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来，死在皇权之路上的人，就从来都不在少数。
若真是想争，那争个头破血流也罢了。
可洛雪误打误撞，发现了六皇子府的秘密，被卷进这场灾祸里，那就是无妄之灾。若是因此而受伤，而送命，那也太不值当了。
洛雪听着端妃的话，心里动容，她缓缓点头。
不过，她倒也没急着走，顺手把那一包蛊虫的虫壳掏出来，递给端妃，洛雪低声道，“娘娘，这是在六皇子找到的，是蛊虫蜕下来的虫壳。我怀疑，这东西或许于解蛊有用，你暂且先收着。”她还要在外面跑，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遇到危险，能不能保存好这东西，她也不敢确定。
交给端妃，比她带在自己身上，要妥善的多。
心里想着，洛雪抿了抿唇，这才又道，“这东西，娘娘只拿着，先别交给太医。王爷的状况还算稳定，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我听皇上的意思，他能够找到懂蛊的人，若是真有那等可信人了，娘娘再将东西拿出来。不然，就等我回来。”
如今宫中的这潭水，已经太浑了，他们不得不多加小心。
谨慎些，总不是坏事。
见洛雪身处险境，还不忘关心夜钺的情况，端妃的心里暖意四起。她是当娘的，她最希望的，也不过是夜钺能够幸福而已。夜钺能遇到洛雪这样贴心的人，是他的福气。
小心翼翼的将东西收好，端妃红着眼睛看着洛雪，“放心，我一定会保管好的。”
“那就好。”
低声说完，洛雪也不拖沓，她很快便和端妃分开，回了福乐宫。
洛雪回来的时候，正好文夏姑姑拿了令牌，正要出去。两个人碰了面，之后，洛雪便扮做小宫女，随着文夏姑姑一起出去了。她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并没有在宫中，溅起一丝的波澜。
乾清宫。
端妃来了之后，便直接去了御书房，也没进去，她直接跪在了御书房外。
只不过，她才跪下没一盏茶的工夫，皇上便出来了。定定的看着端妃，眼神中带着些许无奈，皇上轻叹。
“闹够了？满意了？”
端妃轻声道，“请皇上责罚。”
“你一发火，连朕都能甩下，朕哪敢责罚你啊？”一边轻声念叨着，皇上一边上前两步，冲着端妃缓缓伸出手来。
端妃抬头对上皇上那深邃的眼眸，“皇上…”
“跪也跪了，错也认了，朕还能拿你怎么样？老三这边，还得你照顾呢，朕总不能把你也送进宗人府不是？朕不是为了你，朕只是不忍心老三身边没人照顾。”
说着口不对心的话，皇上倒是冠冕堂皇。
端妃也不委屈自己。
把手交给皇上，任由皇上拉自己起来，端妃无意识的往皇上身边靠了靠，“多谢皇上宽宥，臣妾以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也不敢了。”
“还有你不敢的？”
睨了端妃一眼，皇上牵着她的手，缓步进了御书房。他顺手，还将门关上了。
皇上也不跟端妃兜圈子，“见到洛雪了？这下你放心了？”
听到皇上的话，端妃一点都不意外，“臣妾就知道，在这宫里，什么事都瞒不过皇上。不错，臣妾是见到雪儿了，可也正是因为见了她，臣妾这心里才更不安。皇上，臣妾又让雪儿出宫了，臣妾怕她遭受无妄之灾。毕竟…”
“朕懂。”
不等端妃说完，皇上就止住了她。
有些事，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可每每听来，依旧会觉得刺耳。他承认，关于这皇家内乱的种种，他现在不想听。
沉沉的叹息了一声，皇上看着端妃，半晌才缓缓继续…
第684章 三道圣旨
“朕知道，你和老三都在意那丫头，朕也不是狠心的人。放心，朕已经安排了人，盯紧六皇子和宁安侯府了，他们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朕都会知道。至于暗道，一刻钟之前也传回来了消息，朕的人已经找到了下暗道的机关，他们已经进入暗道了。”
皇上的话让端妃觉得诧异，却也让她觉得安心。
这样一来，至少洛雪能平平安安的，就算是皇后和宁安侯府想对她做什么，在皇上面前，他们也得稍稍收敛。
只是，想到暗道里的那些秘密，瞧着皇上颓败焦心的模样，端妃在和心里又觉得心疼。
轻轻的挽住皇上，端妃凝眸看向他。
“皇上，你对臣妾就好，臣妾都明白。臣妾也希望皇上能保重龙体，不论发生什么，臣妾和钺儿都会站在皇上这一边。皇上，你还有臣妾呢。”
倒也没说什么诋毁皇后和六皇子的话，端妃只轻轻的说了自己的心声。
皇上听着，抬手将她揽入怀中。
手臂一点点收紧。
“放心，朕还没老呢，不至于那么脆弱。朕也是从当皇子的时候过来的，从皇子到皇帝，这中间会经历什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策，又会伤害到谁，朕心里有数。”
