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断送雪儿的幸福？”
洛长勇看着洛长忠，眼里全是不敢置信，他从不敢想洛长忠能说出这样的话。
洛长忠瞧得出来洛长勇不满，可是，事情到了眼下这种情况，他没的选择了。洛雪只有嫁进柳家，才能平息事端，徐氏才不会出事，他才不会受到牵连。
有些话他必须说。
哪怕洛长勇不愿意听，哪怕洛长勇不认同，他也得继续。
“三哥，自从雪儿出事之后，她遭受了多少委屈，多少白眼，这你比我更清楚。如今她好不容易有了一门亲事，虽说起初并不在意料之中，可结果却也不算坏。尤其是柳家肯给她名分，这就对她来说更是好事。”
“好事？老五，那柳家大郎啥德行，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是，柳家大郎是有些痴傻，心智不全，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更好拿捏。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法容忍自己的女人曾有过那么一段不堪的过往，还未婚产子，有了两个连爹都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可柳家大郎不同。他不懂这些，也正因为不懂，雪儿和两个孩子嫁过去，才不会受委屈。”
“屁话…”
向来觉得洛长忠明晓事理，洛长勇对他也客客气气的，哪怕他们不是一母所生，他也处处照顾着洛长忠，不曾对他有过一星半点的疾言厉色。
可听着洛长忠刚刚的一番话，洛长勇忍不住爆粗口。
瞪着洛长忠，洛长勇眼神冰冷。
“老五，你书读的好，是个聪明人，可你刚刚说的这话，未免太昧良心了。雯儿犯了错，柳家找茬，老洛家理亏在先，赔偿人家那是应当应分的，可我家雪儿有啥错？你们凭啥要牺牲她，去填雯儿闯下的祸？
别说的那么好听，一口一句为雪儿好，好像你们真的为她着想似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到底有几分为雪儿好？你说的那些话，你自己信吗？
是，我家雪儿是出了事，未婚产子，在亲事上比寻常的姑娘要难些，可她有医术有本事，还没沦落到要被人卖了，去给一个傻子当玩具的地步。她更没有轻贱到可以让你们随意揉捏，推来推去。别打着为她好的幌子作践她，她还有爹呢，我还没死呢。”
怒到极处，洛长勇的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在这个家里，洛长忠已经很久没有被人吼过了，而且还是如此的劈头盖脸，那人还是洛长勇…
脸色黑沉如墨，洛长忠道，“三哥，雪儿是我亲侄女，我不会害她。”
“亲侄女？”
呢喃着这三个字，洛长勇苦笑。
“老五，你要是真当雪儿是你的亲侄女，你就不会过来跟我说这番话。你要是真为她好，就不会纵容你娘，让她去签啥卖身契，把雪儿当抵债的工具，还在这跟我胡说八道。
是，我是不如你聪明，可我知道你在想啥。
你娘犯了错，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老洛家跟着丢人，你这个当秀才的有那样一个娘，脸上无光，所以你急着想把雪儿塞到柳家去，浇灭柳家的火气，抹平你娘犯的错，也好保全你的面子。我说的没错吧？就这样，你还好意思跟我说你是为了雪儿好？”
“三哥，我知道你心疼雪儿，可你也不能这么误会我啊。”
“是误会吗？”
冷冷的摇摇头，洛长勇看洛长忠的眼神里，更多了几分失望。
这就是他那么多年，费心费力赚银子供出来的弟弟，这就是他老洛家养出来的秀才，就是老洛家光宗耀祖的希望…
简直可笑。
“老五，一笔写不出两个洛字来，看在爹的面子上，我不想跟你撕破脸皮，可你也别太过分了。你怀的是啥心思，是为了雪儿好也好，是为你自己好也罢，我都不在乎了，我只告诉你两件事。
第一，咱已经分了家，写了断绝关系书了，这意味着啥你比我明白。雪儿的婚事，你们都没有做主的权利。柳家的事你们要咋摆平我不管，可要是再到雪儿面前闹腾，别怪我翻脸。
第二，我明摆着告诉你，我家雪儿不是没人要的人，刚刚还有人跟我说，他会守护雪儿，将她的孩子视如己出呢。你们别觉着雪儿未婚产子，就低人一等，她的好你们瞧不见，我瞧得见，有人瞧得见。”
冷冷的说完，洛长勇也不再多逗留，他转头就往回走。
只是，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停下了。
