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着文夏姑姑的手，端妃苦笑。
“自打我进宫的时候起，我就知道，在这宫墙之内活着不容易。我一路从护国将军府的大小姐，坐到如今端妃的位子上，也知足了。钺儿一直觉得，我想让他去争，这没错，他那么优秀的人，为何不争一把？可他不知道，我的期望，并不会限制他。因为我了解他，我知道他不在意那个位子，我也知道，他想过自在的日子。他不知道，其实我也想让他顺遂如意，让他过得安稳。”
“娘娘…”
文夏姑姑回握着端妃的手，她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端妃见状，微微一笑。
“钺儿是我唯一的儿子，我想他过的好，我也会拼了自己的一切，让他过得好。任何想伤害他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娘娘…”
“听我的，把我中毒的事瞒下来，只让钺儿小心，另外不许他回京。明儿一早，你就亲自去护国将军府走一趟，就说是我的意思，让所有人盯紧了几个皇子，尤其是二皇子最甚，但凡他们有风吹草动，直接动手。那么多年的战功，那么多堆积的白骨，就是护国将军府的依仗，我这中毒要死的身子，就是他们行动的借口。”
暗处里那些心思诡诈之人，想借着她去害夜钺，那她就要从他们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护国将军府沉寂多年，也该显显威风了。
不然，当他们是软柿子吗？
一边在心里想着，端妃一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梳妆台。
“文夏，梳妆台里，有一支金镶玉的凤簪，和我给雪儿的那是一套。等明儿一早去护国将军府的时候，你把那凤簪也给我爹带去。你告诉他：咱们护国将军府，可以不要军功，不要权位，不要富贵，可唯独不能不要家人。
我这个当女儿的，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接下来，我就把钺儿托付给他了。我活着，护国将军府是钺儿的依靠，而若我死了，护国将军府就是钺儿的铠甲，你让他一定要帮我护好钺儿。记住了吗？”
不论如何，她要守护夜钺平安，哪怕牺牲一切，她也甘愿。
明白端妃的心思，瞧着她虚弱的模样，文夏姑姑也不忍她再继续说下去。紧紧的握着端妃的手，文夏姑姑连连点头。
“娘娘放心，老奴都明白，老奴一定将娘娘的话带到。娘娘也放心，咱们王爷是人中龙凤，在诸皇子之中，是最睿智机敏的，不论是能力还是手腕，都无人可比。就算是这宫中虎狼环伺，那些个皇子们一个个狼子野心，也定然伤不到他分毫。娘娘，王爷一定会平平安安的，一定会的。”
“是啊，钺儿一定会平安的，他能肆意洒脱的，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娘娘…”
“我累了，想要睡一会儿，文夏，你就在这陪着我吧。中毒之后，我突然觉得这福乐宫里好冷。”
她也越来越明白，夜钺为何那么不喜欢这宫里了。
绵延的宫墙，围出了一个大院子，这里有亭台楼阁，有雕梁画栋，有红砖绿瓦，有无数的房间，可这里只是一个毫无可感情，毫无怜悯可言的斗兽场，这里没有家的微暖，这根本不是个家。
这一刻，她想夜钺，也想回家。
她在这宫里斗了一辈子，她不知道还能否继续斗下去，可她知道她有些累了，但她更知道的是，哪怕是注定要死，她也不能在这一刻倒下。
她还有儿子和孙子、孙女呢。
第595章 细心发现
念着那些事，端妃脑子昏昏沉沉，不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文夏姑姑瞧着她的模样，心疼的厉害，根本不敢合眼，她就那样瘫坐在端妃的床前，一直到天明。待隔日一早，太医们来给端妃诊治，又给她喂了药，文夏姑姑才松了一口气。
知道端妃的毒暂时无恙，却也找不出解毒的法子，文夏姑姑带着忐忑出了宫。
她去了护国将军府。
将端妃交待的话一一带到，之后，文夏姑姑也给浔锐传了信，将端妃的所有事情，以及一应交代全都告诉了浔锐。
虽然按照端妃的意思，她是不该这么详细的跟浔锐说一切的，毕竟，浔锐跟在夜钺的身边，随时都可能将宫中的消息告诉夜钺。可是，文夏姑姑没法看着端妃那痛苦的样子不管，她也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端妃，连死的准备都做好了，连死都要算计着保护夜钺，而夜钺却对一切全然不知。
