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的话，噎得夜锦哑口无言，他看了看皇上，再也没开口。
同样，皇上也没再开口。
福全倒也识相，见顺泽殿内静静的，他便转身出去，安排事情了。几个皇子倒也好安排，至于夜钺和夜钧，被带到乾清宫，又想不传出风声，多少有些麻烦。
不过福全办事利落。
不过半个时辰，他好歹是将事情办妥了。
夜钺和夜钧，分别留宿在乾清宫西厢的两个偏殿之内，洛雪先后为他们探查了脉象，确认夜钺的病情没有再继续恶化，而夜钧的状况，也没有多少变化之后，她才去了皇上那边。
没了那些个皇子掺和，洛雪之前汇聚的一身的戾气，也都消散了。
她柔柔顺顺的，看不出半点张狂。
看着皇上，洛雪也不瞒着，她轻声开口，“皇上，我需要两个信得过的人，一个帮我挑拣药材，另一个则要帮我熬药，并且要帮忙侍候靖王爷和六皇子。”
“可以用药了？你知道怎么治了？”
“暂时还不知。”
洛雪摇了摇头，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心里也有些沉重。
“六皇子这病来的古怪，我之后会尝试着施针，刺激经脉反应，寻找些机会，但是具体会是什么结果，我还不能确定。靖王爷这边，好歹稳定住了状况，没有再继续恶化，我倒是能少用些药，帮忙调理身子。只不过，这都是治标不治本的，关键还是要找到病因。而我怀疑，这病与蛊有关。”
“蛊？”
虽然对医术、蛊术一窍不通，不过，皇上了解南疆诸事，倒是多少听过一些。
一时间，他看向洛雪，眼神复杂。
洛雪叹了口气，“之前，我和王爷在青山村的时候，发生过一些事，我们曾见过一个人，前一刻还好好的在和我们说话，而下一刻就突然暴毙了。我探查过他的状况，也十分古怪，当时我和王爷就曾猜测，那人之死是与蛊有关。这下蛊之事我了解不多，不过听人说，蛊虫五花八门，什么样的都有，其作用也各不相同。有能让人突然暴毙，不至道出秘密的，想来也就有这能让人癫狂，口出狂悖之言的。至于这脉象…或许，只是另外一种副作用而已。”
听着洛雪的话，皇上的心里，隐隐也有些猜测。
抿了抿唇，皇上半晌才开口，“你先按照你的方法治疗，之后，朕会找个懂蛊术的人来帮你，是与不是，到时候一看便知。”
“皇上能找到这样的能人？”
“试试看吧。”
摇了摇头，皇上并没有详细的跟洛雪解释。
洛雪也明白，皇上那种高高在上的人，能温和的对她说出刚刚那一番话，已经不容易了，他没有跟她解释的必要。洛需也不强求，她轻声应着，随即便转身出去，打算再回到夜钺的身边看看。
只是，临到殿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看皇上。
皇上轻轻挑眉，“还有事？”
“民女就是想知道，几位皇子的话，皇上可相信？”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
洛雪听问耸了耸肩，“若是皇上信，那民女就会缄默其口，好好做事。若是皇上不信，那民女就有两句话，想对皇上说。”
瞧着洛雪的模样，皇上不由的浅笑摇头。
他承认，洛雪精明。
当然，洛雪的精明并不在于她心中有谋算，她的精明在于，她能坦率的把谋算都放在桌面上，让人一眼就望到底了，却又不会心生反感。
这样的人，在夜钺的身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助力。
“你说便是。”
他并不信夜钺会伤害夜钧，尤其是…以这样的方式。
夜钺那种人，生来就是站在云端的，他有叱咤风云的能力，也有叱咤风云的高傲。想要弄死夜钧，他有一百种方法，但绝不会是这么下作的手段。
皇上不信皇子争斗之下的胡言乱语，他没那么糊涂。
皇上虽然没有明着回应什么，可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也足以表明他的态度了。
洛雪了解他的心意，便缓缓开了口…
第667章 靠她
“既如此，那民女就说了。这第一点，若是皇上信得过靖王爷，那有关靖王爷的事，还请皇上不要瞒着端妃娘娘。民女来之前，端妃娘娘已经觉察到宫中情状有异，她担心王爷也担心皇上，神魂不安。若是以往也就罢了，可她体内的毒未解，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经不起折腾。”
“你和端妃，相处的倒是好。”
皇上膝下皇子众多，夜钺不曾娶亲，可其他皇子却多是已经娶了皇子妃的。各皇子妃与嫔妃之间的相处，他也都看在眼里。
