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草惊蛇，引得夜铎行动，多做多错，他进而也会将自己的弱点和错误点，一点点的暴露出来。
到时候，就算皇上想保他，也保不住。
心里寻思着，夜钺摩挲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了几分。
“欧阳，雪儿要给我母妃解毒，我要处理夜铎，一时半刻，我们应该回不了富安。可乐乐和甜甜，还有小七都在那边，我担心他们会出事。这样，你把京中的生意，交给云泰，你回富安去吧。有你在那边坐镇，又有云朝帮衬，我也能安心些。”
知道夜钺的心意，欧阳逸哪有不应的？
他点头，没有半分迟疑。
“行，那我明儿一早就启程去富安，日夜兼程的话，应该也不会耽搁太多时间，那边的事情就交给我好了，绝对不会出事的。只是你…”
话就在嘴边，可欧阳逸愣是半晌没说出口。
他担心夜钺。
四目相对，此时无声胜有声，夜钺勾唇清浅一笑，“放心，我有分寸，我和雪儿都不会有事的。”
“唉。”
听着夜钺的话，欧阳逸直冲着他叹气。
“都说生在皇家好，可是，皇家里兄弟多，全都是勾心斗角，反倒是雪儿那一家子，瞧子霆他们几个，那才叫兄弟呢。我现在，真的越来越羡慕那种简单的生活了。”
“我又何尝不是？”
“你？你还是算了，”欧阳逸摇头，“你是众皇子中最出众的，也是最有机会执掌江山的，你想摆脱纷繁复杂的皇权之争，怕是难了。不过，你倒是可以在争取做一个不错的父亲，只娶雪儿一个，再好好的教导几个孩子，这样乐乐只有亲兄弟扶持，而没有争权夺利的困扰，想来日子会不错。”
煞有介事的说着，原本也不过是打趣，可越说欧阳逸却越觉得这话有道理。
他的一双眸子，不断在夜钺身上打量。
夜钺挑眉，“这么看我作甚？”
“我就是想看看，自来清冷不近女色的靖王爷，若是有一日能执掌天下了，是不是还能为雪儿守身如玉？啧，只怕也不容易。”
洛雪出身低微，想要母仪天下，文武百官满殿朝臣，是少不得要找麻烦的。到时候，说不准夜钺就要为了平衡朝堂内的关系，从而答应纳妃，以制衡百官。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话用在九五之尊身上，就像是痴人说梦。
太难了。
后面的话，欧阳逸没敢说。
不过，夜钺却看得清楚，他的眼神里，满满的都是坚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那安国公府那边…”
“拦不下他们的野心，就毁了他们膨胀野心的实力。若是我连一个安国公府都拿不下，又何谈这天下？若是连亲事都不能做主，护雪儿顺遂，那又何谈护她一生？”
“这么说，你之前给我的信，没在说笑？”
听着这话，夜钺不禁瞪了欧阳逸一眼，“事关亲事，事关雪儿，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那倒是。”
欧阳逸点点头，也没跟夜钺绕弯子，他迅速回应道。
“你让我安排的事情，人手我已经布置下去了，具体的安排云景是知道的，我离京之后，在这方面的事，你可以直接问他。”
“嗯。”
“得咧，那我也回去休息了，明日上路，又得辛苦了。当然，到了青山村，去应付七公主，那更痛苦。你说你回来的时候，怎么不把她带回来，这样我们也能错开。这下被缠住，我可有苦日子要过了。”
欧阳逸碎碎的念叨着，提起夜清龄来，一脸的哀怨。
夜钺瞧着，不禁想起看洛雪的话来。
看向欧阳逸，夜钺微微叹息，“欧阳，你应该知道，身子皇家会有诸多的身不由己，男子如此，女子尤甚。和亲，联姻，大约就是各朝公主逃不开的宿命。小七备受父皇宠爱，这是好事，也是危险。”
欧阳逸闻声，猛地看向夜钺，“皇上要给小七指婚？”
“暂时没有，但是，不会一直没有。”
别管是与他国联姻，还是将夜清龄指给朝臣，都是权术制衡的方法，只要于国有利，那皇上就能狠得下这个心来。
毕竟，女儿虽重，终究重不过江山。
