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烨生跟着她,无声配合。
弓被一齐拉动了。
在箭离弦时,穆慈恩眉心蹙了蹙,已经预测到了结果。
十环对十环,还是她问。
目光沉了沉,穆慈恩看向郑烨生,红唇张了张,一字未说。
最终,她还是把到嘴边的话收回了,问了另一个她想知道的问题。
“你昨天认出我,又故意瞒着我,是在愚弄我吗?”她眉眼弯弯,眸底却没有笑意。
四目相视,周遭空气的流速慢了半拍。
“我觉得,昨天那样的场合,不太适合我们做自我介绍。”郑烨生眼神在穆慈恩身上顿了顿。
沉静的目光,带着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他主动向她迈了一步,再度将她纳在自己的影子下,勾了勾唇角:“如果我没有误会,最开始,你也没有想知道我名字的打算。”
穆慈恩极快眨了眨眼睛,卷翘的眼睫像蝴蝶在风中乱颤的翅膀,耳根也发烫。
局面被男人三言两语反转了。
手指蜷了蜷,她在他的眼神里,有些无处遁形。
这个郑烨生是什么意思?
找她算色迷心窍的账啊?还是也揶揄一下,她对外端庄贤良的人设?
“你明明,也亲得很开心……”因为心虚,穆慈恩的声音也变弱了。
那晚零碎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她找到了一丢丢底气,朝着男人走了一步,声调扬起。
“你没有拒绝,还回吻了!”
灯光下,她肤色白皙清透,细长的眼睫向上翘起,幼圆的眼睛明圆又灵动。
距离缩短,脚尖快抵住了脚尖。
羞耻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在脑中反复拉扯,穆慈恩打气式攥紧拳,挺直了腰。
眼神交接,远近的所有皆化为了虚影,节奏感的背景乐起伏到了高潮。
郑烨生挑眉,闷笑了声,微微垂眸凝向她:“你不是刚评价,我的自制力,不太好。”
顿了顿,他又慢悠悠补充:“不过也分……”
乌木香逼近了,在刻
意拉长的音节里,穆慈恩的心跳快了几拍。
“情况。”
哦。
恶狠狠,她瞪了眼男人。
怎么赢了,问完了问题,还是让人郁闷?
不满地回过身子,她把碎发别到了耳后。
归根结底,还是男人太能装了。
穆慈恩目视前方,语气随意:“再来?”
拿起箭,她在手中把玩:“不过这个游戏有点无聊了,最后一局。”
郑烨生左眉上挑,低声应:“嗯哼。”
箭上弦,“咻”的一声,同时放。
一箭十环,一箭脱靶。
穆慈恩看着三十米外的结果,满意地笑了笑,佯装可惜眨了眨眼:“唉,这次,是你赢了~”
即使是在表现可惜,她语气中的得意却遮掩不住。
“问我吧?”
她就不信,他还能问出一朵花来。
“你…”对着那双弯弯笑眼,郑烨生迟疑了,喉结轻轻滚动。
他别开了脸:“对于我们这场婚姻,有设想和要求吗?”
眼神闪动,穆慈恩从鼻息间哼出了一声极轻的笑,缓慢放下了手中的弓。
“哒”的一声,在节奏感突出的背景乐里依旧清晰。
“有啊。”她语句轻快,嗓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拿出手指开始数落,“我希望婚后你不要管我,我们互不干涉,最好呢,我能和没结婚一样,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
“港城离京城还是太远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水土不服,希望每个月都能回京住一两个星期。”
她每说一个希望,就特意放下了一根手指。
“我还希望,冬天能出门度假,我最喜欢的就是下雪天,可是…”她耸了耸肩膀,“港城好像没有冬天?”
慢慢的,她放下了手,敛起了唇角边的笑,直直看向近在咫尺的男人。
目光从他深沉的眼神,滑落到他紧抿的唇。
最终,她垂落了眼睫,任由碎发从耳边滑落。
地面上,两道影子明明重叠在一起,却总觉得,是一个挤占了一个,一个吞噬了一个。
“从你的表情,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穆慈恩呼出了一口浊气,“我有义务对我的婚姻负责,对穆家负责,扮演一个合格的妻子,儿媳妇。”
再抬眸,她笑着说:“所以,我没有设想,对于这场婚姻,我真正的要求,只有一个,我想学建筑设计,你们可以,不干涉我吗?”
