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又有一条新的消息跳了出来。对话人处三个大字,夹在不停闪出的“妈妈”里,有几分突兀。
点开。
郑烨生:【和你商量一件事,晚上我和郑太视频,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穆慈恩:“?”
就在她迟疑的时间里,一个“拜托”的哭泣表情包出现在了屏幕上。
看着刻意卖萌的小表情,她有些嫌弃。
咬了咬唇,她敛眸看了眼桌上的药膏。
郑烨生不会是在用药膏收买她吧?
唇角向上扬起,穆慈恩笑眼弯弯拿起手机,对着话筒:“不好。”
拒绝的两个字说得干脆利落。
起身她要去享用自己的午餐,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手机。
刚坐下,小郑烨生回消息了。
郑烨生:【你来的话,我会考虑签字的。】
拿起筷子,穆慈恩对着这排字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有本事把“考虑”两个字拿掉。
完全不慌不忙,她端起了碗,把手机搁到了一边,优雅吃饭。
对话框被晾在了一旁,直到屏幕慢慢熄灭。
——
“还不回消息……”
同一时间的病房里,郑烨生拧着眉心,心不在焉吃着饭,看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不满地吐槽。
“您说什么?”吴家言陪在一旁,也正吃着东西,因为老板声音太小,他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郑烨生若无其事把眼神从手机上挪开,缓声道:“没事,我在考虑,既然外界已经有了传闻,不如直接把董事会提早到明天早上八点,北京时间下午两点,先稳住股价和局势。”
吴家言点了点头,又不太确定道:“您确定没问题吗?资料什么……”
“那些东西,我有些印象,目前集团内部的情况也了解得差不多了,没有问题。”薄唇微勾,郑烨生挑眉,神采奕奕应声。
他面容沐浴在阳光下,气质清冷却透着股独特鲜活的意气。
吴家言愣了几秒,毕竟从前他接触到的郑烨生,多是沉冷,不苟言笑的,面上表情幅度都不会太大。
所以这也养成了他异常优秀的察言观色能力。
“对了,我在香港是不是还养了一只宠物?是只小猫?我在手机里看见了很多它的照片,还有备忘录,我也记了它日常喂养注意事项。”
郑烨生抬眸望着吴家言,眼尾上挑的弧度很温柔。
“我应该很喜欢它吧?它眼睛和我好像,我还录了好几段它打呼噜的声音,就是……”
他觉得自己是很喜欢这只小猫的,至少看见小猫的时候,他的情绪会变得柔软。
录音里的呼噜声是没有画面的,可他在听见的第一秒,就笃定,这声音发自那只可爱的小猫,或许,他还听过许多次。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他,这只小猫是家的一部分组成。
就是……
他心底有层隐性的难过,总伴随着幸福出现,让他烦躁不安。
在听见小猫呼噜声时,他莫名要落下眼泪。
这很不正常,如同心底藏着一个悲伤的答案,可他冥冥之中又希望,答案不是悲伤的。
他感受到的幸福太温暖了 ,也太让人舍不得了。
万一…这只是失忆后的生理现象呢?
“你给我的资料里,好像没有关于猫咪的?”
吴家言神情一瞬间变得为难。
看着那双带着期待的亮色眼睛,他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
手机屏幕亮起。
郑烨生瞥了眼屏幕:“稍等一下。”
还是语音。
无奈,他再次点了播放键。
“不好。”
听筒里传来女人干脆利落两个字,和上一条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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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对抗路小夫妻上线了[狗头叼玫瑰]
第50章
郑烨生深眸幽幽,下颌瞬间绷紧了。
隔着屏幕,他仿佛看见了穆慈恩得意洋洋的笑脸。
她就是故意的,两条消息都在玩同样的把戏。
真以为他上当了?当然不可能,她的两条语音时间可是一模一样。
他早发现了。
垂眸,郑烨生淡着神色,随意敲下了三个字。
郑烨生:【随便你。】
回完消息后,跟较劲一样,他特地把手机屏幕摁黑,反扣在了桌面上。
“可以继续了。”
听到这没太好气,音色泠泠的五个字,吴家言眉心跳了跳。
刚才老板的动作他是看见了的,不仅和稳重沾不上边,还有些赌气的幼稚。
看上去,不论是哪个年纪的老板,只要遇到和太太有关的事,都会变得不一样,哪怕现在,老板的记忆里,压根都不记得太太。
前几天也是,太太一来,失忆的他就放下了些戒备。即使和太太不欢而散,也会让他去好好把戒指收好,上午还不自觉留意到太太受伤的耳垂,吩咐他送药膏……
“我不是,在对你发脾气。”见吴家言迟迟没有出声,郑烨生抿了抿唇,缓慢解释自己刚才有些冲的语气。
“不是,我是…”吴家言急忙否认,斟酌了几秒,一字一顿,“这只波斯猫,名字叫小雪球,是您怕太太在家孤单,也是想…转移太太当时的注意力,所以专门抽空,带太太出去一起挑的宠物。”
“这只波斯猫,是由您和太太共同饲养。”
“小雪球?”郑烨生唇角向上弯起了一个微不可察地弧度,“这个名字,是她取的吧?”
