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栀_灯桃【完结】(23)

  所以当贺之澈将她轻柔地放在沙发上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留恋他身体的温暖,而是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在脑内过了无数遍应答的说辞,以备贺之澈的问询。

  可贺之澈依旧是那个善解人意的贺之澈。

  他什么都没问,而是拿过了医药箱,然后在明栀惊诧的目光下,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动作轻柔着处理着她膝盖上的擦伤。

  明栀很无所适从,她刚想摆手让贺之澈起来,却看见了他紧紧抿起的唇线。

  明栀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于是小声问道:

  “阿澈,你生气了吗?”

  在柔和的灯光下,贺之澈正在用棉球蘸取适量的酒精,在准备抹上伤口前,语气轻柔地说道:“可能会有点痛,忍耐一下。”

  对于明栀来说,这点痛的确算不得什么。

  让她更担心的是,贺之澈似乎在有意回避着她的问题,沉默不言,只是动作轻柔地帮她处理着伤口。

  等一切都处理完毕后,他合上药箱,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发顶,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待会我会让人给你送来睡衣和第二天要穿的衣服。”他道:“如果你卸妆不方便的话,我就让他们找人来帮助你。”

  明栀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那你好好休息吧。”贺之澈松开手,走向玄关的位置,帮她调高了的房间的温度。

  在即将出门的时候,他道:“我今晚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间,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找我。”

  明栀的表情还在怔忪的状态,然后看着他已经合上了房门。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她的大脑一时半会儿甚至无法消化这么多的信息,但她还是本能地察觉,贺之澈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生气了吗?

  这个问题,在贺之澈关上房门后瞬间沉下的脸有了解答。

  他在明栀房间的门口站立了十分钟之久,然后从酒店经理那边得知了贺伽树的房间住处,独自前往后轻轻敲响了房门。

  如他意料之内,房门没开。

  但他仍旧很有耐心,继续敲击着。

  半分钟后,果然看见一张不怎么耐烦的脸。

  贺伽树显然刚洗完澡,穿着黑色的浴袍,发丝滴落着水珠。他的身量要比贺之澈稍微高些,居高临下地睨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就知道你要来。”他甩下这句话后,转身走回了房内。

  冰柜里放着事先冰好的酒,贺伽树随手拿出一瓶轩尼诗白兰地,橙红色的酒液被漫不经心地倒入杯中。

  当然,他在听到身后的关门动静时,也仍旧只倒了自己的那杯。

  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的位置,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丝毫没有在意站在他面前的人。

  以至于他的好弟弟,带着不甚平静的语气问道:“哥,你欺负明栀了吗?”

  贺伽树终于抬眸,瞥见贺之澈向来澄净的眸中,一片风雨欲来。

  他倏地轻笑出声,“怎么这么问?”

  事情摆在眼前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明栀怎么会和贺伽树一起被困在电梯里,而且两个人都还是那样奇怪的状态。

  贺伽树微微倾身,将手中的酒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他修长的双腿交叠,见贺之澈没说话,于是又漫不经心道:“怎么?来我面前逞英雄?”

  贺伽树向来就是这个样子,点燃别人的怒火后,然后漠然看着别人开始发疯。

  这次,就连一向好脾气的贺之澈也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揪起贺伽树的浴袍领子。

  “我之前就说过了吧,别招惹她。”

  贺之澈向来温和,极少会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刻,可此时他却彻底沉下了一张脸,眸中淬着寒冰似的锋芒。

  明明此时贺伽树是在坐着,他在站着,一高一低。

  可贺之澈却觉得,他才是身居低位的那一个。

  被怒火注视着的贺伽树,不仅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唇边衔着一抹讥诮的笑来,“你和明栀一样,不敢在他们面前放肆,都跑到我这边来撒野了。”

  闻言,贺之澈攥着他衣领的手微松。

  他想起晚上与父母的争吵。

  在他扬起声调问出“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句话后,未曾想慈爱的母亲也会露出那样冷漠的神色,甚至说出口的话也是极尽恶毒。

  “不如你去问问那孩子好了,说不定对于她来说,失去双亲从而进了我们家,反而让她觉得庆幸呢?”