最后五个字,她的发音很轻,语气的轻松里藏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
郑烨生捏着弓的手猛然缩紧,因为用力,他关节处泛着隐忍的白。
一秒,两秒……
时间分分秒秒过去,没有人说一句话。
穆慈恩的睫毛颤了颤,眸光也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黯然。
但很快,她调整了自己表情,将这份失落藏了起来。
“我答应联姻,是因为他们跟我说,不会再逼迫我去学我不喜欢的东西,如果我……”
“除了你的第一个希望,其他的,我可以答应你,只是需要时间。”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落下,
穆慈恩的话被打断了。
郑烨生定定看着她,眸光切切。
穆慈恩无意识重复着“时间”这两个字,嘴唇有些发涩。
她是对商不感兴趣,可也不是个傻子。
像“时间”这样抽象的词汇,放在商场,多是为了稳住局面的大饼。
他作为掌权者,能不懂缓兵之计吗?
是想让她逼问他,这里的时间是指多久?
一天,一年,一辈子?
“郑烨生。”
她字正腔圆,缓缓念出了他的名字。
“其实,我没有其他选择了,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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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烨生:开放式婚姻必然是不可能的。
第7章
现在这架势,婚是必须结的。
最多,先结婚再离婚。
唇瓣动了动,郑烨生眉心微不可察地拧起又舒展:“或许…”
“婚后的生活,没那么糟糕呢?”
话语里的字字句句,如同一枚枚石子重重投掷到了湖中,牵连起一串又一串的涟漪。
背景音乐切换,分秒停顿静得人心悸。
穆慈恩看向郑烨生,灯光落进眸底,瞳仁被照亮,琥珀般清透。
良久,她很轻地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吃饭的时候,他们是不是说,我们的婚期在立春?”
她的语气很淡,仿佛这个婚期不是自己的。
郑烨生眉骨拢起:“嗯。”
“挺好的,还能在京城看一场雪。”穆慈恩轻笑,没有太多留恋转过了身,“走吧,我记得这里还有蹦床,去看看?”
木簪上的碧色翡翠在灯光下流转光华,耳坠轻轻晃动,带起了空气中一点茉莉浮香。
纤细的影子,一步一步远离。
郑烨生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松了又紧。
敛起眉眼,他迈步跟在了她身后,亦步亦趋,就和来的时候一样,规矩端方。
——
夜色深重,如钩的弯月被层叠的云掩住,碧宸华庭内灯火通明,一扇长窗俯瞰着整个巍峨的紫禁城。
这座大平层是郑烨生在京城的私产,也是郑太林向琴当年送给他的见面礼。
《千里江山》图下,林向琴盘着腕上的沉香手持,优雅地端着茶品着。
她眼下用的,恰好是穆慈恩赠送的那一套南宋青白釉刻花茶具。
“母亲。”
缓沉的嗓音落在耳畔,袅袅白烟腾起,林向琴不紧不慢地撩起眼睫,睨了一眼笔直站在眼前的男人。
“你下午冇去戏楼。”
她语气淡淡,不算质问却带着似有似无的威压。
郑烨生搭落眼睫算是默认,眸底的冷色一晃而过。
意料之中,哪怕避开司机,只要动账,郑太就能掌握他的行踪。
“你有冇想过这個行为会令穆老唔高兴,好冇礼貌?”
不卑不亢,郑烨生温润抬眸看向林向琴:“穆老给戏票本意,系想让我同穆小姐尽快熟落。这戏穆小姐睇过好多次,再睇难免会觉得闷,冇性质,这同穆老目的事与愿违。”
“回程路上,我有亲自向穆老解释这件事,送厚礼赔罪。”
林向琴不疾不徐吹了吹手中的浮茶,又抿了一口,并没有评判他的行为,只是看着手中的茶杯。
“阿慈送的这套茶具,好衬我心意。今日系我同她第一次见面,她表现都算知书识礼、落落大方,不过我睇得出……”顿了顿,她沉了眸,缓声提点,“她性子里有股锐气,在刻意收埋锋芒,日后怕难搞。”
“北京同香港隔得不近,我好好奇,你选择她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