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栀被贺伽树那双深邃平静、却写满“你没得选”的眼神盯着,深知自己再坚持下去只会显得幼稚且不顾大局。
她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同意,贺伽树向前一步,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腿弯,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明栀没反应过来,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修复队的队员满脸写着震惊,连章灵冬都愣住了。
贺伽树仿佛对周遭的惊愕目光浑然不觉。
他调整了一下抱姿,确保她受伤的右脚能完全不受力地悬空,然后抬眼,语气充满平静。
“明工似乎没法再走路了。”
说完,他垂眸看向在他怀里装鸵鸟的某人,“是不是,明工?”
明栀没想到他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抱起自己。
况且,两个人现在关系充其量也只能算是甲方乙方而已。
哪里会有这么贴心的甲方爸爸呢?
她整个人都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听得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和他近在咫尺的呼吸。
最后是罗秘书解了围,打了个哈哈,这件事才作罢。
终于到了村庄内,贺伽树将明栀放在她所住的那间房屋门口,给了她半个小时的收拾时间。
明栀匆匆洗漱一番,换了一身相对干净的衣服。
一开门,那辆黑色的阿尔法商务车已经停在门口。
罗秘书就在门口等待,见明栀出来,他的反应极快,提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车子平稳启动,驶离汾河沟村。
车上有备好的早餐,明栀小口小口地吃着三明治,用余光瞥着手指抵着太阳穴,正在闭眼小憩的贺伽树。
听罗秘书那个意思,他好像在回京晟后还要参加什么重要会议,所以时间很赶,几乎是要连轴转上两天。
明栀收回视线,小心翼翼不让三明治的塑料包装袋发出声响。
-
医院的诊室里,灯光冷白。
医生指着刚出来的X光片和触诊结果,道:“没有粉碎性骨折,这是万幸。但踝关节的外侧韧带有明显拉伤,伴有显著的软组织肿胀和关节内积液。”
他用手在片子上一处阴影比划了一下,“看这里,应该是被重物边缘撞击导致的,受力点很集中。”
这话一说,贺伽树便知道,当时明栀为他挡的那么一下,还是受伤了。
她隐藏得太好,以至于现在他才发现。
医生看着面前男人霎然间变得阴沉的脸,吞下一口口水,而后继续道:“虽然也不算非常严重,但这类急性损伤如果处理不当,留下习惯性扭伤后遗症的概率会非常高。”
“我们这里的康复科设备和专业指导,确实有差距。建议去更高一级的专科运动医学中心进行系统评估和康复。”
医生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小地方的康复水平,达不到这个要求。
“回京晟。”
贺伽树当即道。
“可是......”明栀试图挣扎,她觉得医生实在有些夸大其词。
肿痛是有的,但远没到要兴师动众去京晟看病的地步。
“没有可是。”贺伽树打断她,语气里满是不容商榷。
他转
头看向罗秘书,“联系那边,安排运动医学科最好的专家。现在去机场。”
“贺总,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因为返程时间延迟,还没获批。最快的方式是搭乘民航,下午四点三十五的那趟,预计将于六点抵达京晟。”
会议最迟能推到晚上八点,从机场赶回公司,加上在休息室换衣洗澡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订票。”
“好的贺总。”
罗秘书顿了顿,似是在斟酌下面的话该如何汇报。
“因为临时订票,头等舱只剩一个位置了。”
贺伽树甚至没有思考,直接开口:“给她。”
去机场的路上,车内气氛沉默。
明栀的右脚脚踝此时已经高高肿起,上面还有淤血,看起来有些吓人。
贺伽树帮明栀先涂抹了外用的膏药。
他什么话也没说,但明栀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在生气,于是硬生生将那句“我自己来涂就好”,咽下口中。
抵达机场,罗秘书不知从哪里推来一个轮椅来。
不过如此一来,倒是方便许多。
头等舱的乘客可以先行登机。
空乘热情地接过贺伽树手上的轮椅把手,将明栀推向宽敞的头等舱座椅,并贴心送来毛毯和靠枕。
贺伽树生平第一次乘坐飞机的经济舱,且和罗秘书的位置不在一起。
罗秘书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挤入略显狭窄的座位,长腿有些无处安放。
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坐在哪里对他而言并无区别。
但罗秘书知道,区别太大了。
这两天实在有些忙得兵荒马乱,让他没有安排到位。
罗秘书深深担忧起自己回京后的职业生涯,也许会就此中断也说不定。
引擎声低鸣,飞机按时起飞。
贺伽树阖着双眼,想要稍作休息,以应对数小时后落地即将面对的高强度谈判。
然而,邻座一位热情健谈的阿姨,显然不打算放过与身边年轻帅哥攀谈的机会。
“小伙子,一个人去北京啊?”阿姨笑眯眯地打开话头。
贺伽树缓缓睁眼,出于最基本的礼节,微微颔首,道:“是。”
“哎唷,真是一表人才。看你这气度,工作一定很好吧?成家了没?”
