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她落地的同时,沙发上正在沉睡的身影瞬间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尚且还带着初醒时的迷蒙,却在看清状况后的第一时间便恢复了清明。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沙哑,人已经起身,几步就跨到了她面前,蹲下身,“伤到了?痛不痛?”
“没、没有。”
明栀脸涨得通红,“只是没站稳......我想去一下洗手间来着。”
贺伽树闻言,脸上的紧张稍缓,但眉头并未舒展。
他看了一眼几步之外的电动轮椅,直接俯身,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她后背,轻松地将她从地毯上捞起,稳稳放在轮椅上。
“我人在身边都不知道要使唤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太高兴。
像是在教训小孩的语气,明栀垂眉耷眼,一副被家长责骂的模样。
轮椅无声地滑过光洁的地板,停在卫生间的门口。
贺伽树帮她推开门,固定好轮椅,刚要将她抱在马桶上的时候,却被她摆着手拒绝了。
“不行不行,我自己可以的。”
明栀面露惊慌,有种下一秒贺伽树会帮她脱下裤子也说不定的错觉。
“再摔一次,昨天的治疗都白费。”
贺伽树的眸瞥了眼她,语气中全是不容置喙。
僵持了一会,最终还是明栀先妥协了。
她坐在马桶上,坚守自己的底线。
“你先出去吧,后面我来弄。”
这次贺伽树倒是没说什么,他后退几步,转过身,合上卫生间的门。
“好了叫我。”
他说。
明栀脸颊的烫意久久不退。
她费了一些劲儿,才终于独立完成了上卫生间的任务。
总而言之,作为一个健全人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这些稀疏平常的事情对于伤残人士会如此困难。
昨晚屋内光线暗,今天她才发现原来贺伽树的家分为上下两层。
原本觉得一层的面积都已经够大了,她实在无法想象这样的顶层复式在寸土寸金的国贸CBD会价值多少钱。
现在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明栀的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的抗议声。
她脸一红,声若蚊蚋道:“我们点外卖吧?”
“外卖不健康。”
贺伽树淡声道:“你想吃什么,我来做。”
话音刚落,空荡的房间内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明栀显然被震惊到了,被自己的口水呛住,良久才缓缓平息下来。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贺伽树,“你会做饭?”
许是明栀的眼神充满了对他的不信任,贺伽树脸颊处闪过一丝不自然,他偏过头去,道:“勉强还行吧。”
明栀驾驶着轮椅,将信将疑地来到了冰箱前,一打开,里面除了鸡蛋和罐装牛奶外,几乎没有什么旁的食材。
她转过头,“不然还是点外卖吧?”
-
因为贺伽树家里还有一些挂面,所以明栀在最后看似主动,实则毫无选择地,选择了鸡蛋面。
贺伽树不让她在厨房停留,将轮椅推到了客厅的位置,冷着脸叮嘱她不准过来。
等到关上厨房门后,他才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缓缓打下几个字:
家常鸡蛋面做法。
看了几个视频后,他觉得这玩意儿似乎并没有什么难度。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他连续失败打下五个鸡蛋后,消失殆尽了。
贺伽树皱起眉来,重新搜索:
打鸡蛋技巧。
客厅和厨房离的颇远,所以明栀也听不见那边的动静。
她看了会儿手机,在半个小时后,闻见了饭香味。
不会吧。
难道贺伽树真的会做饭?
明栀到了饭厅的位置,正好碰上贺伽树端着碗出来。
与平常面无表情的漠然相比,他的面容上竟浮上一股罕见的局促。
他将碗放在餐桌上,道:“你先尝一口,不合你口味的话,我再让他们送别的吃的过来。”
明栀探过头去看。
只见一碗清淡的面条旁,星星点点地飘着一些蛋花。
这个好像和她认知中的鸡蛋面不太一样。
她想的要不就是西红柿炒鸡蛋的那种打卤面,要不就是有荷包蛋的面。
但是,贺总亲自下厨,她怎么能不给面子呢?