回头看向洛长忠，洛长勇冷冷一笑，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有句话，还劳烦你带给你娘：我洛长勇不是她生的，这些年她待我如何，她心里明白。念着爹的情分，我可以不跟她计较过去，还对她恭敬孝顺，可她要是把我逼急了，我也不敢保证我会做出啥事来。我是个莽夫，一不读书二不要功名，我没啥可顾忌的。上山打虎杀狼的事我能干，打人杀人的事，也未必就不行。”
第277章 宽心
洛长勇的话，颇有威胁的意味。
放在以前，他是断然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可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一次次的看着徐氏折腾洛雪，逼洛雪，他没法视而不见。
话音落下，洛长勇再不看洛长忠的脸色，他扭头就走。
至于洛长忠，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洛雪家。
洛长勇回来的时候，陈达等人已经安排人开始继续干活了，整个院子里忙的火热。唯有洛雪和许氏两个人，在灶房门口满脸担忧的模样，直往外张望。
瞧着他回来，许氏和洛雪母女俩急匆匆的走过来。
“雪儿她爹，你还好吧？”
许氏瞅着洛长勇的脸色，不放心的询问。
洛长勇听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没事，我这不好好的？只是谈了些事情而已，你别胡思乱想。”
“那老五他…”
“别提他了，”根本不想听洛长忠这个名字，更不想去回想洛长忠的那幅嘴脸，洛长勇迅速道，“大家都开工了，我也过去帮忙，你们别多想，没事的。”
话音落下，洛长勇又看向一旁的洛雪。
“尤其是雪儿，把心放在肚子里，别东想西想的。你记着，别管咋样，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爹，我都知道。”
洛雪浅笑着回应，微微上前两步，挽住洛长勇的胳膊，她也借机冲着许氏眨了眨眼睛。母女连心，许氏知道洛雪有话要单独跟洛长勇说，也不多逗留，她扭头去了灶房。
至于洛雪，则拉着洛长勇出了大门。
“爹，你跟五叔吵架了？”
洛雪问的直接，一针见血。
洛长勇知道她精明，也没瞒着她。语气里带着些散不去的火气，他三言两语就将洛长忠的态度，跟洛雪说了一遍。
洛雪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轻轻的笑笑，洛雪道，“爹，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你为这事生气，真的不值当。”
“我就是没想到，你五叔他…”
“哪有啥想不到的。”
洛雪不等洛长勇说完，便淡淡的开了口，眼底尽是了然神色，她轻轻继续。
“爹，或许做为一个小辈，有些话我不该说，只是我想你知道，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君子之态，能够坦坦荡荡的。五叔这个人，我不好多评价，但有两个词足够形容他了，圆滑以及自私。他有功名在身，想要爱惜自己的羽毛，他有仕途要争取，所以要瞻前顾后。他为了自己过去的努力，以及未来的前程，做出任何事，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雪儿…”
“大伯家的事，爹也听到一些风声了吧？这其中有多少五叔的手笔，爹也应该明白。大伯虽不是洛家人，可和五叔却是一母所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对大伯一家他尚且如此，对我这个隔着八丈远的侄女，又有啥不能做的？”
洛雪的话说的直接，并没有多少渲染，可偏偏就是这样平平静静说出来的现实，带着一股血淋淋的味道，让人心寒。
洛长勇听着这些话，想着那些事，他心里难受。
他更心疼洛雪。
“雪儿，你看的通透，可我就是不明白，他明明饱读诗书，是最应该明白道理的，他咋能说出那样的话，做出那样的事？”
“读书人又如何？官场之上，有两袖清风的忠良，可也有满心诡诈的奸佞。那些人，一个个也是十年寒窗，饱读诗书，经过层层选拔选上去的。他们嘴上都满口仁义道德，对庙堂社稷侃侃而谈，可这背地里有多少龌龊事，或许是咱们想破头都想不出来的。爹，读书人这三个字，并不能代表啥。
我知道，你这些年对五叔付出不少，五叔待你也还算彬彬有礼，还算客气。只不过，知人知面不知心，五叔不简单，你以后跟他接触，该小心的时候必须小心，而该宽心的事，也得宽心着来。咱不吃那些哑巴亏，也不生那些不该生的闲气，这样才好。”
洛长勇憨厚，却也算是个聪明人，他看透了洛长忠的心思，自然也了解洛雪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