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_嵊灵【完结】(19)

  她当然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幼年时她身体太弱,又总是招来乱七八糟的东西。母亲请的道人说,是她命里阴邪太重,当隔一段时间就放血,来放一放阴气。

  当然,十多年后,她早就知道了,放阴气什么的只不过是拙劣的托词——这血,或许就是用来做那换命术的引子的。

  挽戈简单和谢危行解释了一下,并没有注意到谢危行眼底的晦暗不明。

  最后,她才道:“下午他们来放过血了,那碗血应该还在命堂存着。”

  怎么处理,她心底当然已经有了计划,和谢危行想的一样。

  二人无声起身,从偏院中溜了出去。

  一个十岁的少年,一个五岁的小孩,谁也没有想到,里面的芯子已经变成了十多年后的镇异司最高指挥使,和十多年后的神鬼阁少阁主。

  两个人身形都很轻,穿过廊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的身影。

  祠后就是命堂。二人溜进去时,堂内并没有人。

  黑暗之中只有密密麻麻的命灯的灯火,和十多年后他们见到的几乎一样。

  挽戈和谢危行分开搜索,很有默契地谁也都没出声,连脚步声也没有,只用传音入密来聊。

  谢危行一边顺着那一排命灯的序位逐个看着,右眼浮起金影,一边突然道:“规则。”

  他没来由地用传音入密冒了这么一句。

  挽戈抬眼:“嗯?”

  谢危行简单道:“我这儿,第一条,扮演身份;第二条,暮鼓三声前,不能离开供奉院。”

  挽戈点了点头:“基本一样。和你不同的是,我第二条是,暮鼓三声前,不能离开‘萧府’。”

  ——地点不同。

  两人目光一触即发,彼此都听出了“暮鼓”二字后留出的空间。

  命堂里的刻漏,水线这会儿终于走到了尽头。最后一滴在竹针上挂了一会儿,最后榫齿中咔哒一声轻响。

  子时到了。

  几乎在同时,谢危行察觉到什么东西重重拍了一下他的灵识。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规则二不允许暮鼓三声前离开供奉院。

  他现在违反规则了。

  但是下一刻,外头骤然炸开。

  “咚——”

  “咚——”

  “咚——”

  “咚——”

  ……

  巨大的沉闷的鼓声来得仓促但及时,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敲鼓,而且连续不断!

  “暮鼓?”

  萧府值夜的人都醒了,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慌忙去披衣看情况,嘈杂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灯火如潮水一般亮起。

  明明是子夜,但是整个府都醒了。

  压在谢危行灵识上的那无形的力量倏然松开。他挑了挑眉,心知自己做对了。

  另一边,挽戈已经找到了那碗血。

  那碗血被封在陶罐中,似乎掺了什么药。挽戈伸手重新揭开封泥的时候,空气中弥漫中血气与一种若有若无难以言说的气息。

  她传音给谢危行:“在这里。”

  谢危行抬眼望去,右眼再次灿烂的金影大盛,落在那碗里血中。片刻之后,两人对视一瞬,什么都没说。

  谁也不知道这两人做了什么。

  片刻后,挽戈重新封上封泥,将陶罐放回原位,一切如常。

  外面咚咚的鼓声仍然不止,有人骂声在很远都能听得见。

  子夜的萧府显然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谁也没有注意到命堂里这会儿的小小异常。

  ——谁也没有想过这点小小的异常,天亮之后,就要将巨大的因果拨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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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天还没有亮,被连番怪异的鼓声惊醒的萧府,已经是一片兵荒马乱。

  那鼓声像隔着皮肉敲在萧府众人的心脏一样。明明天还昏暗,可是所有人都顶着黑眼圈醒了。

  萧母被下人扶着到院子时,脸色还是相当白:“别,别吓着二郎……去照顾着二郎!”

  这暮鼓怎么会在半夜三更不停地响?

  萧父也从小妾的院里出来了,他鞋子都没穿好,额头青筋跳个不停,呵斥随从:

  “蠢货,还愣着做什么?快点去,看看京城鼓楼怎么回事!”

  可是早先出去看情况的家丁,居然已经又慌又急地返回来了:

  “老爷,夫人,外头,外头没有声!街上很静,没人,连狗都没有叫!”

  那家丁不停地抖,颤着嗓子:“老,老爷,这鼓声,只有萧府里才能听得到……”

  这句话像兜头的一盆冷水,浇得众人纷纷起来一层鸡皮疙瘩。

  ——怎么会只有萧府才能听得到?

