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心如今个子最小,却站在最前面。
“你已昏睡近三千年,要我告诉你外界如今的情况的吗?”
江意思维迟钝,动作缓慢,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马上就要离开此界,此界的人与事都将与我无关,知道太多也只是徒增烦恼。”
诛心眼含认同,这些年江意沉睡不醒,偶尔叫醒她,也只是说上几句话就又昏睡过去,甚至连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中途醒过几次。
“一切安好,你尽可放心。”
这些年都是诛心在帮江意处理梦仙的事情,确实如江意所说,知道太多都是烦恼,去了仙界未必能管到山海界的事情。
但诛心也了解江意,心里多少会在乎一些,所以告诉她一切安好足矣。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们这次全都是托了你的福,修为不到,也能随你一起飞升。”
诛心扫视身边众妖,红璃兴奋得尾巴根根竖起,眼睛瞪得溜圆。花姑有些紧张,在江意怀里发抖。
镇山摩拳擦掌,断金依旧沉稳。昭明和曜灵还是俩哑巴,不会表达,只不过曜灵身上火焰有点乱,看起来也是兴奋加紧张。
青霄满地乱钻,像撒欢的野狗一样。
江意抱着云团子从地上站起,她稍稍用力,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要飞天一样,此界的重力在逐渐对她失去作用,且有一股逐渐增强的吸力从头顶传来。
江意环视整座冰宫,此地已经被镇山断金雕琢得如同一座远古遗迹,且随处可见大家生活和修炼的痕迹。
每个冰宫内外都遗留着众妖这些年修炼所得,有他们随手刻画在玄冰上的文字,也有炼制出的法宝和丹药,还有断金已经用不上的傀儡。
江意感慨道,“将来,此地也会成为让修真界打破头争抢的遗迹洞府,既如此,那我也留些东西给后来之人吧。”
江意留下蜉蝣枕在她平日睡卧的地方,又将她那架早已用不上的浮生琴和破劫剑取出来。
这两样东西本该带走留个念想,可江意又觉得,念想什么的,无需借助外物,藏于心便可,便将其留下。
还有许许多多用不上的典籍,法宝,材料等等,江意都随手丢在冰宫各处。
众妖见状,也纷纷取出身上无用之物,留在他们各自的宫殿里,一身轻松的离开。
一切准备妥当,江意也只对众妖说了句‘走吧’,便将众妖收入养剑葫芦中。
江意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囚禁她的冰宫,心念微动,无需任何法诀,磅礴浩瀚的功德金光自她阳神之躯内沛然勃发,瞬间冲破了厚重的极北冰川。
轰隆隆——
一道直达九天之上的璀璨光柱冲破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刺破苍穹,其辉煌与神圣瞬间照亮了整个山海界的北方天宇,无论白昼黑夜,无论身处何地,只要抬头望向北玄方向,皆能目睹这旷世奇景。
北玄,玄英剑宗。
正在指点弟子剑道的江玉容猛地停下动作,霍然抬头,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金光,没有言语,只是极轻微地呼出了一口气,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释然与……骄傲。
中州,苍灵宗。
丹曦不顾形象地冲出大殿,火红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她死死盯着那道金光,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却又在下一刻,嘴角高高扬起,化作一个无比灿烂骄傲的笑容。
“哈哈哈!好!好!好!不愧是我丹曦的徒弟!你先走,为师随后就去仙界寻你!”
她胡乱抹了把脸,笑声中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意。
玄晖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眼中同样含泪,嘴角同样带笑,“你可算是走了啊,别再回来了!”
广场上,新立的梦仙像沐浴在远方传来的金光余晖中,显得更加神圣。
山海界各地,无数正在讲述《枕中仙》故事的说书人、正在搓着‘鹤牌’的修士,都被这天地异象惊动。
人们纷纷涌向窗边和门外,望着北方金灿灿的天空。
“是梦仙得道飞升了吗?”
“快看!仙鹤!有仙鹤在金光里飞!”
