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甚至没有给明栀反应过来的时间。
等她再看见贺伽树时,他已经换好了衣服。
只是一条最简单的黑色泳裤而已,衬得他的肌肤更加白净。
但没了衣物遮掩,他宽肩窄腰的身材暴露无遗。
只见他的肩膀宽阔平直,胸肌的线条利落地收束到劲瘦的腰腹,泳裤边缘是延展向下的人鱼线。
极具压迫感的身形,让整个空间的空气变得稀薄而灼热。
明栀的呼吸一滞,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下意识地垂下了头,飞快地甩下一句“我我我有点事,你一个人泡吧”,便准备要逃。
刚迈出一步,她的手腕便被拽住。
因为隔着厚重的布料,倒是没有像往常那般被强硬桎梏住的感觉。
她不敢抬眸,只听见他很平静的声音。
“明栀,我不来找你,你就永远不会来主动找我一下是吧。”
一句话,
把明栀说得颇有些无地自容。
求助他帮忙转院的人是她,可每次去探望常阿公之前,都要特地打电话去询问他在不在,再决定要不要去的人也是她。
她尚且自由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绞动着衣摆。
随即,她想起了贺伽树刚刚在众人面前说的那些话。
明栀昂起头,眼睛里带着些倔强的劲儿。
“可是,不是你说我是你前女友的么?”
要说这话不带半分委屈的成分,是不可能的。
她双腮鼓着,显然也在胸口处憋着一口气。
比她的气更甚的,是贺伽树。
他冷笑一声,道:“我倒是不想说这个前缀。”
他说着,身子向前倾了些,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可明栀,你告诉我,我有这个资格么?”
这句话问得极重。
不是愤怒的质问,而是带着一种积压已久、近乎疲惫的沉郁。
他省略了分手时她决绝的话语,省略了她后来一次次若有似无的回避和划清界限。
然后将那个她亲手划下的、名为“前”的标签,和着自嘲与某种更深沉的情绪,一起抛还给她。
明栀先是愣住,随即鼓起的腮帮子也瘪了下去。
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她一次次地推开他,是她即使在最无助时求助,事后也想立刻划清界限。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她的怯懦,她的患得患失,她那点可笑又可怜的自尊心。
明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又是沉默。
又是回避。
贺伽树的目光骤然沉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深海,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汹涌的暗流与寒意。
他看着她,忽然从鼻息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贺伽树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松开了她的手腕。
可终于重获自由后,明栀的第一反应不是离开这里。
她看向贺伽树如深潭一般的眼眸,不知为何,她再次从中看到了心碎的痕迹。
可这次,她的行为已经先于她的意识。
她掂起脚尖,揽上他的脖颈,有些半是强迫居高临下的他低下头颅。
贺伽树显然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眼眸中的平静被搅动了些许。
随即,他睁大了双眼。
明栀带着孤注一掷般的颤抖,就这么仰头吻了上去。
唇瓣相贴的瞬间,世界仿佛寂静。
只有彼此骤然交错的呼吸,和她唇上之前沾染的、微咸的温泉水的气息。
起初是冲动的吻,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磕碰,但很快,积压了太久的思念、委屈、不甘,似乎找到了唯一的出口,化作滚烫的温度,就这么倾泻而出。
她能感觉到贺伽树身体的瞬间僵硬。
但仅仅是一瞬。
下一秒,贺伽树深藏于冷静表象下的所有情绪,被这个莽撞而直接的吻彻底点燃。
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抬起,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她更紧密地压向自己。
另一只手则如铁箍般环住了她的腰,将她完全纳入怀中。
被动承受瞬间转为狂风骤雨般的反客为主。
他的吻一如既往地极具侵略性。