  贺之澈怔然看着说出这样言论的母亲,而父亲则是在一旁旁若无人般点燃着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听见父亲说:“之澈,你总是这样。这就是我选择你哥来当继承人的原因。”

  因为他还不够冷血。

  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来质疑他们的决定。

  倪煦看着他灰败的脸,终于笑着安抚道:“咱们家锦衣玉食地把她养了这么多年,已经不亏欠她了。”

  贺之澈没再说话,以至于他们都觉得,贺之澈已经被他们说服了。

  然而就在此刻,他忽然声音很轻地说道:“我要带她搬出去住。”

  倪煦像是不可置信一般,追问道:“你说什么?”

  贺之澈抬起头,眼神里满溢着坚定,“我要带她搬出去住。”

  “你疯了是不是?”倪煦精致的面容变得扭曲起来,“要我说多少次,我们贺家一点也不亏欠她!”

  她的胸口急促地一起一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指着已经转过身的贺之澈道:“你敢这么做,我就让那孩子知道一切!”

  直到现在——贺之澈面对着贺伽树不屑一顾的目光时,他终于痛苦地意识到,哥他说的没错。

  羽翼未丰的他没办法做到和父母进行正面抗衡。

  也没法真正地保护明栀。

  他松开攥着贺伽树衣领的双手,眼中浮出了空洞的颜色。他对明栀的感情很复杂,以至于他向来都理解为是对妹妹的那种怜惜。

  可是今天看着在闪光灯下血色尽失的明栀,他的心脏忽然抽痛了一瞬。

  这样的疼痛让他撕破了“好儿子”的面具,不顾一切地跑到了父母的面前进行控诉。

  他爸妈甚至不用做太多事情,只需要吩咐银行把他的一切经济来源断掉,所谓带着明栀逃离的“自由假象”就会轻而易举地被破碎。

  况且,倪煦刚刚说什么来着,她说如果自己这么做了,她就让明栀知道一切。

  他太了解他的母亲,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手几乎是在空中僵了片刻,贺之澈才勉强缓过神来。

  他后退一步,舔了舔自己变干的唇。

  “抱歉,哥,是我急躁了。”

  -

  贺之澈离开后,贺伽树盯着桌上那杯未动的酒。

  高脚杯折射的冷光在桌面投下摇曳的光斑,玻璃杯壁上模糊映出他的轮廓,让他无端地联想起今晚惹他生气的某个人。

  在能扰动他的情绪波动、尤其是在愤怒方面,明栀的确是第一人。

  刚才洗澡的时候,他没怎么在意手上的伤口,现在倒是传来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要说有多痛吧,也没有,但硬要形容的话,颇像是被什么蛰咬了下。

  这种细麻的微痛让他不禁蹙起眉来,在暖黄的灯光下,他抬起左手到自己的眼前,细细看着。

  虎口位置的那一圈,有着一圈的牙痕,此时在苍白的手上泛出明显的红色。

  贺伽树倏地陷入了一种与他而言,全然陌生

  、无法言喻的怔忪中。

  他的指尖无意识般,轻柔地拂上那圈齿痕的边缘。

  触碰上的一瞬间,电梯黑暗中的所有感官记忆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第一想到的甚至不是牙齿嵌入皮肉的刺痛,而是她温软湿热的唇舌的触感。

  一股微弱却根本无法忽视的热流,顺着被咬的齿痕位置,蜿蜒而上,撞击着左边胸腔的位置,掠过一阵陌生却清晰的悸动。

  贺伽树的眉蹙得愈加深了。

  他站起身,从房间内的minibar的冰柜中,找出了用来加在酒里的冰块,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手插入在碎冰中。

  他想,他一定是被明栀气得不轻。

  不然现在的心跳也不会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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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庆祝心动的开始!以贺狗子的名义给大家发红包啦

  栀栀也只有在贺狗子面前,可以做那个鲜活的她呀~

  第18章

  几乎一夜都没怎么睡的明栀,终于在天将破晓前,才勉强阖上眼小憩了一阵。

  梦境中所有画面都晕染成扭曲的色块。

  时而在失控下坠的电梯里与贺伽树十指相扣,好不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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