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_嵊灵【完结】(5)

  最后,她伸出苍白阴冷的二指,在萧二郎面颊上的两处穴位上一扣一提,收筋,破相,一气呵成。

  彻底毁掉了萧二郎的泪根。

  最后,她说:“从今天起,你再也哭不了。”

  萧二郎痛的跪地,开不了口。

  厅内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

  压名契的纸终于喝饱了血,满意地安静了下来。挽戈眼里看见那讨泪的寒气缩了回去,安静伏在纸上,重新开始了贪婪的窥伺。

  萧二郎跪在地上,捂着脸,指缝里全是血。

  “你——你敢毁我的脸……”

  萧二郎声音发颤,牙根打颤。

  “我救你,”挽戈收了刀,居高面下看他,“否则你今天会死两次,一次死于压名契,一次死在镜子里。”

  布团鬼缩在角落。

  他说到底还是鬼,活人看不见他。不过他还是露着黄黄的眼睛,忍不住咕哝了一句:“哇……好,好凶。”

  随即瑟瑟地把自己又裹紧了一层布。

  挽戈丢下萧二郎,低头把那张压名契捞起来,苍白冰冷的手指拂过那里“萧挽戈”三个字。随即字就像被人从纸里抠出来一样,露出了空白。

  “压名契,到此为止了,”挽戈瞧了一眼旁边的小厮,“他要是再写,下次我也救不了你们。”

  小厮连连磕头。他额头都磕破了,也不敢哭出声。他过去扶萧二郎。萧二郎还能挣扎,但他余光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被毁了哭根,刀口凝固的血泛出即将成疤痕的新裂,表情空了一截,肿胀的皮肉下血线与青筋交错,远看像笑,近看全是裂开的肉色,是相当瘆人的恐怖。

  他两眼一黑,竟直接晕了过去。

  小厮和几个镇异司的人匆忙上前,要把他弄醒。

  卢百户咽了口唾沫,喉咙不由一紧,但是他还是阴森森道:“你把萧家嫡长子毁了容,回头后果自负。”

  挽戈嗯了一声:“我只管他活着。他能活下来,母亲得感谢我的大恩大德。”

  这时候,第三声晨钟终于落下了,正厅那面铜镜又渗出了血色,一行新的字聚出在镜面,是第四日新添的规矩。

  【规则:今夜子时前,人人须以一滴真泪献镜。】

  厅内一片骚动,众人看清了,顿时炸开了。

  ——第三日是“哭相不得入镜”,第四日“必须献泪”。

  这分明是逼人去死的两条规矩!

  “都看明白了?”卢百户回过神来,脸色青白一阵,他一甩衣袖,“来人,献泪!”

  他转头盯住了挽戈,咬牙切齿:“你伤了萧公子的相,让他落不下泪来……规矩要命,今夜他若无泪——算你的!”

  萧二郎这会儿已经又醒了,他先是恨极,然后是惶惶。他那张恐怖至极的脸,现在露出任何表情,都显得相当滑稽。

  他听见了卢百户的话,才骤然意识到问题。

  ——他再也哭不出来了。

  挽戈望向镜面,镜面上的血色字迹已经开始模糊了,但是还能依稀看见“真泪”二字。

  她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但是另一边,卢百户已经开始作法。

  他指挥着差役,搬来成坛的香灰、辣椒、大蒜,逼人落泪。哭声、咳声混合在一起,异常滑稽。

  一个差役将辣烟往一个花娘脸上熏。那花娘泪如泉涌,止不住咳嗽,泪水哗啦啦淌下。

  花娘强撑着,不露出“哭相”,只流出生理性的泪水。镜子的镜伥似乎探了探头,有些遗憾地缩回去了。

  但泪水滴在镜子上,镜子却毫无反应——那分明是不认。

  “怎么不认?”有人发慌起来。

  挽戈淡淡解释道:“‘真’泪,真在七情,不在七窍。刺激出来的只是水,不算泪。”

  若要真哭,那分明很难不露出哭相,可是露出哭相即死!

  人群骚动起来。

  萧二郎被小厮扶着,听见“真泪”二字,骤然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

  他死死盯着挽戈,嗓音发尖,歇斯底里:

  “真泪要七情,你哭不出来,你也哭不出来!你就等着和我一起进镜子吧!哈哈哈——”

  挽戈没理他。

  她转身,对着众人道:“哭的是‘相’,献的泪却是‘情’。镜挑的是相,不挑情。”

  卢百户冷笑起来:“说人话。”

  她道:“借我一块白绫,一张香案。”

  赵簿赶忙飞奔而去。卢百户阴阳怪气起来:“你倒是会摆花架子。”

  东西拿来了。挽戈把香案横在铜镜之前,解下白绫,从铜镜上垂落,遮住了镜面上对着人脸的部分,绫心正对镜面。

  她抬眼,总结:“垂帘献泪,不露哭相,可解。”

  卢百户嗤了一声,但还是开口:“谁来做第一个?”