阿姨的眼里闪着热切的光,“我有个侄女,也在北京,研究生刚毕业,在事业单位,长得可水灵了,性格也好……”
贺伽树耐心听着,直到阿姨话音稍顿,才清晰地开口,打断了后续可能的介绍。
“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阿姨愣了一下,有些遗憾,但随即又好奇起来。
“哎哟,有女朋友啦!我就说嘛,这么好的小伙子肯定抢手。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呀?一定也很优秀吧?”
放在平常,贺伽树是决计不会理会这样的搭话的。
但或许是在明栀不知道的情况下,他仍能维持着两人尚在一起的表象,让他可以生出虚假的满足感。
又或许是阿姨夸赞了明栀很优秀。
贺伽树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
他目光投向前方,仿佛能穿透舱门,看到前方那个、此刻或许已经在安睡的人。
贺伽树的唇角微扬,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低声道:
“嗯。是位大建筑师。”
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骄傲。
“建筑师啊?了不得了不得。”
阿姨终于放弃拉郎配的想法,衷心赞叹。
“那真是郎才女貌,不对,是郎貌女才,很般配呢。”
第96章
头等舱的座位宽敞而舒适,所以这一个小时多的路程,明栀睡得神清气爽。
和登机一样,头等舱的乘客又可以优先下机。
明栀被空乘人员推着轮椅,交给地勤,等着贺伽树的到来。
贺伽树的位置正是机翼旁边,引擎声巨大,加上身边又有人搭话,所以几乎没怎么休息。
他接过轮椅把手,因为提前打过招呼,所以直接坐上了机场大厅内的通勤车。
抵达层的门口停着两辆黑车。
贺伽树半蹲在明栀面前,看着她那张秀美的面容,声音放轻。
“我有个很急的会议要去参加,不能陪你去医院,不过那边都安排好了。”
明栀点点头,“你去忙吧,我没关系的。
她在什么方面都好,尤其善解人意。
可她越是善解人意,贺伽树心中就越是有不快的感觉。
他的手抚上她放在双膝的手。
“你乖乖的,不要瞎跑。”
明栀想了想,自己的右脚踝尚且还肿着,就是想跑也跑不掉。
不过她还是没将心里想的这些话说出口,只是轻声说“好”,很乖巧的模样。
贺伽树终于起身,将她抱进其中一辆车内,关好门,看着车辆缓缓行驶,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中。
他脸上的那抹很浅的柔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向来的漠然与冷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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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室内,医生拿着明栀脚部的X光片细细看着,他说的话和之前那位医生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明栀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明栀身边站着一位面容温和、看着约莫四十岁左右的职业女性,据她自我介绍,是贺伽树为明栀找来的陪诊。
此时,这位女士正在和医生一来一回地聊着,最后她点了点头,“明白了,所以先镇痛消肿,然后后期再进行踝周训练。”
明栀听不懂他们之间的专业术语,只问了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请问一下二位,我最快什么时候能够康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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