因着文夏姑姑的信，浔锐很快就知晓了一切，当然也包括端妃的想法和安排。
一时间，浔锐也有些犹豫。
夜钺忙着青龙山的事，对浔锐关注不多，反倒是洛雪，整日里在院子里和夜清龄一起研究胭脂水粉，以及各种美容养颜的方子，时常和浔锐打照面。几次下来，她敏锐的感觉到了浔锐的情绪变化。
把乐乐和甜甜交给许氏和夜清龄，洛雪把浔锐叫去了阁楼。
泡了茶，洛雪坐到了桌边上。
“坐吧。”
洛雪开口，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一股子亲和劲儿。不过，浔锐知道自己的身份，依旧不敢造次。
站在一旁看着洛雪，浔锐轻声回应，“雪儿姑娘有事直接吩咐便是，属下站着听就成。”
“不是有事吩咐你，而是想趁着这会儿空闲，跟你聊聊。你这样站着，我聊起来也有距离感，两个人都累，又是何必呢？同在一个院子住了这么久，我自认咱们也算是熟悉了，一起坐坐不算破了规矩，让你坐就坐吧。”
一边说着，洛雪还一边倒了一杯茶，放到对面的位置上。
见状，浔锐应了声“是”，便坐了下来。
缓缓看向浔锐，洛雪单刀直入的询问，“从今儿一早瞧见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脸色不好，面上的愁容大半日了都没散，是不是碰到了什么事？”
“雪儿姑娘多心了，没有事。”
“这一阵子接触下来，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个直爽的人，但凡能说的，只要我问，想来你是不会瞒着我的。我看得出来你心中有事，你却告诉我是多心了，那只能证明，这事你并不想让我知道，或者说，你不想让阿钺知道。”
漫不经心的说着，洛雪的手也在摆弄这茶具，仿佛真的只是信口说说而已，并不当真。
可她的余光，却在盯着浔锐。
在她提到夜钺的时候，她明显看到，浔锐的脸色不自觉的变了变，连带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也都略微带着些许紧张的握在了一起。
这些细微的变化，都证明了，她看到的是对的，她猜测的也是对的。
放下茶盏，洛雪定定的看着浔锐。
“是京中出事了吗？你不想让阿钺知道，那就说明，这事是能牵动他的心的。放眼整个京城，甚至是整个天启，能让他烦心的人其实不多，京中的，大约也就是娘娘了。是不是娘娘出了事？情况严重吗？”
虽说是分析询问，可是，洛雪的话却说的出奇的笃定。
那样子，让浔锐有些招架不住。
与洛雪四目相对，浔锐紧紧的抿着唇，他不知是否该对夜钺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把这些事告诉洛雪？毕竟，洛雪知道了，那也就意味着夜钺也会知道。
这跟端妃所愿相差太远。
浔锐在心里天人交战，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洛雪开口。
“能让你这么难开口的事，那就一定是大事，还不是好事。行了，你也不用为难了，去青龙山上把阿钺找回来吧，我们这就启程去京城。”
洛雪的话，完全出乎浔锐的意料，“雪儿姑娘，不是我不想告诉你，可是娘娘…”
“所以真的是娘娘出事了？”
“这…”
“你是娘娘的人，我没有办法对你下命令，你既然不肯说，那就别说了。我和阿钺回京，自己看就是了。想来到了京中，该知道的事，也就都能知道了。只是浔锐，这中间因为茫然无知而遭遇多少凶险，平白要多多少的忐忑，你可曾想过？更何况，何为母子？娘娘有心护着阿钺，可你焉知阿钺不想护着娘娘？”
听着这话，浔锐也不再隐瞒，他三言两语就把端妃中毒的事，以及端妃想让文夏姑姑忙着夜钺的事，全都说了。
洛雪没想到，浔锐瞒着的，居然是端妃中毒。
一边让人去叫夜钺回来，洛雪一边详细的询问端妃中毒的症状。
听着浔锐说，端妃中毒的病状和夜钦相似，洛雪心里的疑惑更浓。她是最先发现夜钦身体有异样，也确认了那毒是如何下到夜钦身上的，端妃在京中，又是在宫里，是断然不可能有个人如万舒潼对夜钦这般，用同种手法下毒的。
端妃这毒来的诡异，里面的谋算太多了。
再加之夜钦已死，二皇子被禁足关押，这其中猫腻细想想，洛雪虽不在局中，却也能猜中几分局中事。
没敢耽搁，洛雪收拾东西，准备进京。
等夜钺回来的时候，洛雪这边，已经将衣物、银针，以及一些常备的丹药，全都整理好了。而夜钺，还一阵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