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文夏姑姑安排了小宫女，烧了沐浴要用的热水，之后洛雪便去了端妃那。
“娘娘，可以准备施针了。”
一边说着，洛雪一边和文夏姑姑一起，将端妃搀扶起来。
“娘娘，文夏姑姑会把你的衣物脱下来，施针过程中，你可能会感觉到气血下行，会发冷，而且会不停的冒冷汗，这都是正常的，不必惊慌。”
“我知道。”
“还有娘娘，因为中毒已经有几日了，毒素扩散的范围会大些，所以初次施针的时间会比较漫长。为了效果好些，我没用药物辅助，所以娘娘得自己撑过来。当然，若是实在虚弱难熬，撑不住了，你也可以动动手指，给我提示。咱们提前结束，之后再另外想办法，也算不难。”
“放心吧，”端妃看着洛雪，微微勾唇，“我出身武将世家，不是弱不禁风的人，更何况，已经在生死边缘徘徊了多日，连死都不怕了，还有什么熬不过去的？”
端妃虽然虚弱，可洛雪却从这话里，听出了几分铿锵的味道。
这样的端妃，哪怕虚弱，却依旧耀眼。
“娘娘放心，这第一次是最难熬的，之后的每一次，都会状况渐好。不出五日，娘娘的精神状态，就能恢复到和平日相差无几。之后再药浴，也只是排毒调养。半月之后，最多一月左右，娘娘就能恢复如初，而且比初时还好。
“我明白，你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你的安排，自然对我是最好的。”
“那咱们这就开始？”
“好。”
端坐在床上，背对着洛雪，端妃在文夏姑姑的帮衬下，缓缓将寝衣也褪了下来。
洛雪见状，将银针拿出来，她的指腹轻轻的扫过端妃的穴位，之后迅速下针。许是因为端妃是夜钺的娘亲，有这重关系在，洛雪下针的时候颇为谨慎。她的速度比之平时，算不得太快，可是，比起宫中的那群太医来，却依旧强了不少。
文夏姑姑在后面看着，隐隐有种眼花缭乱的感觉，这一瞬，她更明白欧阳逸所说的精通医术，这精通二字为何意？
洛雪的医术，可能比之前他们预想的都要强。
心里正想着，文夏姑姑就发现了变化。
在端妃白皙无暇的脊背上，顺着血脉，有一道道的黑线开始浮现出来。文夏姑姑瞧着，不禁一惊，她的眼睛瞪得老大，双腿也隐隐发软。
不过，洛雪却是不慌不忙的。
下针的速度微微加快，洛雪以银针为牵引，催导这这些毒素，透过肌肤，一点点渗透出来。
端妃的身上，像是流汗一样，隐隐有黑血沁出来。
那是毒。
文夏姑姑站在一旁，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她眼睛一眨都不眨的瞧着。她明显看到，在一炷香左右的时候，端妃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似乎有种难忍的疼痛感，让她承受不住，端妃紧紧的咬着唇，额上也有青筋暴起。
担忧的看向洛雪，文夏姑姑低喃，“雪儿姑娘，娘娘她…”
“这就是最难熬的一段。”
明白文夏姑姑的意思，洛雪没有瞒着，当然，她说这些话，端妃也听得见，自然也算是给端妃的一种无形的鼓励和支持。
“毒药虽然对脏腑的侵蚀不重，但到底会有影响，初次排毒，就像是从五脏之内拔除生了根的野草花木一般，自然会牵连脏腑受累。这种疼痛，不会太过剧烈，可是会源源不断，至少会持续一炷香到两炷香的时间。放在一般人身上，或许还不算多难熬，可娘娘中毒多日，身子很虚，也就比一般人显得更痛苦不少。这也是施针之前，我最担心的事。”
洛雪解释的清楚，端妃和文夏姑姑听的也明白。
在宫里的女人，就像是最娇艳的花，金尊玉贵，享受着最好的一切。可是，她们却也像是在荒漠戈壁上的野草，有着最强的生机。
能够在这六宫之内，坐到顶端位置上的人，都能容别人之不能容，忍别人之不能忍。
她们有自己的韧性，也有自己的手腕。
绝不只靠一张脸。
端妃瞧着娇弱，可是，她却并没有那么弱不禁风。或许从她在护国将军府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她不是养在暖棚内的花。她是一个树，能自己挺拔，也要为家族，以及夜钺撑起一片天来。
微微调整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平静些，端妃虽然没有开口，可她的脸色却好看了不少。
洛雪在端妃身后，倒是看不到。
不过，文夏姑姑在端妃侧面，却将端妃的模样，看了个一清二楚。
