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显,在郑烨生连着的三句话后,纪澜清沉默了。
他们三个人好像陷入了无声的僵持。
终于,半分钟后,那边传来了纪澜清含笑的声音:“原来小郑来了,刚刚小慈还跟我说你在洗澡呢。”
“我当然相信,你会保护好我的女儿,她毕竟是你合法的妻子。其实我打电话来,也是想慰问一下你的伤势,好些了吗?”
“我现在出院了,明天准备和阿慈一起回香港。”郑烨生不卑不亢地回应,又温和再道,“不知道,岳父和穆爷爷身体如何?我准备过段时间,和阿慈一同回北京。”
穆慈恩眸光闪了闪,偏头看了郑烨生一眼,抿紧了唇。
“都还好,只是我公公年纪大了,免疫力下降,最近准备去医院检查,你们不用太担心,他现在没什么事,就是很想你们。”纪澜清温声细语地回应,“你们回来前提前和我说,让我有时间准备,苏黎世现在应该很晚了,我不打扰你们休息了。”
郑烨生颔首:“好的岳母。”
在男人看过来时,穆慈恩立马回正了眼神:“好的妈妈,再见!”
挂断了电话,她只觉得如释重负,和挂郑晋谦的电话是两种不同的放松了心情。
“我知道,我们之间应该给彼此多点信任。”郑烨生轻咳了一声,站正了身体,清和的目光落在了眼前女人的身上,“所以我也不准备隐瞒你。”
穆慈恩眼波颤动,心“咯噔”跳了一下。
“你妈妈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你手机通话的音量,有些高。我是从,她提到你爷爷的时候,进房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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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久等啦
目前大概离完结还有十几章的样子
第90章
晚风从敞开的窗吹进了房内,深褐色的窗帘微微浮动。
面对郑烨生的直白,穆慈恩有几分担忧被戳穿的慌张和心虚。
她眨了眨眼睛,蹙着眉心解释 :“我妈妈的意思,其实是……”
“没关系,你不用紧张。岳母的担忧都在情理之中。”郑烨生温和地望穆慈恩,摇了摇头,“至少,这说明她很在意你。”
“郑晋谦,确实不可控,即使他能力有限,查到我们身上,也只是时间问题,我也担心,他会伤害你。”
说着,他牵住了穆慈恩的手,神色紧张地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
月光静静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
眼神在手上顿了一秒,穆慈恩没忍住低笑了声:“你怎么反安慰起我来了?”
“你也说,我是成年人,既然我决定去做这件事,我就想好了可能要承担的后果。”她抬眸直直望着男人如水般柔和的异色双眸,不自然清了清嗓子,“最多,收回从前冒失的决定,还是让那些保镖日常跟着我。”
沉默了几秒,郑烨生忧虑抿唇,眉骨拢着:“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不能藏许月盈一辈子,也不能阻止郑晋谦一辈子。”
瞬间,穆慈恩面色变凝重了。
确实,如果郑晋谦是真的偏执,哪怕离婚了,只怕也要和人纠缠不休。
“想要防他,只能……”
男人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穆慈恩在他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危险又冷酷的情绪。
这种感觉,太像蛰伏者要用利器义无反顾击杀猎物。
一种感应,她好像猜到郑烨生要做什么了。
也仅一秒,她看见他收敛了情绪,放低了声音,以俯身的姿态望着她:“先等许月盈的消息吧,等你顺利进了Juliet的工作室,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穆慈恩:“什么?”
郑烨生低笑哄着:“等你顺利后,我会在庆祝的时候与你说。”
“现在,先不想这些不开心的,好吗?”
“带你回家,感觉真好。”
迎着湖面的窗户敞着,足够眺望到月朗星稀的深沉夜空,小镇远离城区,风裹着湖水的潮气,清寂扫过窗沿的木棱。
他们的影子被头顶暖黄色灯拉在木制地板上,暧昧又缱绻。
四下静谧,唯独他们两两相对。
“等一下!”穆慈恩后知后觉抽回了自己的手,抿紧唇,“我们,是不是要睡一张床?”
“Kathy休息了,贸然睡她的卧室的确不好,但,你为什么不和Oliver一起睡客卧?我们睡一张床,不奇怪吗?”
即使他们是夫妻,但是在香港的时候,他们可是分居了?!