她握起筷子,将面条小口地送入口中。
随即,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很好吃欸。”她抬头道。
虽然卖相不怎么样,但是味道却很清爽,对于她这种对饭菜本来就不挑剔的人来说,已经算是很好了。
她星星亮亮的眼眸,让贺伽树先前以为她说的客套话,可能是出于真心的。
他的手虚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下。
“好吃就好。”
他这么说道。
明栀实在饿了,甚至比贺伽树还要先吃完。
她原本还想洗碗来着,结果实在爱莫能助。
看着贺伽树在厨房洗碗池的背影,明栀的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人夫感”三个字。
如果,能把贺伽树这种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人娶回家,也不失为幸事一件。
但登时,明栀立即摇了摇头,想要挥散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
昨天和沙姐约定的时间是下午,距离现在也没多久了。
三点,门铃准时响起。
沙姐提着一个专业器械箱,利落地走进屋内。
“明小姐,贺先生。”她打过招呼,目光落在明栀仍有些肿胀的脚踝上。
“感觉怎么样?昨晚抽液后,胀痛感应该缓解不少吧?”
“嗯,感觉轻松多了,就是不敢动。”
明栀如实回答。
“不轻易活动是正确的。”
沙姐戴上手套,手法熟练地检查了包扎情况,轻轻按压几个点询问痛感。
而后,她小心地托起明栀的脚踝,进行极其缓慢说完内外翻动作。
“这样会疼吗?”
明栀眉头轻蹙,下意识却说了句“不疼”。
“明栀。”
贺伽树一直在旁边站着,所以将她的表情看得真切,知道她那爱遮遮掩掩的老毛病又犯了。
“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什么时候都以自己的感受为优先。”
沙姐也笑道:“明小姐,您不用客气什么,疼痛量级也是判断伤势的重要条件。”
于是,明栀抿了抿唇,小声道:“在向内扣的时候,还是挺疼的。”
“好的,我了解了。”
沙姐按摩着她的小腿和足踝周围,“自己平时也可以按摩一下,因为最近都在轮椅上坐着,这样可以促进血液循环。”
“嗯。”
比明栀更先回答的,是贺伽树。
他又凑得近了些,神情专注地看着专业的按摩手法。
这个距离已经和明栀很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看到他低垂的浓密睫毛。
大约四十分钟后,沙姐结束了今天的疗程,为她重新进行了加压包扎,并敷上医用冰袋。
“那么,我们明天还是同一时间。”
她收拾着盛放着专业器材的包袋,而后语气公事公办。
“依旧还是不能运动,以及,最好不要同//房。”
第97章
贺伽树:......
明栀:???
明明是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可偏偏沙姐却说得坦然自若,让明栀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才好。
她的一张脸已经胀得通红,却听见沙姐又道:“虽然受伤部位是在脚踝,但还是不建议从事过于激烈的运动哈。”
她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两位年轻人。
这个年纪嘛,气血方刚,总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
作为一个负责任的陪护师,有些话还是有必要和患者叮嘱的。
沙姐提着箱子离开十分钟有余,明栀的脸仍在发烫。
她扭过头去,用逗猫棒和话梅玩着。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假装自己很忙。
但是如果她此时能看见贺伽树脸庞的话,便会发现他的耳根处也透着一丝微红。
他轻咳一声,随即道:“你就睡我的卧室吧,那边宽敞点,而且也有独立的卫生间。”
明栀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发问:“不是不让咱俩同//房吗?”
一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这话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
连忙结结巴巴地解释,“不是那个同//房,是同房间居住。”
贺伽树原本的意思就是让她睡自己卧室,然后他去楼上找一间客房随便应付一下,听见她这么说,不禁挑了挑眉。
“可如果我睡楼上的话,你半夜想上卫生间怎么办?”
他轻飘飘道:“所以,还是一起住吧。”
夜色浓稠。
主卧只余两盏壁灯,晕开暖黄的光圈,空气里浮动着与贺伽树身上相同的、清冽的乌木沉香味,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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