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_嵊灵【完结】(50)

  那寒意不是风带来的。

  是又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它这次没有咬人,也没有咬人的影子,只把体温一点点喝走了。那彻骨的寒冷顷刻间攀上挽戈的后脊,她唇色瞬间褪干净了,只有眼尾发红。

  “别逞强,”羊忞好像在哄人睡觉,声音温柔得发黏,“跟我回去吧,你会是本公子最好看的藏品。”

  挽戈没理他,刀光贴地,又斩断一缕影子,但是那攀上骨缝的寒意迟迟不退,她指节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

  那其实是在她过去十七年里很常见的情况。

  挽戈咬牙习惯去摸暗袋,却摸了个空,才忽然想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借阳针早就丢了,也很久没用了。

  羊忞掌心又生出了一点光。

  那光太小了,在她眼前一点地方悬着,她眼底的景物在瞬间被放大又压扁,耳畔风声很长。

  “很冷吧,”羊忞温柔得像在安抚心爱的宠物,“到我的笼子里来吧。”

  挽戈没有再挣扎,只是很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把心口最后一点热意也一并放掉。

  她最后看到的,是羊忞扇面里自己被拉长的影子,纤细,被浓稠的黑色围住。

  之后,扇面的光就合上去了,世界安静下去。

  。

  内厅里,冷风一灌,灌得灯焰都在颤。

  羊平雅跌进门时,几乎站不住,她还是满头满脸的血,是刚刚在羊忞的院子中被泼上的。

  “小姐!”

  几个羊家的下人先看见了羊平雅,齐齐脸色一变,手忙脚乱迎上来,有人去扶,惊得直抖,“小姐您脸上的血——”

  “不是我的。”羊平雅哑着嗓子,甩开那些人,跌跌撞撞往里面挤。

  人头攒动,药和血腥味到处都是。

  羊祁和尉迟向明正在清点人,一回头,就看见她满脸是血地进来。

  羊祁皱眉,那谈不上多关心,只称得上奇怪:“你怎么——萧挽戈没和你一起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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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qaq看了下评论区感觉得来解释一下。

  1.不是男主一直在救女主啊,前面绝大部分剧情里,谢危行不出手,挽戈也自有办法。比如最前面她有借阳针,折寿一点而已;以及前面武堂里面被羊忞的人撞见时,挽戈都已经按刀了,如果不是谢危行突然出现,挽戈就会直接出手。只是小谢爱跑来找乐子凑热闹,他超爱。(最多就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吧)。

  2.这里有反转,后面肯定不是必须要男主救(只能剧透了TAT)。

  第44章

  羊平雅根本无暇顾及羊祁。

  她推开围上来的下人,目光越过人群,飞快地在人群里寻人。

  羊祁还是第一次被无视,又追上来,拦下羊平雅追问:“萧挽戈她人呢?”

  羊平雅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嗓子干得像被灰堵住了,哑得很:“她,被二爷扣住了……她让我先走——”

  羊祁一怔,还要追问。羊平雅急急甩开他,直直又往人群里走,目光还在找人。

  终于,羊平雅在铜灯下看见了那个戴着银黑面具的年轻人,倚在窗影旁,懒洋洋的像随时能睡着——她就是在找他。

  她几乎是冲到那年轻人前,一礼到底:“公子,求你——”

  后面的话,她说的太快了,噼里啪啦的,内厅都安静了下来。

  谢危行愣了一下,只听了个开头,后面的话,乱糟糟的,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在问自己。

  ——她不是才离开不过一刻吗。

  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他右眼的金影不自觉地一盛,但下一刻,卦象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样,卦面乱做一团。

  挽戈那边的线断了。

  羊平雅只看见这年轻人懒意已经完全没了,右眼的淡金迅速压到了很浅很浅。他站起来后,连屋子里的影子都似乎俯首低了一头,逼得人不敢出声。

  羊平雅后知后觉地忽然发

  现,这个年轻人似乎相当危险。

  “她不在府里。”片刻后,谢危行语气很淡,却冷得让人心口一沉。

  羊平雅猛得抬头,唇都白了:“她,她分明让我先走……我以为她有把握……怎么会……这是……”

  “我知道,”谢危行转身往内厅正中走,最后冷冷地道,“——我要把这破境拆了。”