等一下……
“我们住一起了,分居……”
“在香港,单方提离婚,分居至少要满一年,按照我们的协议,不需要分居一年,就能有结果。”没等穆慈恩把话说话,郑烨生含着笑意,不慌不忙解释道。
穆慈恩:“……”
他是在安慰她吗?
他居然是在安慰她!
现在问题是这个吗?果然就和他说的一样,今天不适合思考郑家那些恩怨情仇,现在,她真是被下套了。
他们已经从住酒店同一间套房,升级到了苏黎世同一间房间。
出现这个情况,是因为“小红顶”能住的一共只有三间房,暂且不说这个男人是不是故意没有询问Kathy,关于她主卧能不能住人的意见。
其他两间房,他和Oliver住一起不合理吗?明明那孩子闹着还说一个人睡害怕。
“我知道你的顾虑。”郑烨生轻叹了一生气,纵容又温软地瞥了她一眼,迈腿走向了床铺。
“嗯?”穆慈恩眼眸轻闪,身子情不自禁跟着他转动,不太明白他想做什么。
她在原地,看着男人缓缓用自己能动的那一只胳膊,把枕头和被子叠放在了一起,然后又阔步走到衣柜前,抱出了一条床单。
他有几分困难地把皱巴床单抖开铺在了地上。
“Oliver的房间有小灯,我想,他不会愿意和我睡一起。”说着,郑烨生刻意放缓了动作,宽慰她弯了弯唇,“你睡床,我睡地上。”
三两句话的间隙,他已经把枕头和被子抱到了床单上。
新婚夜的场景似乎重现了,但是当时,男人除了拿起了枕头和被子,还用另一只胳膊不费吹灰之力扛起了她……
现在,那只胳膊正可怜巴巴打着石膏。
穆慈恩:“……”
她很像那种虐待伤员的人吗?
“你睡床上吧,反正有两床被子。”她无可奈何走到了郑烨生铺好的床单前,“我也不是什么,恶毒的人。”
郑烨生不动声色向上勾了勾唇角,很快,又收敛好表情,转身看向了穆慈恩:“谢谢太太体恤。”
“出于感谢,我想起了一件事,其实你应该见过我,在你20岁生日那天。”
蓦地,穆慈恩愣住了。
——
窗帘被轻掩上,从缝隙阴影中倾泄的月光和暖色的灯光和谐融在了一起。
穆慈恩也没想到,她和郑烨生有一天能在一张床上,保持着盖着棉被纯聊天的关系。
“你20岁的生日宴是在穆家专门用来会客的四合院举行的,对吧?”郑烨生微垂着眼眸,眼睫在眼睑处落下了一片阴翳,唇角轻轻上勾,“那天,院子的正中间,有一个白玫瑰搭成的花架,和三层的巧克力蛋糕。”
穆慈恩轻闪眸光,记忆忽然被扯回了20岁生日的那天。
她记得,青砖灰瓦的四合院被装点了她妈妈最喜欢的白玫瑰,因为爷爷说,那个季节没有海棠,行事要低调。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那天来的人多到数不清,多是些家族世交与名流权贵,看上去这是为她庆祝生日,可她心里很清楚,生日宴的真实目的,是家里为了拓展和维护人脉关系。
她被迫同场上所有宾客寒暄过,走完一圈又到了分蛋糕环节,即使她的发小都在,她也没有太多时间陪他们。
这种被迫营业的感觉,和他们婚礼应酬还挺像。
郑烨生,那天也在吗?
思考了几秒,她缓缓探问:“你在宾客名单上吗?”
“不应该呀……”
以他的长相,她不可能忘记。
郑烨生看穿了她的疑惑,背靠着床板,垂眸笑了笑,声音又轻又柔:“我不是宾客,只是恰巧路过,给导师送迟来的五十岁生日礼物。”
“他五十岁生日时,我在香港忙,没能赶回来,正好,我不久前得了一副字画,因公出差,能亲自把礼物带给老师。”
这是他来四合院其中一个原因。
缓缓掀起眼皮,他直直盯住了穆慈恩的眼睛,星星点点的笑意化开在了他的眼波里。
被他这个眼神盯得不自在,穆慈恩眼珠转了转:“难怪我舅舅那么喜欢你,有你这样优秀又贴心的学生,我是导师也喜欢你。”
郑烨生从喉间溢出了一声低笑,无奈睨了她一眼,继续道:“在垂花门前,我等导师时看见了你。”
“你被一群人围在水榭,穿着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头发挽成了低髻,簪着海棠流苏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