宫闱争斗，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
他心里早就有数，他只是没想到，一切来的会这么快。夜钧…是该说他懂得抓住机遇，还是应该说他太急不可耐呢？
哂笑了一声，皇上揽着端妃，坐到了临窗的矮榻上。
顺手将窗子推开，看着外面的天，皇上轻声开口，“瞧瞧，这多好的夜色啊。”
“皇上…”
“放心吧，也不过就这么一夜而已，等明日天亮了，所有的一切也就都结束了。到时候，朕会送给每个人一个合适的去处，这人啊，就是不能优柔寡断，尤其是这当帝王的…洛雪说过一句话，朕记得，倒是挺对的。她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朕啊…就是当断的时候不断，才等出了如此多的是非。”
皇上的话说的平静，可是，他语气里的那种黯然神伤，却还是会从字里行间流出来。
道理，很多时候都是折磨人的。
懂得是一回事，而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对于皇家争斗的重重，皇上都懂，可是，未必懂就不会心痛。这些道理，大约是要用决裂、背叛，以及鲜血来接受的。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很残忍。
皇上再高高在上，可她也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端妃心里想的通透，只不过，她只是依偎在皇上的肩头，她什么都没说。事到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她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什么。
多说无益。
倒不如安安静静的，给皇上一些陪伴就好。
这一夜，注定是不安的一夜。宫内人心不宁，而宫外更是人心惶惶。宁安侯府的人在动，护国将军府的人也在动，而皇上的人更在动。洛雪身在其中，愈发能明白，这样的争斗之中，像她这样的人，真的显得太渺小了。
多年不见天日的暗道，一下子涌进了许多人。
当然，那里面也死了许多人。
一直到隔日午后，洛雪才跟着皇上和护国将军府的人，从暗道里出来。宁安侯府的人，只要是进入暗道的，都被诛杀殆尽。整个暗道里，都充斥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那是对权利的渴望，对富贵的贪婪。
宫里，皇上也知道了一切。
几乎是洛雪等人才进宫，皇上的圣旨就已经一道道的传了下来。
第一道圣旨：靖王夜钺，战功彪炳，德性贵胄，民声尤佳。外能御敌守疆，内能安国济民，为百官典范，皇子楷模，今立为太子，为国尽忠，功在千秋。
对于立储之事，百官倒是乐见其成。
尤其是夜钺的声望在那摆着，即便他并非嫡出，可他的本事大家却是看的一清二楚的。对于他上位，多数人都很支持。
当然，也有那站二皇子和六皇子的，心中对皇上此时立储，心有不满。
可他们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第二道圣旨就已经下来了。
第二道圣旨：六皇子身染蛊毒，命在旦夕，隔日由太医院太医陪同，前往南疆救治。皇后入净心禅院，为子祈福。
六皇子去南疆，好歹师出有名。可皇后入净心禅院，就不一样了。净心禅院虽有禅院之名，可实际上就在宫中，那是先太妃被禁足之后的住处，是个名号好听的冷宫。
六皇子被送出京，皇后又进了净心禅院…
皇上的意思，众人心中明了。
只不过，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呢，皇上的第三道圣旨，就已经下来了。
第三道圣旨：年后，已成年的皇子，大皇子夜锦、二皇子夜铎、四皇子夜钏、六皇子夜钧，全部出京就蕃，无昭不得回京。未成年的皇子，于成年大婚后，亦要离京，封号封地皇上一一做了规划，不给人丝毫辩驳商讨的余地。
一日之内，三道圣旨，震惊朝野。
不过，这些都跟夜钺无关。
依旧昏睡不醒的夜钺，根本不知道，短短时日，天启已经变了天了。
至于洛雪，虽然知道，但也已经顾不上了。皇上说是要找寻懂蛊的人，为夜钺治疗，可是到目前为止，依旧没有丝毫的动静。洛雪根本等不下去，她拿着从暗道里带回来的蛊壳，开始研究着为夜钺解蛊。为此，洛雪让人把太医院里，有关蛊虫的医术资料全部搬来了不说，她还翻看了在青山村时，那个高人留给她的医典，希望能从里面找到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