轻而易举撬开她的唇齿,几乎没有给她喘息的空间,仿佛要将她拆解入腹。
如此狂暴,却带着几丝脆弱的成分。
似乎只是想要借此确认她的存在,以及这个吻背后真实的心意。
这个吻漫长而激烈,掠夺着彼此的呼吸和理智。
氧气被抽走,只剩下掠夺与陷落的本能在湍流中来回撕扯。
他终于退开毫厘。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滚烫,喷拂在她嫣红肿胀的唇瓣上。
他的双眸幽黑,紧紧锁着她迷蒙的双眼。
明栀的意识朦胧,掌心下是他胸腔,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平静海面下暗藏的礁石。
却像燎原的星火,倏地点燃了整片紧绷的疆域。
这反应让明栀涣散的意识聚拢了一瞬。
她的指尖迟疑地,再一次,抚过那块礁石。
“明栀,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的嗓子是压抑到不能再压抑的低沉。
在朦胧中,明栀忽然想起在温泉时的girls‘talk。
一向在她们眼中是乖乖女的孟雪,竟说出了“没有s到我那个前男友真是可惜,腰细腿壮的,一看就是极品”这种惊世骇俗的话。
说着,还给两人讲述了开盲盒的经验。
夏宁倒是一如既往地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只有明栀被动地承受了这些知识。
不过有些可惜,那些经验用不到贺伽树的身上。
毕竟该看的,她早就已经看过了。
只是现在听见贺伽树在刻意压抑的语调,不知刺激到她头脑中的哪一根弦。
她没有说话。
而是在倏然间凑近,直接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明栀想起了自己之前吃过的那种粉色的糖果,不过没什么甜味。
她含糖果时,从不粗暴咬碎,只让它在温热的口腔里来回翻转,舌尖会扫过弧形的糖壁;齿间则会轻轻碾磨,试探糖果的硬度。
糖过便在这个过程中,一丝丝地溶解,化作黏稠的甜腻。
不过,这块糖不怎么甜就是了。
直到发根传来细微的牵引力,不重,却带着不由分说的意味。
那糖,不知何时,已被濡染、浸泡得通红欲滴。
“够了。”
贺伽树沙哑道。
“......”
明栀依旧沉默,却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隐秘的,陌生的。
是水。
无声地漫过河床,浸透土壤,在无人知晓的黑暗里悄然汇聚。
她终于将那件羊绒外套脱下,然后昂起头,道:“我要。”
贺伽树抿了抿唇。
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凭着残存的,最后的一丝理智挣扎:“你确定?”
“是。”
话音刚落。
贺伽树便抱起她,转身,几步走到池边区域。
他将她放在温热的石台上,明栀自己先行下了温泉池。
在水汽氤氲中,他充满美感的身体完全展露。
这一次,是在她完全清醒状态下看见的。
即使在浮动的水波中,也可以看的颇为清楚。
明栀脸上的红潮更甚。
紧接着,贺伽树伸出手,握住她泳衣脆弱的肩带。
抽绳的设计,在解开时变得易如反掌。
酒红色的布料如同花瓣般剥落,堆叠在肩下的位置。
在水中,红色变得更加深浓,紧贴身体的布料勾勒出曲线,在水光折射下若隐若现,更添了几分欲说还休的意味。
贺伽树的眸色愈变愈深。
微凉的空气拂过明栀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小的寒颤,但很快被他炙热的怀抱驱散。
这一次,再无任何织物的阻隔,毫无间隙地紧贴,感受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水流推出一圈又一圈涟漪。原本清晰的边界被温柔的力道揉碎、晕染,最终消融在晃荡的水光里。
那片墨绿的浮萍,被水流稳稳托着、推着,身不由己地,又朝那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随之,浮萍向上翻卷,露出绒毛细密的背面。而暗流中的岩石抵住叶脐,将整株植物变成弓形。
整株浮萍被漩涡带着上下浮潜,根须缠满晶莹的泡沫。
它的叶缘蜷起,像是想要包裹,又像是想要逃离。
可它逃不开。
水流太急,只能随着每一次冲刷,更深地陷进去,再也分不清是依附,还是被甘愿禁锢。
不知过了多久,池水中一片更浓的雾气飘过,短暂地模糊了视线。
明栀的脚趾猛地蜷紧,脚背绷直,激起一小圈的水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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