“欧阳，你和小七打打闹闹，玩笑嬉闹，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是个聪明人，小七对你什么心思，你应该是清楚的。这次去富安，同处一个屋檐下，你也把这些事好好想想吧。若是你对她有意，那就尽早把亲事定下来，省的夜长梦多。若是你对她无意，那也尽早把话说清楚，别给她留幻想。”
在这偌大的宫廷里，所谓的兄弟姐妹，夜钺能在意的，大约也就只有夜清龄一个。
他不想看夜清龄受伤。
想来，洛雪也不希望看到夜清龄难过。
只不过，感情的事，他们终究都是局外人，该说的该提点的，他都说了都提点了，至于最后他们能走到那一步，就看他们自己，也看天意缘分了。
第605章 朕能否争过他？
大约是因为夜清龄的事，欧阳逸离开靖王府的时候，有些魂不守舍的。
骑着马回府，短短的一段路，他用了不少时间。脑子里全是夜清龄的影子，她的嬉闹玩笑，她的活泼开朗，一幕一幕的，不断盘旋。
想着她也会穿着大红的嫁衣，上花轿，嫁给别的人…
欧阳逸觉得，心口堵堵的。
那个画面，他几乎承受不住。更不用想，若一切已然成真，他当如何？
大抵是这一夜，欧阳逸想明白了，隔日一早的时候，他便安排了快马，带着东西赶往了青山村。夜钺说的对，有些事情，他是应该提前和夜清龄说清楚的，免得夜长梦多，最后两个人都受伤。
那样的结果，对于他们二人而言，都太残忍。
欧阳逸行动快，夜铎这边，倒也不慢。
天一亮，宫门打开的时候，原本看守二皇子府的御林军，就将夜钺火烧二皇子府的事情报到了皇上面前。
听着回禀，皇上很快就让御林军退了下去。
看着身边的福全，皇上勾唇，“你说，这是朕应该如何？”
福全是皇上的贴身内监，在皇上还未登基时，就已经跟在皇上身边了。这么多年的相处，就是后宫嫔妃，也没有福全了解皇上。他看得出来，夜钺火烧了二皇子府，直冲着夜铎发难，皇上不但面无怒色，而且对此颇为满意。
福全心里想的通透，却也通透圆滑，他低头笑着回应。
“皇上，老奴只是个奴才，除了伺候皇上，其余的事老奴可不懂。靖王爷和二皇子之间如何，老奴也看不明白，该当如何处置，那老奴就更不知道了。不过，皇上自来是最英明的，这事谁对谁错，皇上心里也有数。只不过，手心手背都是肉，皇上心有不忍就是了。”
“心有不忍？”
轻声念叨着这四个字，皇上的眼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从坐上皇位的那一刻起，或者说更早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没有什么不忍可言了。高处不胜寒，在这清冷孤寂的地方待久了，他更不会犹豫不决。
睨了福全一眼，皇上轻笑，“你这个老东西，还学会跟朕兜圈子了。”
“老奴不敢。”
“朕还不知道你？整个宫里，就你的鬼心思最多。”
嫌弃的话，却被皇上说出了两分亲近的意味来，话音落下，他微微叹息了一声。起身从龙案旁到窗边上，看着书房院落里摆着的草木花卉，他的眼里也更多了几分凌厉。
“你看，外面这些花卉草木长得多好？”
“皇上福泽深厚，这些花木能在皇上所处之地生长，自然也受庇佑。再加上匠人们用心侍候，哪有长不好的道理？”
“福泽深厚只是笑谈，匠人用心才是真。老三这次，是主动把自己变成了朕手中的利刃，让朕成了剪裁养护诸皇子的匠人。老三懂得朕的心，更能将张狂和本分拿捏的恰到好处，有时候朕都在想，若他不是朕的儿子，而是与朕一争天下的人，朕是否能争过他？”
这话皇上敢说，福全却是万万不敢接茬的。
这是大忌。
头更低了些，福全只当自己什么都不曾听到，那谨小慎微的样子，皇上自然也都看在了眼里。
瞧着他那样，皇上不禁叹息着摇头，“瞧你，不过是闲谈两句，你还至于怕成这样？老三是朕的儿子，他的优秀，就是天启的未来，是朕所希望看到的。”
“皇上圣明。”
“得了，就你会恭维朕，想跟你说几句真心话，也是难。”
收回目光，皇上转身回到龙案旁坐下，一边看着御林军递上的册子，他一边不紧不慢的开口。
“去，让御药房的人挑拣根好的人参，再找些滋补的药材，给端妃送过去。就说昨夜端妃受惊了，朕颇为惦记，这些药赐给她，让她好生休养。另外，若是她心慌不安，可让老三进宫陪她，当是侍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