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_嵊灵【完结】(7)

  像催她快点死。

  就在她要落针的那一刹那,忽然有人在她背后两指一夹,稳稳捏住了针尾。

  “别扎。”

  一个相当年轻的声音懒洋洋的,像隔着水说话,有点模糊,又有点欠。

  “再扎,你就只剩半口阳寿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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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挽戈悚然一惊。

  ——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绕到她身后,此人相当危险。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反手一劈。

  那人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这么做,脚尖一点,侧身避过,身形极轻,顺手将已经爬至她面前那具笑到裂开的尸体踹翻。

  这会,挽戈才看清这人。

  黑衣年轻人好像是从一个镜子中走进来的,眉眼懒散,面容俊美,骨节修长。

  此人相当没礼貌,刚来就一脚踹翻了拦在他面前的诸多尸体。

  又一拨影子从黑暗中爬出来要缠上他,被他相当没素质地踩回黑暗中。

  影子静了下来:“……”

  揍完了这堆妖魔鬼怪,他才想起来似的,眼尾斜斜一挑,问挽戈:“你也是镇异司的人?”

  “不是,”挽戈收刀入鞘,声音很平,“神鬼阁。”

  那人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疯人窝。”

  几句话的功夫,影子又重新聚拢来起来,而且越聚越多。挽戈心下一动,冰凉的指尖一紧,又摸向了暗袋里的借阳针。

  但是她却摸了个空。

  挽戈骤然一愣,不可思议望向那人。

  那人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掂着那枚金针,在指尖转了一圈,啧了一声:“借给我玩几天。”

  挽戈抬眼,伸手:“还我。”

  “就不给,”那人露了个很欠的笑,眨眼间那根金针就在他指间消失了,“你再扎,我就要替你收尸了,麻烦。”

  这会儿,影子已经完全聚起来了。接着,又像密密麻麻的水草一样,无数的手向他们攀来。

  那人略微转动手腕,腕上系着一串挂满了铜钱的黑绳,叮当作响。

  下一刻他随手一抛,抽走黑绳,那串在空中铜钱一振,好像编出了一张无形的网,兜头将扑来的影子的手网住了。

  那人喝道:“闹什么,排队。”

  ——影子们居然真的安静了一瞬。

  挽戈顺势刀背一横,给了未被铜钱网兜住的剩余的影子一下,剩余的影子尖叫着散开了。

  那人则五指一扣,铜钱网在空中嗡地一紧,连带着网中的影子纷纷鬼叫起来。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报个数——算了省点事,收网。”

  接着,他手腕上的黑绳似乎与铜钱有某种吸引力一样,铜钱们被看不见的手猛然一拧,叮当。

  被兜住的影手下一瞬就被无形的东西切碎了,破成了看不见的碎片,落回黑暗中。

  他侧头,像是终于记起来什么,朝挽戈扬了扬头,自我介绍:“谢危行。”

  这是他的名字了。

  挽戈回道:“神鬼阁,萧挽戈。”

  她隐约觉得谢危行的名字有些熟悉,但又不完全能记起来。

  影子被二人清理得差不多了,四下只剩下黑暗中的风声,以及镜子。

  挽戈抬眼,打量着现在四周的镜面。

  现在面前的镜子深处,有两个少女并肩,一个人身着红衣,一个人则是素白。还是先前她看见的红绡和素心。

  挽戈盯住这一幕,倏然间,想到了什么。

  她有个关于“境主”的猜想。这个猜想与镇异司先前的结论,截然相反。

  诡境往往要“境主”亲临其境。但这两天下来,十天前已死的红绡,甚至没有出现过一个身影。

  这个诡境的“境主”,恐怕并非镇异司猜测的红绡——而是素心!

  影子又蠢蠢欲动起来。

  谢危行伸手重重一敲镜沿,影子们迫于他的淫威,趴伏下去。但是影子贪婪的目光没变,如狼似虎地盯着挽戈。

  “你忤逆了规矩……哦,欠镜子一滴真泪。”

  谢危行偏头看向挽戈。

  那其实是一种很奇特的打量,挽戈注意到谢危行右眼瞳孔中仿佛覆盖了一层淡金色的影。

  接着谢危行的视线落在了她指尖的青白上,似笑非笑:“没有七情?”

