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为了读书，我五谷不分，没为这个家做过一点事，也不曾侍奉双亲，不曾照顾弟妹，反而要所有人为我费心费力，我欠这个家太多了。我不想读书，也不想下场，我想回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做自己喜欢的样子。爷爷，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四目相对，洛子震郑重、坦荡的眼神里，还更多了几分期待。
第265章 一场噩梦
瞧着洛子震的模样，洛允杭的心一紧一紧的。
自己养大的孙子，洛允杭多少也了解几分，他看得出来，这次洛子震怕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这么大的事，一时半会儿他还真没法接受。
“子震，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大事，你真的想好了？”
“是，爷爷，我想好了。”
“你已经有了秀才功名，又下场在即，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放弃了，你难道真的舍得？你就不会日后后悔？子震，你现在还年轻，遇事难免急躁，可这么大的事，你可不能赌一时之气。”
洛子震知道，洛允杭也是为他好，这劝告的话他听得进去。
只不过，这不会改变他的决定。
“爷爷，这件事我真的想的很清楚了，我…”
“罢了。”
瞧着洛子震没有一点要改口的意思，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半分，洛允杭索性将他的话打断了。抿着唇叹息着摇头，半晌洛允杭才继续道。
“人这一辈子，要走啥路，都是自己选的。我是希望你能一举高中，出人头地，可也不能替你做决定。这件事你自己想想吧，要是真的寻思好了，拿定了主意了，去跟你爹娘说吧。”
话音落下，洛允杭缓缓起身，出了洛子震的屋。
他背着手，佝偻着腰，脚步也虚浮踉跄，仿佛一下子又老了不少似的。
洛子震瞧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一双手紧紧的抓着被子，洛子震的眼睛一阵阵的泛红，“爷爷，是孙儿不孝，让你操心了。你别怪我，真的别怪我。”
洛子震呢喃的话，洛允杭没有听见。
他踉跄着回了屋。
彼时，徐氏已经将地上的茶杯碎片清理干净了，她也铺好了炕，正在炕头坐着。瞧着洛允杭回来，神色不对，甚至比之前的时候还要更差不少，她不禁开口。
“老头子，你这是咋了？”
听着询问，洛允杭淡淡的看了徐氏一眼，他没吭声，而是不声不响的上了炕，直接拉了被子睡了。
徐氏看着，心里不禁直打鼓。
也没敢再去吵洛允杭多问，徐氏带着疑惑，也昏昏沉沉的睡了。
许是洛允杭的模样，以及他之前说的那些话，在徐氏的心里留了阴影，这一夜，注定她不得安眠。
徐氏睡下没多久，就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一座漂亮的大宅子，朱墙绿瓦掉雕梁画栋，水榭楼台九曲回廊，美的像是仙境似的。整个宅子里都挂着大红的绸子，窗上门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丫鬟小厮来来往往的，忙碌的紧。
徐氏瞧着心里欢喜。
正巧这时候，吹吹打打的锣鼓声也从外面传了进来。
只见在宾客和丫鬟的簇拥下，一身喜袍的洛长忠，牵着凤冠霞帔的新娘子走了进来。所有人都笑语欢颜，面带喜色，他们说着恭喜的话，还称洛长忠为大人。
“老五，老五…”
徐氏得意的上前，想要去洛长忠的身边，可才走了几步就被人推开了。
她狼狈的倒在地上，嘲弄的声音接踵而来。
“哪来的乞丐婆子，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浑身脏兮兮的还敢往洛大人身前凑，活腻歪了吧？”
“就是，下人怎么做事的，居然放这种人进来？”
“赶紧来人，把她赶出去，可千万别脏了洛大人家的地。今儿可是洛大人大喜的日子，也太晦气了。快来人，来人…”
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断，徐氏这才恍然瞧见自己衣衫褴褛，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酸臭味。