文夏姑姑的心疼自不必说，可是，瞧着端妃那坚韧的模样时，她心中到底还是放松了几分。人在生死关头，很多时候都是靠着一股气撑着的，那种想要活下去的意志，作用不可小觑。在夜钺和洛雪没回来这阵子，她看了太多次端妃为死后事谋算的样子，比之那副模样，端妃这样“斗志盎然”的感觉，真的好太多了。
一时间，文夏姑姑的眼泪，似乎都更浓了些，可是盈盈泪光里，却带着笑意。
洛雪看着，心中也动容。
人都说深宫寂寞，端妃这一路，想来也不好走。好在，她还有文夏姑姑从旁侍候，也算是多了一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要不然，这白里日勾心斗角无休无止的算计，再配上夜深人静无处觅知音的寂寞，真的不知道要怎么熬？
心里想着，洛雪把最后几针施完，就看向了文夏姑姑。
“姑姑，你在这守着娘娘，若是娘娘有不舒服了，记得出声提醒我。我现在要去把药下入浴桶之内，逐层放置，要耗些时间。”
“姑娘尽管去，老奴会守着娘娘的。”
“好，有劳姑姑了。”
洛雪说着，转身去了不远处的浴桶边上。大桶大捅的水，还冒着滚烫的热气，里面已经倒入过一些药物熬制出来的汤汁了，泛着一股子药味，并不算太好闻。洛雪伸手把准备好的药材，全都拿了过来。
端妃的身子状况，眼下还不适合虎狼之药，以排毒和温和调养为主。
是以，洛雪下药的时候，也更谨慎了不少。
洛雪忙于往浴桶中，颇为专注，可是，就在她下最后几味药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寒厉阴森的目光在注视着她。洛雪猛地抬头，就见屏风后有一道身影…
第601章 偷窥者
隔着一段距离，影影绰绰的，洛雪大约能看出来，那是个男人的身形，大约是福乐宫的内侍。
只不过，因为并不熟悉这里的人，洛雪并不能确定是谁。
可那双眼睛，就跟淬了毒一样，在暗处偷窥的时候，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单凭这眼神，洛雪也能感觉到，这人是敌非友，来者不善。
洛雪可不是什么善茬。
把手上最后的两味药下完，洛雪转身到文夏姑姑和端妃的身边。
一边瞧着端妃的状况，看着她身上排出来的毒血，洛雪一边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一支簪子来。宫中丫鬟用的普通银簪，并不起眼，洛雪用簪子沾着端妃排出来的毒血，那簪子瞬间染成了黑色。
文夏姑姑瞧着茫然，“姑娘这是…”
“娘娘所中之毒太强，草民也没有办法，草民即可出宫，娘娘和姑姑还是另请高明吧。”
洛雪这话，有那么一瞬，让文夏姑姑觉得糊涂。
不过，好在她也是从宫里混惯了的人，事出反常，那就绝对有鬼，洛雪这不正常的反应，更像是一种暗示。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向门口屏风的位置看去。那影影绰绰的影子，她看到了，却没有显得多惊慌。
抿着唇，文夏姑姑缓缓道，“姑娘尽力便好，娘娘心善，心胸亦是开阔，很多事情不会强求。”
“那就多谢娘娘了。”
洛雪低声说着，答谢的话也颇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
随着她话音落下，洛雪猛地看向屏风的方向，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甩手就将手中沾染了端妃毒血的簪子，冲着那隐藏在屏风后的人扔了过去。
暗器，并非洛雪所精通的，可出其不意的效果却极好。
“啊…”
一声尖利的叫声，迅速从屏风后传了过来。那簪子，直直的戳进了那内侍的眼睛中。
痛苦，自不必说。
内侍捂着眼睛，血从指缝中流出来，他下意识的想逃，只不过洛雪却开了口，“我劝你还是不要动，不动的话，只是废了一只眼睛，若是你现在跑出去，毒血扩散，就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听着洛雪的话，内侍的动作有些迟疑。
脑子里不断思量，要如何才对自己最好，只不过，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呢，就感觉身上有些僵麻的感觉。小腿、后腰、脊背，仿佛在不经意间，就已经被刺入了一大片银针。
他根本没有动弹的余地。
两眼一黑，他很快就晕了过去。
洛雪也不管他，秋后算账的时间多着呢，她现在抽不出那个闲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