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栀_灯桃【完结】(93)

  贺铭的手机铃声响起,饭厅内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喂。”他接起电话,手上的雪茄腾起一阵烟雾,“好,我知道了。”

  将手机挂断,贺铭铅灰色的眸扫过饭厅内的众人,而后站起身:“出发去医院。”

  京晟市最顶级的私人医院,隐秘性和环境极好,甚至在顶楼那层,也只有Alex一人住院而已。

  明栀走在贺家众人的身后,再次闻到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还是让她深感不适。

  主治医生和国外专家迎了上来,说贺先生在经历刚刚的抢救后,各项器官已经接近衰竭,恐怕撑不过今晚。

  明栀在后面听得唏嘘。

  即使拥有着最尖端的医疗器械和专家,最终也逃不过生老病死的规律。

  人已经从无菌病房内被推了出来,家属可以进去看最后一面。

  先是贺铭、倪煦和贺之澈三人进去,在里面待了不到五分钟便出来了。

  贺伽树作为被钦定的未来继承人,则是独自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站在门口,望向明栀。

  “他让你也进来。”

  明栀露出了极为惊讶的神情,但她还是依言照做。

  病房内,传出各种仪器的“滴滴”作响声。里面的空间很大,甚至显得有些空旷。

  她向前走去,直至走在病床面前,和贺伽树并肩站在一起。

  贺伽树的祖父本来就是混血儿,此时在极致的消瘦下五官更显得深邃了。

  和贺铭一样,他的眼眸同样是铅灰色的,有些缓慢地扫过明栀这个外人的面庞。

  “Caius,这就是你提到的那个女孩吗?”

  老人断断续续地说着,因为气竭,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已经没有声响。

  贺伽树颔首,道:“是的。”

  明栀之前只在一次家庭聚会上见过贺先生,那时他的身体状况尚可,看着也是精神矍铄的样子。

  没想到,短短这么一段时间,就变成了形如枯槁的模样。

  明栀小心翼翼道:“爷爷好。”

  老人并未回应她的招呼,而是淡声道:“你很了不起。”

  像在夸赞,却又有其他的意味。

  明栀原本就对他会叫自己进病房这件事感到十分疑惑,现在听见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更是不解。

  老人想说:“你很了不起,如果不是为了你,贺伽树未必愿意会挑起贺家事务的重担。”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或者说,即便有力气,他也不想将这些话说出口了。

  他转眸,望向贺伽树。

  “Caius,看来你没办法实现你小时候的梦想了。”

  贺伽树的声调听不出起伏,只道:“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梦想。”

  老人极为费力地勾起一个幅度很小的笑容来,“祝你早日实现。”

  说完这句,他阖上了双眼。

  在极致寂静的空间中,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长鸣,随即回归至平静。

  只有屏幕上那条直线,无声地宣告着终结。

  明栀下意识后退一步,她的指尖在骤然间变得冰凉起来。

  下一秒,她的手被另外一双并不算是温暖的手包裹住。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取暖着。

  第70章

  Alex因病抢救无效的消息,最终在三日后的美东时间下午六点,由集团官方正式宣告。

  这个时间点把握得极为巧妙,是在周五收盘后放出的消息,起码给了股票市场两日的缓冲时间。

  而与此同时,Alex的葬礼也将于明日上午举办。

  这些天,贺家笼罩在极致压抑的氛围中。

  倒不是因为有人去世的那种悲痛,而是这件事情过于突然,以至于他们全家都忙的不可开交。

  明栀作为一个局外人,最近也住在贺宅,只是除了用餐外,鲜少会出门,竭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书房内,律师宣布Alex生前立下的遗嘱,唯一有所不满的人便是倪煦。

  她当场提出质疑,为什么只分配给贺之澈包括海外的数十处房产庄园以及部分股权,却被律师公事公办的语气挡了回去。

  贺伽树坐在沙发上,姿态颇有些散漫。

  他的视线玩昧。

  嫌小儿子获得的东西少,不就是嫌他这个大儿子获得的东西多么?