冲天的金光柱中,隐隐有无数仙鹤虚影环绕飞舞,发出清越悠长,响彻天地的啼鸣,仿佛在为这位凡间梦仙,修真界的鹤影仙君送行。
北玄海域深处,就在那金光即将刺破此界苍穹时,一头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巨龟缓缓从海下浮出,抬起头颅,浑身沐浴在金光之下。
它的背甲古老厚重,布满岁月与战斗的痕迹,一道狰狞的裂痕贯穿了部分甲壳。
巨龟静静地凝视着那道直达天外的金光,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金光彻底消失在苍穹尽头,仙鹤之音袅袅散去。
巨龟无声地重新沉入海底,仿佛从未出现过。
金光之中。
江意感觉自身轻若无物,又仿佛与整个宇宙相连,她的感知无限延伸,又瞬间收束。
一条由无数璀璨星尘与纯净功德金光交织而成的通天阶梯在她脚下铺展开来,养剑葫芦在她丹田内悬浮,里面的众妖同样沐浴在飞升的仙光与功德之中,完成着终极蜕变。
江意最后回望了一眼在视野中迅速缩小的山海界,那里有她牵挂的人,有她奋斗的足迹,有她舍身守护的万家灯火。
留恋有之,感慨有之,但更多的是对前路的坚定与期待。
她不再停留,沿着那通天仙阶,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属于她的仙途。
第708章 大结局(归)
江意只觉神魂仿佛穿过了一条漫长的通道,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如同大梦初醒,又似久睡初觉,思绪一片朦胧。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清凉的仙灵之气拂过面颊,她混沌的感知终于开始凝聚。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线,视野由模糊渐渐清晰。
如纱如雾的氤氲仙气缓缓流淌,缭绕周身,纯净且充满生机,带来丝丝清凉之意。
她发现自己正慵懒地半倚半卧在一座白玉雕琢的凉亭之中,身下的卧榻温润细腻,身上穿着一袭素白长裙,裙袂流苏自然垂落,其上似有星辰微光流转,又似云絮聚散,与周围的仙气浑然一体。
凉亭建在极高的地方,视野极其开阔,抬眼望去,亭外是无边无际,翻涌奔腾的浩瀚云海。
云海中透出瑰丽的金紫霞光,其下隐约可见山河轮廓,却又遥远得如同隔着万重纱幕。
云海尽头极目远眺之处,有层层叠叠,难以计数的巍峨天宫仙阙,在霞光瑞霭中若隐若现,庄严肃穆,散发着永恒不朽的煌煌威仪。
“三十三重天……”
江意不禁呢喃,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与奇怪的陌生感在脑海中打架,让她有些头痛。
她坐起身来,摸到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她那只再熟悉不过的养剑葫芦,葫芦表面流淌着温润的宝光,比之在山海界时更显神异,她能清晰地感应到里面伙伴们安稳的气息,都在沉睡。
一丝安心感油然而生,她习惯性地将葫芦拿起,熟练地挂在了腰间。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凉亭外的回廊传来。
江意循声望去,看到一个身影由远及近,颤颤巍巍地来到凉亭外。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佝偻,背上负着一个巨大而古朴的龟甲,拄着一根古藤拐杖。
老者行至凉亭外,没有抬头直视江意,而是恭敬地跪拜,额头触地。
“恭迎神君归位!”
苍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在仙气缭绕的凉亭前回荡。
江意一怔,抬手指了指自己,“神君?我吗?”
疑惑的同时,江意忽然觉得这老龟的声音有些耳熟,她皱起眉头,努力在混沌的记忆中搜寻。
就在她念头闪过的瞬间,如同冰封的河流骤然解冻,又如同尘封的宝库轰然洞开!
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洪流,裹挟着无数的画面、情感、声音、气息,猛地冲破了无形的桎梏,汹涌澎湃地灌入她的识海。
最先复苏的,是属于山海界的记忆洪流。
北玄的寒风、玄英剑宗的雪山、丹曦的火红身影、并肩作战的伙伴们……
这个老龟的声音,就是懒仙雕像中石龟的声音,一模一样,错不了!
但是没等江意弄清楚怎么回事,更多更古老深邃的记忆被点燃。
随着本源的记忆彻底苏醒融合,江意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她依旧慵懒地半倚在玉榻上,那份骨子里的散漫并未消失,但眉宇间却再无丝毫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万古的澄澈与平静。
清澈的双眸如蕴星海,流转着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与智慧,周身自然散发出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浩瀚如渊,令人忍不住顶礼膜拜的神明威仪。
是真正属于‘上神’的从容与强大。
江意慢慢抬手,轻轻按压着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