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张氏微微扬起下巴,嘴角挂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那双眼睛半眯着,眼神中写满了嘲讽。
黎阳又说道:“我可以证明,这些钱都是我自己赚来的。”
婆母似是觉得可笑,自胸膛嗤笑出声。眉毛轻轻挑起,转而看向自己儿子的眸色中竟透出一丝幸灾乐祸。
再去看陈均柏,他面色平平,嘴角微微抿着。
黎阳忙说:“我真的可以证明的。”
半晌,男人轻叹出声,“母亲先去休息吧。”
陈张氏离开的时候笑得夸张,等她走后,陈均柏关了房门便去衣柜出翻找要换的外衫。
“陈均柏,这银子真是我自己带来的,我没有拿陈宅的钱财,你信我。”,黎阳跟在他身后一步之处,从屏风一直转到隔间的屏风旁。
见他入内更衣,也不好再跟进去,就站在屏风外面说,“我连陈宅哪里有银子都不知道,这些钱是我之前经营馄饨铺子的时候赚的,我可以证明的。”
男人换好衣服,转出屏风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而问道:“院中的门怎么给拦了?”
“院门?”,黎阳一愣,随即想起自己的杰作,哂笑道:“啊,那个啊,院门打不开是因为,我那个什么……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叫她怎么说,难道要告诉他,是因为自己害怕铜板被偷,所以她才将各道门都锁了吗?
在陈均柏面前说自己在陈宅内防贼?
她可没有这么傻。
陈均柏埋头在墙边的博古架上翻找画卷,“绕了一圈,从宝墨堂穿过堂屋进来。”
“这样啊,呵呵。”,黎阳低头一缩鼻子,有些心虚。
兰馨阁的堂屋,只一堵实强做背山,两侧留空作为耳门,连接着婆母居住的宝墨堂。
只是平日里,婆母从不过来,也鲜有派人过来的情况,她便没有留意那处。
想到这里,黎阳暗暗骂自己粗心。
她每日都从耳门穿去给婆母请安,再从宝墨堂穿过耳门回来,怎么就能忘了那一处。
再等她抬头的时候,陈均柏已经找好东西,作势要出门。
黎阳赶忙跑过去,挡在门前,“还没说完呢……”
低头看了看她,陈均柏低声道,“我有急事要出门。”
可黎阳才不管他,“就刚才说的,那些钱是我自己带来的……”
她现下着急向陈均柏解释此事,也是因为两人平日作息不同,能见到的机会不多。
此时如果不分说清楚,万一让‘东家’误会了自己品行不端就不好了。
虽说,陈均柏已经帮她赶跑了婆母,可是他和稀泥的方式,让黎阳心里很没有底气,摸不清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件事到此为止,母亲不会再为难你。”,男人说的话,还是让人搞不明白,他到底是信自己还是不信自己啊?
黎阳吞咽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以证明这些钱的来历,馄饨铺子每日里的进出我都有数的。”
陈均柏眉头微蹙,“行,我知道了。我还有事赶着出门,这事儿回头再说。”
说着,他伸手越过黎阳肩头将门推开,身子一闪便走了。
“陈均柏……”
黎阳不干了!
这是什么意思?
“喂!”
看着男子身影已经拐下楼梯,黎阳急得大声喊他,可那人竟是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唉?!
这就走了?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心中恶狠狠骂了几句,黎阳才觉得胸中郁结舒坦许多。
二人方才鸡同鸭讲半日,这男人最后竟直接将自己撂下就走了?
这人真是,有钱了不起啊!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她心里叽里咕噜骂着陈均柏,回到房中,将竹篮里的东西整理好,再从地上捡起红布盖上,也没了兴致再玩,便将篮子放了回去。
她坐回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双手捧着茶杯 ,看向门口,直捧到茶水从热转凉,她也没有去喝一口。
不行,还是生气!
于是,放下杯子,一溜烟跑去窗边的书案前抓笔写了起来。
哼哼,陈少爷!
等着瞧吧,等我把馄饨铺子的账目写出来,一张一张摔到你脸上!
第6章
黎阳在房中奋笔疾书,时而咬着笔杆子回想数额,却不知,隔着一道院子的宝墨堂,此刻正‘热闹非凡’。
一行人自兰馨阁铩羽而归,陈张氏径直走进堂屋,脸色一变,甩开帕子去堂上坐了。
身后跟着的孙嬷嬷连忙将下人们赶出去,只留了采青一人,又将堂屋的门关上,回到陈张氏身侧站好。
顷刻间,院中只听得一阵阵叫骂混合着瓷器碎裂之声源源不断地自堂屋流出。
“蠢货,十足的蠢货!我竟还听了你这蠢货的话,跟着你去拿赃!”