一听就是。
“嗯…”吴家言轻轻应声,“太太很喜欢冬天,也很喜欢雪。”
见男人眼神有几分狐疑,他立马补充:“之前您有计划,下半年和太太一起去北欧补蜜月,看雪和极光。”
他记得,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是老板和太太关系闹得最僵的时候。
他会印象深刻,也是因为在提完蜜月的马上,浅水湾传来了消息,太太要分居,从庄园搬出去了。
他真的很奇怪,不论是帮太太联系学校,还是以太太名义购买飞机和四合院,老板都没有和太太说,好像旁观着,他们越来越差的关系。
半个月前,他在办这些事的时候,终于没有憋住,问了老板原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太太?也许,你们关系会改善,不至于……”
“我不希望,再给人意外比未来先来的感觉。”郑烨生放下了手中的银行账单,对着他缓言解释,“所以,事情未办成前,我不希望太太从任何途径知道这些事。”
到今天,吴家言仍然记得郑烨生说这些话的表情,神情因为处理工作带着几分疲惫,眸底带着几分看见太太打赏账单的怒意,但这些情绪,最终归于沉寂,只剩下了无可奈何和低落……
没想到,他竟成了唯一记得这些事的人。
窗外有鸟鸣,清脆的啼声撞破了玻璃,打碎了屋内陡然的安静。
沐浴在阳光下,郑烨生手指向内蜷了蜷,面上保持着波澜不惊,低低“嗯”了声。
——“如你所见,咱俩关系不好,你也不喜欢我,咱们好聚好散吧。”
脑中不自觉浮现了,上午穆慈恩睁着最漂亮无辜的眼睛,说着最无厘头话语的画,把“睁眼说瞎话”这句词演绎得惟妙惟肖。
郑烨生唇角动了动,再抬眸看向吴家言,蹙眉问:“小雪球,现在…还在港城等我…和她回家吗?”
问出的话语里,带着一抹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紧张。
“这…”吴家言目光怔怔,又一次语塞。
该怎么回答?
美好一点,小雪球会一直在香港等它的爸爸妈妈回家吗?
残酷一点,小雪球一个月前死了,因为刘管家的报复。
“小雪球,因为一个月前的意外,永远离开了,您和太太把它葬在了庄园,太太最爱的海棠树下。在小雪球头七的时候,您特地为它,到万佛寺,请了一盏长明灯。”
脑中有根弦被拨动了。
郑烨生眼睫缓缓颤了颤。
是吗?
又难以想象,又好像很正常。
因为从小接触到的文化不同,也因为多舛的生活环境,他尊重信仰,但没有信仰。
点长明灯,像是一件迷信的事,和自欺欺人的做法没有什么两样。
可是……
脑中有画面强制性闪回了。
蓦地,他仿佛置身在一间房间里,那里很黑也很冷。
“我们明天,一起把小雪球葬在后院的海棠花树下吧?”模模糊糊,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含泪的眼睛。
还是很漂亮,可是里面被悲伤盛满了,望着她的眼泪落下,他心脏会剧烈收缩,疼到连呼吸也忘记了。
本能抵触她的眼泪,她的悲伤,也在本能心疼她的眼泪,她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