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端妃便再次看向了皇上。
她也不兜圈子。
“皇上，安国公府嫡女凌澜孝贤端庄，又有京城第一才女之名，艳绝京华，着实是不可多得之女子。这样好的姑娘，是必然要纳进皇家的，要不然可是皇家的损失。皇上，臣妾心中有一想法，不知皇上觉得如何？”
虽不是寻常夫妻，朝夕相处，日日相对。
可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皇上自认对端妃也算是有些了解的。
端妃喜欢洛雪，而不喜欢凌澜，这是事实。端妃不会同意夜钺和凌澜的亲事，不会想让凌澜成为靖王妃，这也是事实。
可偏偏这会儿，端妃一口一句的夸赞凌澜，还提及婚事…
分明有鬼。
想着之前在乾清宫外，夜钺说的那一番话，现在再瞧瞧端妃鬼机灵的模样，皇上心里不免感慨，洛雪倒是个有本事的。
人说：人心隔肚皮，这人心二字是最难测，也是最难琢磨，更最难收服。
夜钺为情所迷，也就罢了。
可端妃呢？
都说这天下的婆媳关系最是难处的，可瞧瞧端妃现在护着洛雪的样，比之亲子女还要更甚几分，这就是洛雪的本事。
心里想着，皇上看着端妃的眼神，也不禁更多了几分无奈和宠溺。
“这没有外人，有何想法，你直说便是。”
“是，臣妾遵命，”端妃眉眼带笑，神采飞扬，她转而看了凌楚河一眼，继续道，“臣妾听说，贤妃姐姐很喜欢凌小姐，连好不容易得来的美人笑，都赏给了凌小姐呢。而二皇子与凌小姐也颇为熟识，就说凌小姐在富安这阵子，二皇子也没少给她去信，甚至还派去了身边人，在凌小姐身边保护者。如此情意，臣妾看着着实欢喜。皇上，这感情之事本就是如人饮水，他们这些年轻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臣妾觉得，咱们这些当长辈的，倒不如成人之美。”
既然安国公府想借皇上保全婚事，那她就把凌澜，踢给夜铎。
她不在乎这亲事是否能成。
她只是要让皇上知道，他一心看好的凌澜，心思并不那么纯。她也要让凌楚河好好的恶心一把，毕竟，凌江染上花柳病，这事跟夜铎有关的传闻，早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
她就不信，凌楚河会不介意。
有了这一出，以后凌楚河再想谋算凌澜和夜钺的亲事，也就更难了。
果然，随着端妃话音落下，整个殿内的气氛，都变得压抑了不少。皇上一开始就摸透了端妃的心思，倒也还好，对于她的话还不算多诧异。可是，凌楚河整个人如遭雷击，完全僵在了那，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应。
他是应该跟皇上解释，凌澜没有和二皇子以及贤妃私交过甚？还是应该提醒端妃，皇上是有意将凌澜，指给夜钺当靖王妃的？
这事，怎么越闹越不受他控制了？
凌楚河发懵的模样，皇上看的清楚，端妃也看得清楚。
端妃浅笑，“皇上，瞧瞧国公爷高兴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果然这郎有情妾有意的事，就是人间佳话。差也就只差皇上金口一开，给这份亲事，再添些许殊荣了。”
端妃打定了主意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口气，让凌楚河心里气，却又有些无措。
抿着唇，半晌凌楚河才生硬的回应。
“娘娘大约是误会了，二皇子已娶皇妃，澜儿…”
“二皇子金尊玉贵，也是人中龙凤，他虽已娶了皇子妃，可是年前的时候，武侧妃生产时不幸殒命，倒是空出了个侧妃的位子。凌小姐睿智机敏，又擅琴棋书画，更当初的武侧妃倒是极像的。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关系，二皇子才会如此动心。既如此，就让凌小姐去做二皇子的侧妃，这不正好？”
第650章 京城第一才女
好？哪里好？
他安国公府培养凌澜，花了多少心思，可不是为了去给人当侧妃的。
凌楚河凝眉，“娘娘，这事…”
“瞧我，也是糊涂了，”心知凌楚河的心思，也知道他想说什么，端妃一边故作不经意的打断凌楚河，她一边笑着摇头，“我是一想到联姻之喜，就忘乎所以了，这事办的，考虑的可不够周全。凌小姐那么金贵的姑娘，又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头衔，怕不是看不上这侧妃的位置吧？国公爷，你是这个意思吧？”
