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比惨的话,他好像比她惨一点。
雨顺着车窗留下一道道深刻的水痕,模糊了窗外的所有光景。
郑烨生垂落了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膝盖,缓声陈述事实:“我在读这段经历的时候,不论是身体的哪里,都很难受。”
“然后,我看见了一张照片。”
“嗯?”穆慈恩有些怔,“你和妈妈以前的合照?”
摇了摇头,郑烨生抬眼:“是你和我婚礼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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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碎掉了,我电脑屏幕坏了,内屏碎了,要赶去深圳修[爆哭][爆哭]
明天要请假[爆哭][爆哭]它明明在我包包里放得很好[爆哭]
第68章
他的眼神太坚定了,宁和幽邃的目光仿佛能直透她心底。
像径直坠入了一汪探不见底的深洋。
穆慈恩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话题跳跃性也太大了吧……
什么叫,你和我婚礼的照?
雨声簌簌拉拉,大珠小珠砸在了车顶上,也拍打在了车窗上,最后敲响了她的耳膜。
穆慈恩缓回了神,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郑烨生的话:“我…和你婚礼的照片?”
她同样注视着他,睫毛眨动的频率降得非常慢,宛转的眼波好像沾着窗外语气,水盈盈的。
他们婚礼在当时是热门话题,能找到照片很正常,也许他是在那些基本资料上看见的。
“为什么…”她不自然地轻咳,“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郑烨生单肩轻耸,眼尾向上勾勒出温柔的弧度,嗓音沉沉:“当时看见,是意外。”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照片之后……”顿了几秒,他用手指认真地指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我在这里,好像没有那么难受了。”
“今天有你陪我来,挺好的。”
一滴,两滴,十滴,百滴……
窗外的雨声渐大,白日闪电劈开天际,一道雷轰隆作响,极快而过。
郑烨生这一连串的话,砸的穆慈恩猝不及防,她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心跳一声又一声,如鼓在耳边,已经盖住了雨声。
记忆片段闪回在眼前,历历在目,
他坦然看着她,就像那天,他执着地问自己:“我到底…为什么会娶你?”
她说:“我刚才是实话,你就是因为传统,封建,迷信,觉得发生了肉/体关系的男女就应该对彼此负责。”
然后他反驳她,用肯定的语气说:“不对。”
还有那天她拿着离婚协议去找他,他蹙着眉心对她强调:“我只是记忆受损,不代表大脑其他功能出现了问题,如果你口中没有实话,我要怎么去懂?”
他始终都在用31岁郑烨生残留的情绪,判断她的话,也在被31岁郑烨生影响。
从来没有哪一次,这么强烈感知到从前郑烨生的情绪,在她认为他们夫妻感情,是责任和生理相吸后。
答案快要呼之欲出了,在她回日内瓦前纠结过的答案。
只是…为什么啊?
她不敢去肯定也不敢去探究……
“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你感受到的……”
“呼”一瞬间,飘雨和风灌进了车厢里,打断了穆慈恩的话。
“Lesvéhiculesétrangersnesontplusautorisésàentrer,monsieur.Voulez-vousetmadamedescendred'abord”
(里面不让外来车进,先生,您和太太要不要先下车)
雨太大了,勤勤恳恳的司机站在风雨中,举着一把大伞躬身向前,看上去很狼狈。
穆慈恩看着被拦住的大门,又看了几眼司机湿透的半边肩膀,听不懂法语但猜到了大概。
她摇了摇头:“算了,先下车吧。”
“嗯…”郑烨生顿了几秒,长腿迈下了车,站在了伞下。
他自然地要接过了司机拿在手中的备用伞:“anefaitrien,monépouseetmoipartageronsunseulparapluie.Vousn'avezqu‘àallerchercherunendroitpourgarerlavoiture.”
