷地有声。
婉奴听着，脸上不禁露出一抹苦笑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人都道皇家无情，我还以为这皇家的男人，都是那般喜新厌旧，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的呢。我为他做了那么多事，他却因为我伤了脸，再不肯对我露出一丝半点的好…我以为，薄情是皇家的常态，可实际上，却不过是我错付了心。”
想着夜铎的模样，再看看夜钺对洛雪的深情，婉奴的眼里不禁露出一丝羡慕。
当然，也只有一丝丝而已。
她看向夜钺，“可以给我一支笔吗？还有纸和墨，我想写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