  律师离开,倪煦的表情很是不善。

  “无论如何,光霁都得给之澈。”

  她认为自己已经算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毕竟光霁只是贺家众多子公司中的一个,也算是她亲手疏通好的路子,没理由让其他被聘请的职业代理人插手。

  贺铭的手上夹着烟,已经燃了很久。

  烟灰掉落在细腻的地毯上,他才缓缓道:“之澈并不适合。”

  倪煦睁大眼睛,她不信这么优秀的一个儿子有什么做不到的。

  想到这里,她冷笑一声:“怎么,之澈不适合,你还想在外面培养一个私生子来接手不成?”

  贺铭的眉深深蹙起,“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倪煦不甘示弱,“伽树正在接手主集团的业务,也没心思顾及这边,不让之澈去做,难道交给一个外人?”

  “好了,妈。”

  自始至终都未开口的贺之澈终于淡声道:“是我自己不想走这条路子的。”

  他垂眸,“海外的信托基金已经完全够我生活了,我想去做我自己的事情。”

  倪煦没想到倒戈的是自己一直在护着的小儿子,她不可置信道:“你想做什么?还真想去做一个心理医生不成?”

  贺之澈没言语,惹得倪煦直接摔门而去。

  那根烟快要燃到贺铭的指尖位置了,他这才抬起手腕,吸入最后一口后,将烟头碾灭在烟灰缸中。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处理好葬礼的事情。”

  他道:“我不管你们私下里有什么嫌隙,但绝对不能被外人看兄弟阋墙的笑话。”

  -

  葬礼当天。

  明栀身着纯黑色的连衣裙,低眉顺眼地站在贺家人的身后。

  因为葬礼延期举办,甚至连逝者都是从太平间冷冻室拉来的,所以并未举行遗体告别仪式,而是尽快安排了下葬。

  明栀站在人群偏后的位置,看着那尊黑色的棺椁缓缓下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平心而论,她对贺伽树的祖父没有任何情感,但或许是实在恐惧死亡这件事情,让她还是生出了难受之感。

  明栀想起,小的时候和爸爸妈妈回老家参加爷爷的葬礼。

  农村的丧事规矩多,她在守夜的时候困得揉眼睛,而爸爸则是沉默地跪在旁边,轻声对她道:

  “栀栀,以后爸爸就没有爸爸了。”

  那时,她并不理解这句听起来颇为绕口的话的真正含义。

  有时候,明栀在想,是不是生在贺家这样的家族里,只有被剥离所有七情六欲,才能生存下来。

  她在已逝之人的至亲眼里,看不见任何悲伤的情绪。

  正伤神想着,她垂在身侧的小拇指却被勾起。

  明栀放轻了呼吸,没有转头去望。

  她知道此时站在她身侧的人是谁。

  在人群的遮挡下,两根属于不同之人的小拇指交缠在一起,随即因为仪式到了下一步而被迫分开。

  明栀望着身着黑色正装的贺伽树向前走去,身姿挺拔而绰约。

  因为各界社会名流的到来,葬礼在结束后硬是变成了一场交际会。

  很荒谬,但似乎也很合理。

  明栀很自觉地退至人群的最后。

  她昂起头,明明今天的阳光刺眼,温度也颇高,但她还是没有感到丝毫暖意。

  在无人注意到的角落,她决定沿着松柏路走一走,算是透气。

  刚向前走了没几步,却被人叫住。

  她扭头去看,是许久未见的钟怀柔。

  钟怀柔今天只施了半点粉黛,容貌却依旧清丽优越。

  她的父母也在和别人攀谈,让她觉得索然无味,一扫眼,便看见了落单的明栀,这才将她叫住。

  对钟怀柔这位大小姐,明栀并未有太多反感,反而因为她那日在上台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而对其改了观。

  两个人并肩向着僻静的小路走去,直到没有了旁人的身影,钟怀柔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不是已经和他在一起了。”

  明栀听的心脏骤停一瞬。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钟怀柔瞧她那副不自然的神色便觉得很不对劲,道:“就是直觉,女人的直觉。”

  明栀觉得这事既然被人家已经看出来了,便没有了什么隐瞒的必要。

  她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后,才含糊地“嗯”了一声。

  尽管钟怀柔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有点想哭的冲动。

  她忍住眼角的泪花,语气恶狠狠的,“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贺伽树的眼光变得如此之差。”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豪门总裁 现代言情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灯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