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莲花浴_一米花【完结】(24)

  “蕙卿。”周庭风喉结滚了滚,正要说些什么,湄儿立在廊下,道是热水与衣裳皆已备齐。周庭风低声:“待会儿我再与你讲。你先擦洗一下,换身干净衣裳。等郎中到了,立刻请他进来诊脉。”说着,他扭脸同湄儿道:“进来罢。仔细伺候着你家奶奶。”

  湄儿应了声,垂首进屋,绞了只湿热的手巾给蕙卿擦脸。周庭风默在旁边看了会儿,方抬脚往院子里去了。

  正房亮着灯,他踱进去,见承景坐在一方书案后,一笔一划地写着字。周庭风心绪纷乱,走到承景身后看他写字,那字迹却仿佛浮在纸上,毫无意义,不多时,竟幻化成陈蕙卿方才的言语。他眼神渐渐凝住。待回过神来,却发现承景握笔的手停住了,小家伙低着头,不知在出什么神。

  那厢蕙卿任湄儿与兰儿伺候着,心境大有不同。这几个月的苦日子,教她明白一个道理,她已离不得呼奴使婢的日子,离不得钱权的供养。

  她是个年轻寡妇,没经过什么事。周家二房势盛,周庭风和张太太都是有手段的人,文训名下的田产铺面,早几年前便悉数由二房帮忙打理,不过每月给李太太和文训些现银租金。如今蕙卿想要回来,实属不易,一则要丧期内与二房、与周氏族老打擂台;二则她从未管过家计,不知从何下手,更不懂如何经营;三则她年轻脸嫩,底下那些庄子、铺子里的管事未必服她,只要周庭风稍作示意,不出几年,文训留下的这点产业,只怕都要在她手里败光。倒不如维持现状,让周庭风替她操心,她只消蛰伏在他身边,慢慢将这些门道学会,日后一点一点讨回来,最好连周庭风的那份也一并吞了,方才不辜负她受的这番苦楚。

  蕙卿这般想着,自床帐内伸出一只素手。兰儿立时垂首碎步近前,扶蕙卿下地更衣。

  烛光摇曳,蕙卿的影儿映在石青床帐上,那影子越拉越长,越胀越大,渐渐变了样,几乎顶到屋顶,把人形撑作鬼影。

  再定睛看时,那影子已恢复人形,娉娉婷婷立在落地镜前,身上一套簇新的梨花白素锦裙,外头罩了件月白缎袍,鬓间几支素银簪子,脸上是大病初愈后的温顺气儿。

  天上依稀有太阳花,有光无热,也就把天地照得亮堂些。雪从窗子里飞进来,飘到薰笼上方旋即消逝不见。蕙卿望着镜中的自己,干干净净的守孝素服,面料柔顺贴肤,更重要的是,脏了不必她洗,旧了直接扔掉。一应皆不需她操心。她弯了唇瓣。

  腰上横了只胳膊,周庭风弯下腰,将下巴枕在她肩窝,一只手按住镜子,轻声:“病好全了?”

  “好全了。”蕙卿道,“今儿怎么这么早来?”

  “不能早来么?”周庭风低低地笑。

  蕙卿斜睨他一眼:“二爷白天不是忙吗?”

  “你前儿说,想看我寻庄子收租。”

  蕙卿眉毛一扬:“你要带我去啊?”

  周庭风见她这模样,不禁勾了唇:“哦,可没想好。往年要么是我独个儿去,要么是绣贞去。今年带着你,要如何说呢?”

  蕙卿便笑:“你说我是大少奶奶。”

  “侄媳妇跟二叔单独出门,使得么?而况你又在孝里。”

  蕙卿又道:“你说我是柳姨娘。”

  周庭风皱了眉:“他们见过阿韵的。”

  蕙卿把他一推:“我知了,你是不想带着我。”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周庭风挨她坐了:“我若不想带你,何必这会子来寻你?代安已在套车了,我上了车自走就是。”

  蕙卿扭过脸儿,望他:“那你过来干什么呢?”

  周庭风一笑:“是啊,那我过来干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本要去二门上直接走的,谁知脚步一拐,就到你这儿了。”

  蕙卿抿着唇淡淡地笑。

  四目相接,他眸子一敛,低头咬住她的唇。

  人压在镜子上,身子就变了形。她受不住他的攻势,一步步后退,手抵着镜框,才没摔下去。好一会儿唇齿厮磨,他松开她,低笑着:“昨夜梦见了你,早上起来便想来看你。”

  蕙卿唇瓣被他吮得发红,心中冷笑,她知道他来见她所谓何事了——她病好了,他便等不及了。在她二人之间,蕙卿是劳动者,健康柔媚的身体是劳动资料,周庭风是劳动对象,如今她已看得清楚。不知恩格斯创造剩余价值理论时,可曾将性也算作一种生产力。

  蕙卿虽这般想着,面上却不显,她仰着脸,仔细看他眉眼:“我昨儿也梦见了你。”

  他捏着她的下巴,慢慢地抚摩:“梦见我什么了?”

