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其中也有他们的同伴,他们也能没有丝毫犹豫的将其焚烧成灰。
焚尸之后又马不停蹄的检查所有幸存者,仔细筛查人群中那些被魔气侵蚀较深、眼神涣散、气息不稳的修士。
一旦发现立刻隔离,或由擅长净化之法的修士和妖灵出手驱除魔念,或严加看管观察,看他们能否自己抵抗住魔念的侵蚀。
能撑过去,就还有活路,撑不过去,北玄修士会亲手将他们解决。
各处关口,看着北玄修士对着‘自己人’痛下杀手,一些心志不坚的东洲修士近乎崩溃,而北玄修士早都习以为常。
悲伤?
或许在他们心底深处,但在他们的脸上,看不到愤怒的咆哮,看不到沉溺于悲痛的软弱。
他们的眼神只有一片沉静的坚毅,一种历经无数血火淬炼后的冰冷理智。
对他们而言,眼泪和哀叹是战场上的奢侈品。
沉溺于情绪,只会让自己和身边的战友在下一波更猛烈的冲击中丧命。
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清除隐患,修复工事,恢复力量,为下一次魔潮做准备,这才是刻在北玄修士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与这份铁血般的沉默高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许多东洲修士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悸茫然,以及失去同门后的悲恸与无措。
这巨大的反差,无声地冲击着每一个东洲修士的心灵。
除了北玄的修士,北玄那些妖灵也在这一战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它们直接冲入魔潮之中,用身体铸就防线,为大量东洲修士抗住了最大的压力,让他们避免直接接触魔潮,能够放心的远程厮杀。
还有许多特殊的妖灵穿梭在修士之中,为他们增强防御,及时治疗,甚至还有能够小范围净化魔气的妖灵,都让东洲修士的生存率大大提高。
不知从哪一座岛屿开始,或许是紫阳岛,或许是某个由北玄修士力挽狂澜的小型关隘,劫后余生的东洲修士们,看着那些沉默忙碌的北玄身影,看着那些同样在默默清理战场,帮忙治疗净化的无畏妖灵,一种难以言喻的敬意与感激油然而生。
他们纷纷站起身,掸去身上的尘土与血污,整理凌乱的衣冠,然后,面向那些北玄修士和协助作战的妖灵们,神情庄重而肃穆,整齐地拱手弯腰,行下了一个修真界最郑重的礼节。
这一拜,拜的是救命之恩。
这一拜,拜的是血战不退的勇气。
这一拜,更是拜那份在绝境中支撑起人族防线,以铁血意志诠释‘守护’二字的北玄风骨!
海风呼啸,吹过硝烟未散的岛屿,卷起了无数灰烬。
无数道躬身的身影,在这片刚刚经历过地狱的战场上,构成了一幅无声却无比震撼的画卷。
而作为被拜谢的对象,那些北玄修士只是动作微微一顿,揉了揉身边妖灵的脑袋,随即又投入到更紧迫的工作中。
第609章 踢到铁板(求月票)
魔潮退去之后,山海盟大本营中,修士忙进忙出,传书飞剑的光芒也不断在各处急闪。
这次魔潮有备而来,各岛上的情况几乎一致,魔族都早早的藏在了岛上的修士中,战后不光要修复破损的岛屿工事,还要重新筛查所有修士的身份背景,确保没有其他魔族隐藏其中。
尤其是江意传回关于‘萧绝’的情报之后,山海盟对此引起高度重视。
就在这种时候,来自昆仑关的一道传讯,让大本营中负责主事的清微剑宗汀兰剑尊火急火燎地奔赴乾天宗驻地。
江意没等到所谓的巡查使,先等来了魔潮,魔潮过后,她原本懒得理会乾天宗那边的事情,怎料玄英剑宗一个她不太熟悉的弟子突然找到她面前,说江玉容那边出了事情。
此人是徐漫修偷偷派来的,还拜托江意不要说是他们找她过去的,因为宗主不许他们打扰她。
不管怎么说,没有母女亲情,还有同门之谊,玄英剑宗任何人有事,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断然不会不理。
江意让诛心和花姑看守昆仑关,继续施工,她带上昭明和曜灵,跟随那弟子去查看情况。
他们赶到乾天宗驻地岛屿时,看到岛上建筑几近全毁,到处是法术轰击的深坑,倒塌的巨石和尚未完全散去的魔气。
尸体横陈,有魔物的残躯,但更多的是身着乾天宗服饰的修士,死状各异,显然是在混乱中被魔物撕碎或被魔气侵蚀后遭同门斩杀。
幸存者寥寥百人,个个带伤。
而豺羽真君正带着这群乾天宗修士,将江玉容和玄英剑宗的十几名弟子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玄英剑宗一方虽人数稀少,却如十几柄出鞘的利剑,气息凝练,眼神冰冷锐利,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无形威压。