  一个花娘捏着帕子,战战兢兢走上来。

  挽戈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突然问道:“红绡与你交好吗?”

  花娘忽然怔住了,倏然间眼圈红了起来。

  “她,她以前总把银票偷偷塞我枕底……我那回生了重病,也是她……”

  “好,”挽戈只这么应了一下,“想她,站在帘后,把手伸出来,只滴一滴泪。”

  花娘从帘后面欠身,伸出一只手,带着轻微的颤抖。她的泪先落在了指腹,又被她伸手隔着帘子,献给了镜子。

  泪贴上镜子,像融入水面一般。铜镜嗡地震动了一下,那镜面片刻之后,居然浮起了一个淡淡的金字。

  【真】。

  赵簿眼睛一亮:“这可行!”

  众人提起的心顿时放下了。

  这几日在诡境中,前有鬼怪吃人,后有镇异司压人送命,压力实在太大,这口气一松开,竟然有好几个花娘低低抽噎了起来。

  挽戈抬手,指尖内劲流转,光路一调,镜子仍然看不见他们的脸,他们的泪被献入镜中。

  “下一个。”

  卢百户不知为何,脸色难看了一下,忽然间对镇异司的差役下了命令,喝道:“掀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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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两个差役听了命令,就要去掀开那帘子。

  ——那分明是想让正献泪的人去送死,去试规矩的后果!

  他们动作太出乎意料了,帘还未完全掀开,镜子里细长的影子仿佛嗅到了味,已经兴奋地探出手来,就要扑去抓献泪的花娘们。

  就在这一瞬,挽戈动了。

  “铛——”

  金铁一鸣,没人看得清挽戈怎么动的,白绫已经重重覆下。她并没有抽刀出鞘,人也不在帘前,刀鞘却一端重重地将白绫钉在案前原位,半分不差。

  下一刻,她身形一掠,两名差役完全没看清,只觉得手

  腕一麻,五指当场松脱。

  可是这次,那镜伥似乎已经看到了太多,并没有回去,细长影子的手已经探到了帘下——

  挽戈抽出了半寸的刀,刀光一吐,寒光锋利地从帘下划过。影手被齐齐斩断,影子碎片散开,剩余的部分悻悻缩回。

  她方才收刀入鞘。

  厅字里静得只剩众人倒吸的凉气。

  “卢大人,规矩要命。想试,就拿你自己试,”挽戈侧目,冷冷道,“谁再动这个帘子,我就断了他的手。”

  卢百户被她看得心里发虚,只强行冷笑了一下。在挽戈不看他后,卢百户眼里浮起一丝阴鸷。

  “继续。”挽戈敲了敲案沿。

  白绫帘后面,花娘们逐个伸手,将泪带出来,滴落在镜子前。每滴下一滴,镜面就嗡然浮现出确认的金字。然后是镇异司的差役和偏将们。

  有人不敢哭出声,肩胛还在发抖;有人不知想起什么,诡境内捏了四天的委屈终于变成号啕大哭。

  挽戈一直站在白绫旁边,手扶着刀柄,压下了众人的慌乱。没人再敢去碰那块白绫了。

  赵簿在旁边数着人数,过了快一个时辰,才开口:“还差两个人。”

  所有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两个人身上——挽戈,以及萧二郎。

  卢百户面上多了几分皮笑肉不笑,几乎要鼓掌起来:“规矩要命,各人交各人的账。谁交不出泪,只怕过不了今晚……”

  他又吩咐差役,将香灰和辣烟一并撤去:“这些装模作样的东西,既然已经没用了,那便撤下。”

  萧二郎一屁股跌在地上,手捂着那张被毁了哭根的恐怖的脸,嗓音发干:“我,我不可能哭了!她,她害我——”

  “真泪,献的是‘七情’,”挽戈淡淡道。

  她说着,半蹲下身,居高临下,一手扣住萧二郎的脸。她的指尖冷得萧二郎不由得一颤。

  然后她另一只手骤然抽刀出鞘半寸。

  “啊——”

  萧二郎下意识尖叫了起来。

  但那并不是杀他。

  锋利无匹的刀气振向他的泪沟末端,准确地划开了旧伤。血珠攒在泪槽里,不往外淌,只顺着她指尖的内劲涌上挽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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