  蕙卿翘起唇瓣:“梦见你被我捆起来了。”

  他皱紧眉:“你捆我?”

  蕙卿佯作认真:“嗯,你不带我去,自己悄没声跑了。我生了气,等你回来,就把你捆在瑞雪居。太太姨娘四处派人寻你,你要喊救命,被我堵住嘴,只能呜呜地哭呢。”

  周庭风先是一愣,旋即朗声大笑:“小妮子惯会扯谎。亏爷前头还认认真真地信了,仔仔细细地听了。”

  见他笑,蕙卿也跟着笑开。她从鸳枕下抽出一条汗巾子,绕住周庭风的一只腕子:“二爷,我没骗你呀。”

  她腿一跨,坐在周庭风大腿上:“梦里你就是在我身下哭的呀。”

  周庭风勾唇笑开。

  第18章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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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原先绑在周庭风腕子上的汗巾子,不知何时已缚住蕙卿两手,系在床柱子上。

  他们久别重逢,自有一番急风骤雨。

  待得雨歇云住时,周庭风从她身上伏起身子,慢条斯理解着那汗巾子,精赤的脊梁沟里蓬勃着热气,湿津津的。他懒洋洋说着:“到了那儿,便说你是府里帮办文墨的陈姑娘,带过来见识见识。”

  蕙卿仰躺在褥子上,一只脚踩在他胸口,哧哧地笑:“你不怕他们告诉太太?”

  周庭风低笑:“等见了你这轻狂样儿,谁还猜不出你是哪路神仙?自然把嘴闭得严严的。”

  “我哪里轻狂了?”蕙卿脚尖一顶,推开他胸膛,却被男人攥住脚踝。

  周庭风索性撂开手,汗巾子也不解了,攥着汗巾子的那头,自顾自趿鞋下地。他笑道:“好大气性!还要踹人的。既这么着,我可不敢放虎归山,白挨你一记窝心脚。”

  “诶!诶!”蕙卿两手被他牵着,人也被拽过去,跌进锦绣褥堆里。她一壁笑,一壁骂他:“你要这样,下回可不许来了!”

  周庭风立在脚踏板上,逆着光,影子黑幢幢罩住她。他慢悠悠道:“小蕙卿,腿长在我自己身上,可是你说不许来,我就不来的?”低头解了汗巾子,“我非但要来,还要夜夜来。”

  蕙卿揉着腕子,轻声:“你来了别走,我才服你。”

  周庭风听了,正要调笑几句,却听得院内湄儿拔高声音:“景哥儿,你怎的来了?少奶奶还未起……”

  蕙卿与周庭风皆一愣,立时收了笑。蕙卿忙抓过周庭风的衣裳摔他怀里:“躲好!躲好!”

  周庭风胡乱套着衫子:“他怎的来了?”

  “我哪知道?”蕙卿给自己披衣,有些心虚,“是不是那天晚上,他看见我了?”

  周庭风道:“我问过他,他没认出是你,以为是外院伺候的丫鬟。”

  蕙卿已顾不得那么多,四处张望藏身处。周庭风身量太高,浑没个能塞他的地方。蕙卿索性把他往床上一推,解开帐幔遮住他。这才理了理衣裳,坐到妆台前,假装梳头。

  门外,周承景提着一剔红食盒,礼貌问着:“湄儿姐姐,嫂嫂什么时候起身?阿娘说嫂嫂病了,教我闲暇时来探望。”

  这瑞雪居总共三间屋子,最大的那间便是蕙卿如今燕坐之处,窄长的房型被隔断作三间房。另外两间,一个是湄儿、兰儿住的丫鬟屋,一个是浴房,也没个请承景坐下歇息的地方。

  湄儿知周庭风在里头,只能道:“少奶奶病还未好,只怕过给你。哥儿的心意,我代少奶奶领了。”

  “湄儿姐姐,我身子骨好着呢,等闲不会生病。”承景温和一笑,“我就坐院里,候嫂嫂起身便是。”

  湄儿讪笑着,心下却急。她正思虑着对策,主屋的轩窗从内而外打开,蕙卿立在窗格之间,晨光斜斜切进来,照得她眉眼生辉。

  只听蕙卿道:“我刚起来,听着院里响动,原是景哥儿来了。”

  周承景循声望去,见蕙卿乌鬓如云、素面朝天,立时确认她就是那夜父亲拢着的女子。这些日子他悄悄把外院伺候的丫鬟一一辨过,皆未寻到那女子,没想到竟是他的寡嫂!

  承景微微蹙了下眉,旋即扬声笑道:“嫂嫂,我是承景,从前在大哥哥屋里,嫂嫂见过我的。”

  蕙卿移步至门后,挑起大红猩猩毡帘,佯作气虚体弱不足之态,浅笑:“我记得。可惜我身子不好,不然,早该去拜会太太和你娘的。”

  承景提着食盒走近,朝蕙卿作了一礼:“娘说嫂嫂病了,让我得空来望望您。”他举起食盒,咧嘴笑着,“爹爹曾经教导过承景,看望病人不能空手。我最喜欢吃枣泥核桃糕了,故而给嫂嫂带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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