她眉头紧锁，急忙看向洛长忠。
“老五…”
洛长忠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他牵着新娘子，缓缓往院子里走。
徐氏心里不安，她挣扎着起身，“老五，我是娘啊，你听到了没有？这些杀千刀的欺负我，你看到没有啊？你快来把他们都轰出去，老五…老五…”
徐氏喊得声嘶力竭。
吼叫的声音，压过了喜乐吹打的声音，洛长忠听见了，缓缓看向她。眼里带着浓烈的疏离感，俨然像是在瞧一个陌生人似的，那冰冷的眼神，让徐氏有种如坠冰窖的恶寒感。
她瘦弱的身子，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这时，洛长忠缓缓开口，“来人，把这乞丐婆子拖出去。”
冰冷的语气，没有一丝的孝义怜惜，这一刻，洛长忠高高在上，而她却像是蝼蚁一样。他的语气里全是嫌恶，那是徐氏从来都没感受过的。
不敢置信的连连摇头，徐氏哽咽道，“老五，我是你娘，你咋能让人打我？你不能…你…”
徐氏未说完的话，被两个冲上来的下人拉扯，撕得粉碎。
“也不瞅瞅自己啥德行，还想冒充我们洛大人的娘，你也配？今儿要不是我们洛大人大喜的日子，不宜见血，非得给你几十大板，给你长长记性。”
“就是，我们大人出身富贵，又娶了丞相千金，岂是你能攀亲戚的。”
“不要脸。”
“一身的穷酸相，真是让人恶心…”
一边说着，两个下人一边拖着她，出了宅子。任凭她咋叫洛长忠，洛长忠都再没有半点反应。那富丽堂皇的府邸，离她越来越远，吹吹打打的喜乐声，也一点点支离破碎，听不太清了。可是，她咋都忘不了洛长忠的眼神…
那么冰冷，那么陌生，还充满嫌恶…
那样的眼神，折磨了徐氏整整一夜。
倒是洛雪，因为白日忙活着起房子的事，又为洛子震忙了小半宿，累的厉害。她回到洛允棋家里，进了屋直接上炕，没多久就睡着了。
一夜无话。
隔日一早，洛长勇就来叫门了。
工人上工早，他们得提前准备早饭，这活儿少不了洛雪和许氏，洛长勇虽然也心疼她们受累，可也不得不来叫人。
好在洛雪习惯早起给乐乐和甜甜热奶，醒的也早，倒也不觉得乏累。
忙活着照顾两个小的，之后她就回了家里，去灶房里忙活了。
倒是许氏，慢了她一步。
许氏借着机会，跟洛长勇说了说昨夜的事，洛子震的状况，以及洛允杭的情况，她都没瞒着。洛长勇听的心惊肉跳的，一回他们院，他就嘱咐着洛雪，等忙完了灶房里的活儿，赶紧再去老宅瞧瞧。
洛子震的身子要紧，洛允杭的状况，他也不放心。
洛雪知道洛长勇的意思，自然不会拒绝。
她加快速度，忙活灶房里的那摊事，临到差不多了，她就把剩下的事交给许氏，她则拿了银针和几样药材，奔着老宅去了。
第266章 看不惯她的嘴脸而已
洛家老宅。
洛雪来的时候，整个老宅静静的，这样的气氛，在老宅里还真是少见。
虽然心里有些疑惑，可洛雪也不会去多管闲事，瞧了一眼洛允杭，见他精神头还算不错，之后她便去了洛子震的房里。
比起夜里的时候，洛子震的状态好了不少。
虽说几乎一夜没合眼，黑眼圈有些重，可他瞧着洛雪的时候，眼睛晶亮晶亮的，还带着几分笑意。
“雪儿，你来了，快来坐。”
一边说着，洛子震一边拍了拍炕边的位置。
洛雪瞧着大步上前，她直接坐到了炕边上，“子震哥，瞧着你状态不错啊，来，我给你诊脉瞧瞧。”
“你医术那么好，我的状态还能差的了？”
洛子震笑着回应洛雪，同时，他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腕。
“我这身子其实我清楚，都是皮外伤，没大事的。之前是我心思窄了，现在，我把那些事情都想清楚了，这病也就好了。你瞧瞧，我真的没事了。”
“没事最好，昨夜，你可把爷爷和大伯娘吓得不轻。”
洛雪说着，手也搭上了洛子震的手腕。
虽然瞧着洛子震状况不错，可到底还是要诊脉瞧瞧，确认真没事了她才能安心。
不同于昨夜，现在，洛子震脉象平稳，状况的确大为好转了。洛雪笑着收回手，缓缓对上洛子震的眸子。
“没事了，正好我带了一副药，喝了再巩固一下，应该不会再出乱子了。”
“多亏有你…”
脑海里不禁想起昨夜徐氏冲洛雪要药材的事，洛子震抿了抿唇，有些愧疚。
“雪儿，昨夜奶奶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你肯过来帮我治病，已经是仁义了，这些药材…我…”
“奶奶是奶奶，你是你。”
洛雪一点没矫情，她回应的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