  那鼓的高音又密又闷,即使捂着耳朵,仍然躲不过那一口口闷雷似的暮鼓。

  但奇的是,过了大约两刻钟,那鼓声终于静了下去。

  最后一声“咚”后,彻底没了动静。

  此时天色还未泛白。萧母终于缓了下来,强撑着吩咐:“快,快去照顾好二郎!”

  萧母顿了下,又补充道:“……看好大小姐,别让她出来,免得冲撞了。”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供奉院一行人住的客房,起先下人也乱了一阵。

  宁韫玉起的是最快的,没披黑甲,只简单穿了衣,推窗听了一会,才道:“这鼓来得不寻常,萧家说不清。”

  周师叔早就醒了,抓了发冠就扣,闻言,冷笑:“昨天还说不开命堂,今天没话了吧?我倒要看看他们府里藏了什么鬼!”

  可惜谁也不知道,那鼓声的始作俑者之一,却还在榻上。

  谢危行装模作样地赖了一会床,才翻身坐起,装出一副睡眼惺忪的少年模样。其他人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更没有人注意到他先前的偷偷溜出去。

  片刻后,宁韫玉已经带着供奉院一行人去了命堂。

  经了这么一遭事,命堂的锁,这回是由管家亲自开的。管家手还在发抖,试了几次,才解开命堂门口重重的巨锁。

  萧母赶到时,神色还没有拾掇好,陪笑着:“几位大人早,夜里,夜里那响声,实在是怪,只怕是什么别有用心之人捣乱……”

  宁韫玉却淡淡打断了她的话:“萧夫人,昨夜暮鼓响个不停,可城里的鼓楼并没有敲,这声却只有萧府中的人才听得见——这不是‘别有用心’能糊弄的。”

  萧母脸色有些僵硬:“指挥使大人,恐怕这……这……”

  她“这”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理由。

  宁韫玉没接她的话,径直进了命堂。

  命堂内扑面的寒气,一排排的灯火密密麻麻,像一群眼睛。

  宁韫玉并不急着开口,慢腾腾一步步看过供台上的每一盏命灯。一时间,命堂中只剩下萧府的人的不敢说话的安静,和他踱步的声音。

  周师叔跟着宁韫玉跨过的门槛,但并没有去看命灯,而是在最后面的供台上打量。

  谢危行在一旁,当然注意到了周师叔的打量。

  那其实就是子夜时他们找到的、存放了那一碗血的地方。

  片刻之后,周师叔却并没有去碰供台上的东西,而是伸出三根手指,让命堂内的光,将他的手指的影子打在供台台面上,形成一个特殊的阴影形状。

  然后,周师叔才道:“做的不错啊。”

  这听上去是夸。

  ——可惜供奉院的人都知道,周师叔什么时候夸过人?他只会阴阳怪气地讥讽。

  然而,萧母显然理解错了意思,舒了口气般,很自然地接下夸赞:

  “周道长抬爱了,萧府命堂是祖上规制,寒舍粗陋,不敢有马虎是自然的,哪里担当得起道长的夸赞呢。”

  周师叔愣了下。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他的阴阳怪气接过去、还当好东西来显摆的。他嗤了声,直接道:

  “我说的是你们手脚不错——昨晚在命堂里动了什么?”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谢危行看着很乖,却无形地勾了下唇,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

  ——那当然是他故意的。

  抹掉昨晚他和挽戈来过命堂的痕迹,这事当然很简单。

  现在这个十岁的少年谢危行,躯壳里装的可是十多年后的大国师。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让周师叔一点也看不出来,那当然易如反掌。

  但那怎么给萧府头上栽赃。

  周师叔那话一出,萧母愣了下,赶紧辩解道:“道长怕是误会了,命堂重地,萧家夜晚,都是谁也不能入内,看得很紧的。”

  “看得紧,是不让我们靠近;看得更紧的,是你们自己要靠近,”周师叔不给一点面子,冷笑了下,接着道,“你们萧家拿供奉院当什么了?给你们这种世家的龌龊事情擦屁股的吗?”

  这是明着骂萧母在命堂里干见不得人的事了。

  他这话说得太像那么回事了。

  萧母当然不可能知道昨晚命堂里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她真信了,以为有什么自己这个主母都不知道事情的发生了,立即怒从心中来,回头质问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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