侧妃，说白了就是妾氏。
可即便是妾，那也是皇家的妾，就算给凌楚河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说看不上皇家的妾氏。那不是公然和皇上叫嚣？
那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吗？
尤其是，这件事还牵扯到了二皇子，牵扯到了贤妃，牵丝绊藤的，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一个说不好，指不定就要得罪许多人。
在这朝中最可怕的，大约也就是树敌了。
凌楚河低着头不敢开口，他只在心里盘算，要如何才能将这事应付过去？
不论如何，凌澜都不能跟夜铎扯上关系，更不能嫁给夜铎当侧妃。否则，安国公府这么多年的筹谋盘算，以及对凌澜的培养，也就算全都付诸东流了。
可他该怎么说？
瞧着凌楚河惶惶不安的模样，端妃微微一笑，她知道，事情到这也就到头了。再闹，皇上就该不舒坦了。
很懂得适合而止，端妃缓缓的起了身。
“得了，看来臣妾也是好心办坏事，国公爷心大，怕是不满意臣妾这提议呢。皇上，臣妾也不在这招人嫌了，臣妾先回福乐宫了。正好，臣妾也得催催雪儿，赶紧把臣妾身上这毒给解了。如此，她也好抽身去安国公府，给三公子瞧病。不然，国公爷日夜忧心，那可是臣妾的罪过。”
不咸不淡的给凌楚河上眼药，说完之后，端妃冲着皇上行礼，便离开了。
她脚步沉稳，神态怡然…
皇上瞧得出来，这一刻，端妃心里高兴。
她自来都是这样的，性子直，哪怕是坑人，也要坑在明面上，直来直往。是以，跟她相处，也是最舒坦的。至少，在她的身上，还能看到几分真性情。
嘴角微扬，也不阻拦端妃，皇上任由她离开。
直到这殿里又静了下来，皇上才缓缓看向凌楚河，“楚河，你觉得端妃的提议如何？”
听着皇上的问话，凌楚河心头不禁一颤。
“皇上，臣…不敢妄言。”
“这没外人，咱们也只当是探讨儿女亲事，你不必拘谨。没有什么妄言不妄言的，你只说说心中想法便可。这样，朕心里也好有数，也能有个盘算。”
皇上的话说的轻巧，颇有几分安抚凌楚河的意味。
只是，凌楚河哪敢放松？
一个说不好，得了皇上的厌弃，那别说凌澜的亲事，安国公府的未来，就是他的这条命，怕是也难保。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自来如此，这一点他懂。
凌楚河的忧虑烦心，端妃可不管，点了这一把火之后，她心里倒是舒坦。
这口气，终于顺过来了。
在文夏姑姑的搀扶下，出了乾清宫。远远的，端妃就瞧见了等在一旁的洛雪和思彩。想着大约是洛雪等久了，有些担心了，才会过来乾清宫等，端妃这心里更觉得舒坦。女儿就是比儿子心细，要是夜钺，怕是转不过来这个弯，更做不出这暖心的事。
想着，端妃便奔着洛雪的方向去了。
只是端妃才走了两步，便被人拦下来，“澜儿参见娘娘，娘娘金安。”
薄薄的面纱附在面上，不但遮掩住了七色彩虹的毒，也给凌澜平添了两分柔弱的意味。尤其是那欲遮还休的样子，还真有些许楚楚动人的感觉。
只是，大约心里不喜一个人，那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端妃可看不上凌澜这扮相。
“原来是你啊，这怎的还带上面纱了？要是你不过来给本宫请安，本宫还真没认出来呢。刚刚在乾清宫，本宫还说呢，本宫不如贤妃与你亲近，如今再看，可不是本宫做的不够好。”
端妃的话不咸不淡的，却掺杂了太多的信息，凌澜听着有些懵。
尤其是，还扯到了贤妃…
说来，贤妃的确跟她示好过，而且还给了她美人笑，以及其他不少的好东西。可是，她心里清楚，她最后是要当靖王妃的人，与贤妃周旋，也不过是求个不得罪人而已。
这亲近二字，绝谈不上。
反倒是二皇子那边，帮她颇多，只是这些事不能拿出来说就是了。
心里想着，凌澜缓缓开口，“娘娘说笑了，澜儿不常在宫中走动，也是各宫娘娘垂爱，才落了个不算疏远的关系。娘娘对澜儿甚好，在澜儿心中，也是最亲近和善的。”
“也就是说，本宫误会了，你跟贤妃没那么亲近？”
“我…”
凌澜被端妃噎得心发颤。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宫里更是如此。她若是敢在端妃跟前，说一句和贤妃不亲近，那这话用不了一个时辰，就会传到贤妃的耳朵里去。甚至还会被捕风捉影，以讹传讹，弄出更不堪入耳的说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