此刻,陈张氏标致的鹅蛋脸,川纹凸在眉间,一副薄唇向下弯,扯到了鼻子,两侧的脸颊肉倒挂着簌簌发颤。
长呼一气,她气不过,又俯下腰去,手指连点采青额头:“这便是你说的,黎氏偷盗?!你今日可是让我在那边好不威风!你说说你爹娘那会儿子功夫干点什么不行,偏生出你这么个蠢驴一样的货色。”
孙嬷嬷见她激动,一双凤眼似是喷火,连忙上前一步将人扶着坐正了,轻轻拍抚她后背,睨了一眼地上之人,柔声说道:“夫人息怒,可别气坏了身子。”
而跪在下方的采青全没了先头那般的雀跃,跟着孙嬷嬷的话,连连磕头,“夫人息怒,夫人息怒。”
紧接着又抬起脑袋,看向堂上妇人,“可是,夫人,今日也算得上人赃并获,若不是少爷突然回来,少爷袒护那女人,今日就……”
“住嘴吧你!真是要气煞人也,你这脖子上的是脑袋吗?你脑袋里装的是尿路吗?”,采青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陈张氏只觉得火气上涌,脱口又是怒骂。
骂了还觉得不解气,跟着一脚踢过去,采青被掀翻在地,额角磕在地砖上传来‘砰’一声。
陈张氏这才翻着白眼,猛甩手中锦帕,想要平息心中怒气。
早先,当她在兰馨阁主屋内看清竹篮所装何物之时,便想一巴掌甩采青脸上。
饶是她一直想寻个由头将那黎氏给轰出陈宅,也不会用五十两银子做借口。
瞧那一堆的铜板,若是有人进陈宅只是偷盗这些东西,她都觉得丢了陈宅的脸面。
偏生自己听了采青这丫头的禀报,一时欣喜,便带了人直冲过去。
想想方才,若不是孙嬷嬷机灵甩出了黎氏的嫁妆单子,柏儿那眼神都叫她有些受不住了。
想到这里,她扭头看一眼孙嬷嬷,这才抿紧嘴,不再说话。
孙嬷嬷见状,便对着采青呵斥:“你这小娘皮,你当这宅子里一个一个的,都似你这般眼皮子浅薄。”
瞪了她一眼,又骂,“那屋子里随便哪一样不超了五十两银子,就你这贱蹄子,竟敢拿着几十串铜钱的账过来浑说。”
缓了一缓,又在陈张氏后背拍抚几下,孙嬷嬷接着骂:“你当夫人好糊弄呢,还敢说少爷!少爷也是你说得的?!”
采青晃了晃脑袋,待一阵眩晕退去,才撑起了身子,眼泪汪汪看着堂上二人:“可是,夫人,那女人篮子里也有银元宝。”
到了这时候,她还在做这些辩解。
陈张氏只觉得自己要晕厥,“你脑子是被门挤坏了吗?!”说着她竟气竭,只恶狠狠看着地上那傻货直喘粗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孙嬷嬷听了采青这话也是连连翻白眼,“一个银元宝才多少钱,值当陈家少夫人去偷盗!”
她从没见过这么蠢的呆货,长得还算漂亮,怎么一张嘴就跟直通了肠子一样,“今日,要不是我提前预备了嫁妆单子,你当你还能全须全尾地在这儿呢。便是夫人不罚你,少爷都不会放过你。”
听了这话,采青心中一惊!
若是,若是少爷觉得她诬告家主,从而厌弃了她,那她还有什么指望。
这么一想,她连忙扑在地上磕头,“夫人,夫人息怒!是我错了,下回,我一定注意。夫人息怒。”
陈张氏此时已经匀了气,瞧她的眼神似是打量一条狗一般,“嗤,竟然还惦记着下回!你当自己还能进得兰馨阁吗?”
见状,孙嬷嬷索性将话说开,“说你蠢,你还想得挺花。在少爷书房伺候这么多日子,竟没有一点长进。等着吧,今日晚间,少爷就该派人来传话了,你怕是就此进不得兰馨阁了。”
什么?
采青听得心惊肉跳!
她自进入陈宅以来,费尽心机,等了有大半年的时间,才好容易候着陈均柏书房有了空缺。又将自己攒的银子都孝敬了孙嬷嬷,才得了这么个差使。
少爷就算不念功劳,也要念她苦劳吧,难道真要为了那馄饨婆子将自己赶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