(没有关系,我和太太共撑一把伞,你先去找地方停车。)
司机看着郑烨生打着石膏的胳膊,俨然有些犹豫。
可是到底人家是雇主,最后点了点头。
穆慈恩挪到车边,再抬头,发现举着伞的人已经换成了郑烨生。
她看了一眼他沾着雨点的石膏,很快钻到了伞下,二话不说,是要抢他的打伞权:“我来打吧。”
郑烨生没松手:“我这只手没事。”
穆慈恩没好气瞪他,去拿伞:“我不想虐待病人。”
郑烨生躲开:“我是病人,不是废人。”
穆慈恩作势走:“你在犟什么,我看见吴家言和保镖下车了,我去找他们……”
郑烨生拉住了她,递伞:“你淋雨去啊?我怕你身高打不好。”
穆慈恩成功拿到打伞权:“那你弯着腰走路好了。”
目睹了一切,又听不懂中文的司机回到了车内,他笑着摇了摇头。
先生和太太挤在一起走路好腻歪,也好甜蜜。
——
走进疗养院内部就像走进了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大路两旁草木郁郁葱葱,每棵树都被修剪齐整,天然湖泊边是雕花廊柱环绕的欧式观景台,甚至湖心小岛上还建了专供休憩的平台。
“...Room605,whichisthebestroomandeverydistinguishedguestatournursinghomehasanexclusivepersonaldoctor,anutritionist,andateamoffivecaregivers.Alldailymealsarecustomized……”
(605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房间,并且我们疗养院的每一位贵宾,都有专属的私人医生,营养师和五名护工,每天的餐食都是定制的)
疗养院院长Josephine在得知郑烨生和穆慈恩已经到了疗养院大门后,匆忙亲自出来迎接。
她穿着简约白色西装,胸口还挂着名字牌,据说刚结束每周一次的住客访问活动。
从室外到楼内,她都不知疲倦地介绍着自己疗养院的历史和人文关怀。
“OK,listen.Ionlywanttoknowwhat'sgoingonwithMs.Schmidt!”
(够了,听着,我只想知道Ms.Schmidt的情况)
郑烨生眉眼带着一丝不耐,沉着脸色打断了人的滔滔不绝。
电梯数字不断上升,观光电梯映着雨中的湖光山色,
只是无人有闲心注意。
鲜少见郑烨生在外对人无礼,穆慈恩愣了几秒,但不觉得太奇怪。
她觉得他耐性真的很好了,所以能一直忍到进了电梯。
如果她没有听错,这是他第四次向这位院长问他妈妈目前的情况。
第一次,这位院长介绍他们绿化面积,第二次介绍湖心公园,第三次介绍午休活动,第四次介绍饮食结构……
Josephine就像一个行走的公关广告。
一瞬间,Josephine的脸色难看又尴尬,她的助理在旁边想要报不平,但被她拦下了:“Justlikewhat……”
电梯门开的同一秒,穆慈恩的手被人牵住了,没有半分犹豫地向着走廊尽头走去。
“That'salright,we'vemadeithere.”
(没关系,我们到了)
郑烨生回眸,冷淡又凌厉瞥了眼Josephine一行人,眸光含着威压。
即使知道他这个眼神不是对着自己,穆慈恩还是心下一凛。
真的很凶。
她似乎没见过他这么凶的样子,甚至因为他不是失忆前温柔冷静,就是失忆后嘴硬死装,她都快忘记,眼前这个男人在复杂的商场里,硬杀出了一条血路。
疗养院的走廊是暖色调的,两边都挂着色彩分明的油画,淡淡的麝香味化开在了空气里。
如果不是清楚这是什么地方,穆慈恩还以为这是一家顶奢酒店。
“砰!”
“哐哐!”
……
尖锐的器具碎裂声,一声一声响在走廊的尽头。
走近,还能听见女人含含糊糊的哭喊声。
穆慈恩蹙着眉心看向了前面的房间……
来自男人因步子变快而陡然增大的拉力,驱使着她加快步子向前。
施加在她上变重的力气,让她感觉到了郑烨生的焦灼心境。
离走廊尽头越近,哭声也越近。
直到,停在了走廊镜头仅剩的房间门口——605。
哭喊声是从里面传来的。
没有半分犹豫,郑烨生打开了门。
瞬间,女人的哭喊声变得清晰可闻,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惊心的砸东西声,和其他人的劝说声。
眼前看到的一幕,让穆慈恩大脑震惊得放弃了思考。
房间一片狼藉,地上有碎掉的花瓶,碎掉的水杯,枯萎的花束,砸掉的挂画,乱七八糟的饭盘……
而穿着病服,面色蜡黄,身形消瘦又披头散发的女人站在狼藉的中心,手里高高拿着泛着冷光的叉子,对着站在一边的医生和护工,嘴里反反复复念:“Jeveuxvoirmonfils!Oùest-ilJeveuxlevoir!Oùl'avez-vouscach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