  挽戈淡淡应道:“嗯。”

  “没有可以借啊,”谢危行又很欠地笑了下,“规矩只说献,没说泪来自谁的。”

  他伸手又敲了下镜子,一只虎视眈眈的伥鬼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他一手抓住了下颌。

  那伥鬼龇牙咧嘴就要去吃谢危行,但是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半空扑腾,看上去异常滑稽。

  谢危行很有耐心,相当温柔:“快点哭一下。”

  伥鬼:“……”

  伥鬼哭不出来。谢危行也没指望很容易就能让鬼流出泪来。

  他叹了口气,伸手指尖在鬼的眼眶里一勾,伥鬼一个激灵,眼眶立刻湿润了,却落不下泪。

  谢危行一手玩着手上那串挂满了铜钱的黑绳,一边懒洋洋问:“你怎么死的?”

  伥鬼战战兢兢,不说话。

  “那我翻翻看。”谢危行说的相当轻松,他指尖一点,一旁镜子中的画面,就变了样子。

  很冷的夜。

  一个花娘被人按在炭盆边,喉咙被湿润的帕子捂住,她只听见耳畔有老鸨低声说:“谁让你得罪了贵客——别乱喊,贵客还在里面呢。”

  她衣襟里藏的一枚铜钱,在慌乱中咚地坠地。

  她用尽全力将帕子推开了一点点,刚吐出一个“娘”

  字,就骤然栽倒,再也发不出声。

  伥鬼看呆了,喉咙里呜了一声。

  谢危行相当缺德,给伥鬼补刀:“那天很冷吧?”

  伥鬼眼泪就滚落了下来,被谢危行眼疾手快接住。

  他这次很有礼貌了:“谢谢。”

  接着谢危行伸手握住了挽戈的手。

  皮肤一碰,挽戈骤然被谢危行的体温烫得一缩。那热意将她指骨里的冷都驱散了几分,本能想抽开,没抽开。

  “借你一滴真泪,不用谢。”他说。

  谢危行将那滴鬼泪滚到挽戈的指尖,然后扣住她的手腕,带向镜面。

  指尖托着泪触镜。

  金色的【真】字终于浮现了起来。

  ——规矩应了。

  挽戈愕然,这也行?

  她沉默片刻,向谢危行道:“多谢。我欠你一次,日后定会还。”

  谢危行唇角一勾,懒洋洋道:“那你得活到那时候。”

  规矩解决了,没有违反规矩的人了,影子们如同潮水般退去。挽戈循向来时的路,谢危行也转身要离开。

  “等等,”挽戈想起来了,看向谢危行,“针。”

  他打了个哈欠,仿佛根本没听见:“什么。”

  “借阳针,还我。”挽戈又说了一遍。

  谢危行这才侧过头,眼角挑起半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小疯子,你现在要的是针,还是命?”

  挽戈沉默了片刻:“命。”

  “这不就对了,”谢危行将挂满了铜钱的黑绳松松垮垮缠在手腕上,回头意味不明瞧了挽戈一眼,“针,我先借走了。你活过这诡境,再还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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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红绡房里,蜡烛已经燃尽了。

  布团鬼本来和块破布一样趴在帷帐后面,听见声音,骤然咕噜噜滚出来,瞪大了黄豆般的眼睛,大为震惊:

  “你,你居然没死?”

  挽戈一手拎着刀,一手扶着镜框,从镜子里出来。

  她淡淡道:“运气好。”

  布团鬼发怔:“镜子方才闹的那么凶……它居然放你出来。”

  天光已经蒙蒙亮起来,钟鼓开始敲了。

  正厅里人声嘈杂,剩余幸存者已经开始围着铜镜,等待着第五日新添的规矩了。

  【规则:对镜需含笑,唇不可启,齿不得见】

  几乎同时,角落里一个差役下意识啊了一声,嘴张开了,露出半截牙——

  喀哒。

  那其实是什么东西切割喉处椎骨的声音。

  那差役双手死死捂住喉咙,但不能阻止血喷出来。他膝盖一软,当场栽倒了。

  “啊——”

  那场景太惨烈了,有花娘抑制不住尖叫,啊地叫出了声,露了牙,几乎在同时,也被同样的东西割了喉咙,栽倒在地。

  不过短短几息之间,厅内竟然有五六个人倒地,血沿着木质地板,渗透进了缝中。

  那场景太惨烈了,布团鬼本来从红绡房里偷偷溜出来看热闹,这会儿吓得缩成一团,闭紧了口:“太,太可怕了……”

  卢百户抿着僵硬的笑,这时候才注意到了挽戈居然也来了。

  他眼里划过一丝他自己都注意不到的失望。他是真以为挽戈已经死在镜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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