恭敬有余，亲昵不足…
像洛雪和端妃这般相处的，还真是少见。
不过细想想，这倒也不算多奇怪的事，端妃是个性子直率的，而洛雪更是个敢想敢说的，这样的两个人，性子相投，相处的好，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尤其是，洛雪还对端妃那么用心，对夜钺那么一心一意，从前他对洛雪有多少成见，他自己最明白。连他现在都能对洛雪改观，又何况是端妃呢？
想想，皇上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他转而道，“另外一点，你想说什么？”
听着问话，洛雪也不兜圈子。
“皇上，说句不中听的话，皇子虽然身份高贵，可越是声名显赫的，就越会成为众矢之的，皇权的争夺和倾轧自来如此，这些皇上比民女更明白。六皇子会突然出事，还牵连上了靖王爷，这可能会下手的人是谁，皇上心里也应当有数。要民女说，不如寻个由头，在各皇子府中走一趟，全都查查，也许会对救治六皇子和靖王爷有用。”
随着洛雪话音落下，皇上的眼神，明显冷沉了下来。
有些事，是大家心知肚明的，皇子争斗，用些诡计，这些事也是大家心里有数的。只要不拿到明面上来，就不算撕破了脸皮。
可若是他出面去查，更甚者，他还从众皇子的府中查出了什么…
那这宫廷，怕是连表面的宁静都无法维持。
暗潮，将会成为骇浪惊涛。
皇上不开口，不过，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洛雪看的一清二楚。
“皇上也不必忧心，理由民女都已经想好了，就说是为了几个皇子安危着想，清查各府内的安全隐患，这样也算师出有名。几个皇子心里就算明白何意，甚至于，他们明白皇上在查什么，却也不会乱来。再者，皇上可以将靖王府，还有六皇子府作为重点的排查对象。有了两个受害者在前，那这摆在明面上的理由，也就更让人挑不出错来。”
“你可知道，若是这事做不好，对天启意味着什么？”
“民女只知道，若是这事做得好，那不论是六皇子还是靖王爷，都能尽快脱险。皇上，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事关两个姐皇子的性命，还望皇上三思，民女告退。”
说完，洛雪躬身缓缓退出了房间。
虽然她表面平静，可她的心里，却也在不断的盘算，皇上是否真的会彻查皇子府？尤其是…
六皇子府！
虽然表面来看，六皇子的状况最危急，他是最大的受害者…可洛雪却隐隐有种感觉，这事不简单。从夜铎派人杀牛老，出现诡异现象，到六皇子口出狂悖之言，大放厥词，再到如今，他伤了夜钺…这一环扣一环的，太诡异了，总让洛雪不安。
洛雪觉得六皇子不对劲儿。
哪怕他是个受害者。
若是皇上肯彻查六皇子府，那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过去，帮忙查看，找寻端倪。可若是不能的话…或许，她可以另外寻机会，自己动手。她倒要看看，这六皇子出事背后，害了夜钺的龌龊手段背后，到底是什么魑魅魍魉在捣鬼。
不论是谁，她都不会放过！
福乐宫。
端妃接了福全的消息，知道了夜钺和夜钧他们发生的事，也知道了能去乾清宫去看看夜钺，端妃哪还坐的住？什么也顾不得收拾，甚至连仪容也没顾得上打点，端妃直接随着福全，带着文夏姑姑，去了乾清宫。
皇上安排完了事情，知道端妃来了，他也迎了出来。
“皇上…”
一见到皇上，端妃便快步上前，她一开口，心里的哽咽和担忧，就已经溢了出来。
皇上轻轻抬手，揽住她的腰身，低声安抚，“别担心，老三是个有福之人，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洛雪已经在给他诊治了，他的状况暂时还算稳定，你先不要乱了阵脚。你身子不好，得顾着点自己看，不然的话，老三知道了心里肯定也不好受，至于洛雪那丫头，怕是心里要承受的压力，也会变得更大许多。”
大抵真的是动了心的人，皇上面对着端妃，出奇的有耐性。
听着皇上的劝慰，端妃点了点头。
抓着皇上的手，一点点的收紧，克制心绪，她用尽全力，“关心则乱，钺儿哪怕是上战场，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凶险，臣妾一时失礼，皇上见谅。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