江玉容站在最前,一袭素白剑袍沾染了点点暗红血迹,肩头一道爪痕清晰可见,她面色霜寒,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含怒的目光盯着豺羽真君,仿佛下一瞬就要将他斩杀。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场边。
豺羽真君心头一跳,猛地转头,看清来人是江意,豺羽真君脸上的厉色瞬间如同冰雪消融,眨眼间堆砌起无比热情熟稔的笑容。
“鹤影剑君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些胆大包天的散修,竟敢在我乾天宗危难之时落井下石,干扰我等布防,致使我宗损失如此惨重!本君如今只是要他们暂留此地,等候山海盟巡查使前来主持公道,给个说法和交代!他们竟敢动手伤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豺羽语速极快,试图将各种罪名死死扣在对方头上,同时拉拢江意作为‘盟友’为她作证。
然而,江意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了一身霜寒剑意的白衣女修身上。
“娘。”
这一声‘娘’,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劈在豺羽真君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眼睛猛地瞪圆,嘴巴微张,他……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娘?江鹤影在叫谁娘?
豺羽僵硬地地转动脖颈,一寸寸地挪回到江玉容那张冰冷的脸上。
他先前没见过江玉容,玄英剑宗的人登岛时也并未表明身份,他只知道这群人很强很麻烦,但万万没想到……
为首这个实力强得可怕的冷面女修,竟然会是江鹤影的亲娘?
豺羽真君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江玉容听到江意那声‘娘’时,身体微微一僵。
她们之间的关系微妙而复杂,也早已默契的斩断了彼此之间的亲情牵绊,此刻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突然被如此称呼,江玉容虽然知道这是江意故意的,是要为她解围才会如此,可她心中还是产生了一丝难以克制的触动。
江玉容没有立刻回应,气氛仿佛凝固了数息。
就在豺羽真君心中惊疑不定,目光在江玉容和江意之间来回扫视,心想‘这俩看着一点都不熟,真是母女?的时候……
江玉容的嘴唇动了动,微微点头。
“嗯。”
这一声回应,又把豺羽真君给砸懵了。
还真是啊?
江玉容身后,包括徐漫修在内的那十几名玄英剑宗弟子,脸上那副冷肃杀伐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们看向江意的眼神充满了亲近和由衷的敬意,徐漫修第一个带头,对着江意恭敬无比地抱拳躬身。
“大师姐!”
紧接着,其余玄英剑宗弟子齐刷刷地躬身,声音洪亮整齐。
“大师姐!!”
“大师姐!!!”
一声声‘大师姐’如同惊涛骇浪,一次比一次猛烈地冲击着豺羽真君和他身后那群乾天宗修士脆弱的神经。
乾天宗的修士互相看看,都在想,难道这些人其实是鹤影剑君专门派来帮他们的?
豺羽真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瞬间冲上天灵盖,他脸色惨白如纸,知道自己这下真的完了。
他不光没有守住岛,致使岛屿被破坏严重,手下修士损失惨重,还污蔑了江鹤影的亲娘,还围堵了她的亲娘和她的师弟师妹们!
这已经不是踢到铁板,这是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打过招呼之后,江鹤影这才转向豺羽,露出一个让豺羽毛骨悚然的笑容。
“豺羽真君,你刚才说他们干了什么,本君没有听清楚。”
江鹤影一步步逼近豺羽,背上两把剑铮鸣欲出,豺羽神情惶恐,步步后退,他身边的乾天宗其他人早都跑得远远的,生怕被两位元婴修士波及。
在来之前,江意就已经传讯给大本营,说她要杀人了!
“剑下留人!”
江意背后之剑才出鞘一寸,就被一道强横的威压重新压回剑鞘,化神期的汀兰剑尊一闪出现在众人面前,脸上的焦急之色还未散去。
江意神色平淡,汀兰剑尊的出现在她意料之中,或者说,她就是故意引汀兰剑尊来的。
这个人,她杀定了,但在杀之前,还有一笔账要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