  如果换个人说,那其实是很张狂的语气,根本没人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说的时候,内厅里听到的人一震。

  内厅门廊的阴风里,有人目光悄悄黏着屋内的一切。

  倘若有人看见,就会发现,居然是李师兄。

  李师兄以一种异样的平静,注视着内厅里的一切,只不过,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觉得有些奇怪。

  是对挽戈的奇怪。

  李师兄心想,她真是太奇怪了。

  明明是那样天生的一柄好刀——昨日,她说要把一半的人、所有的败者全杀了的时候,分明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但轮到这群还活着的人的时候,她却把自己留在了最前头,把这似乎是她朋友的年轻人留给了这群废物。

  明明带这年轻人一起走,别管这帮废物,就什么事也不会有了,不是吗。

  李师兄品了品,咂摸出了一点没滋没味的意思,他想,这真是一个矛盾的人啊。

  可惜这么有意思的人,应该是要死了。

  李师兄不知道在用什么目光在看内厅,很难说那是悲悯,或者说根本置身事外的不在乎。

  但他忽然被一种若有若无的冷意刺痛了。

  李师兄抬头,才看见,居然就是那个戴着银黑面具的年轻人。

  谢危行居高临下,和李师兄对视了一瞬。

  他已经把那最初一瞬的惊怒和乱压下了,旁人来看,他仍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更多了几分冷:

  “神鬼阁执刑堂大弟子,李万树,听说你擅剑。”

  明明只是在说人,但那语气很难不说不是在挑衅。

  李师兄估量了一下,他眼珠中俱是沉稳,谦卑道:“在下不才,的确略通剑道——”

  “哦,”谢危行点了点头,兴致缺缺,“剑给我。”

  他用的字是给,不是借。

  那当然也毫无询问的意思,完全是通知。

  尚未等李师兄反应过来,他只觉得腰侧剑鞘一轻——剑已经不在身。

  谁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是下一瞬,银黑面具下的人已经随手反握着那柄剑,动作相当随意,好像完全无足轻重。

  羊祁下意识一步上前,横臂挡在二人之间,难以置信看向那个年轻人。

  “住手!你要做什么?李师兄是神鬼阁的人,是神鬼阁执刑堂大弟子,是活人!”

  但是羊祁只看见那年轻人连眼皮都没抬:“你算什么东西,让开。”

  羊祁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觉得这个年轻人很危险。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后退了半步,等到他意识到自己露怯后,涨红了脸,硬撑着还是不服:“诡境里也要讲规矩,你——”

  “羊少主,你真是彻头彻尾的蠢货,”谢危行终于再次看了羊祁一眼,第二次冷冷道,“让开。”

  那是最后通牒。

  羊祁毫不怀疑他再不让开,剑指向的人就会变成他。他的脸完全由红到黑,几息后,终于让开了。

  旁观的人里,尉迟向明忽然觉得那年轻人的行事作风太让他熟悉了。

  他毕竟作为顺天府尹,在京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见过真正的权势和刀锋。

  那一瞬他瞳孔骤然一缩,把零零碎碎的细节都捡起来了。

  看似散漫的年轻人,但是举手投足之间的气度,分明是常年习惯旁人服从于他,除此之外的细节零零总总。

  还有哪位?天底下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的,分明已经没有第二位了,只有镇异司最顶上那位——

  尉迟向明舌根发苦,心想,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啊。

  好在有人扛着天,坏在没人可以拦他。

  那一边,没了羊祁等人的阻拦,李师兄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是他知道,自己有自己的底气。他心底的直觉,还是不相信一个年轻人能怎么样。

  “你要做什么?”李师兄反问。

  谢危行冷冷道:“你还不配问。”

  没等李师兄大怒或者大惊,他已经一剑斜斜斫下了。

  那一剑比他先前出手更快,李师兄甚至都看不见剑光,只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血从他脑袋到下颌,竖直开了一线,

  他的半个脸,就这样掉了下来。

  内厅里,剩下的人同时失声了。有人啊了一句,被同伴捂住嘴,也有人腿一软,靠着柱子才没跪下去。

  李师兄捂着脑袋,被斩下半个头后,他居然还活着。

  不仅活着,几乎是转瞬之间,他缺了一半的脸就重新长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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