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还挤眉弄眼看向对方,“说起来,要不是你喜欢他,也轮不到我来同你签订婚契。你放心,我都懂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再说了笔方这么优秀,我一定会帮你们保守秘密的!”
黎阳又前行几步,见那人没有跟上,便回过身。只见陈均柏站在原地,脸似寒冰,她走回男子身边,“怎么啦?”
陈均柏:“你是在说,我喜欢笔方?我喜欢男子?才同你定了婚契?”
“嗯嗯嗯,说得全对!”只见黎阳笑着眨眼点头,像极了一条哈巴狗。
陈均柏又问:“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猜到的啊。议亲那日我问笔方,为何你身为陈家少爷却要抛绣球选妻,还要契约成婚。”黎阳边说边将招娣的生契折好,“他支支吾吾半天,只说这事关乎你的声誉,让我决不能让第四人知道,我就猜到你喜欢男子了。不过,我也是刚刚才发现你喜欢的人就是笔管家的……”
她将招娣的生契塞入怀中后伸出一手做保,“你不要担心,我会守口如瓶的。”
陈均柏被她一副‘我真聪明’的模样并着这番荒谬言论气笑,胸膛振动‘呵’一声,“你!好得很!”
说罢,一甩袖子大步离开。
黎阳被扔在原地发楞:这人!又怎么了?每回都这样,一有事就自己跑了,这都第几回了。
她赶忙迈开步子跟了上去,“你怎么了?”
“说话呀,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又不说话了?”
“哎,你这人,每次有点什么事就不说话……”
一路喊着,她脚下紧步跟着陈均柏回到房中,见对方只是冷着一张脸去桌案前喝茶,半句不搭理自己。
这是生气了?
为什么生气啊,刚才还好好的,这人可真难伺候。
因为自己戳穿了他和笔方的事吗?黎阳总算找到点因果,犹豫了片刻,便撵着脸凑上去,“你是生气了吗?”
她一张脸小巧流畅,颌骨利落。此刻,她一双杏眼略带娇憨,配合两道秀眉轻蹙,就这么怼在陈均柏跟前。眼神中略带小心翼翼,她又问道:“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只见对方没好气地留给她一个白眼就起身去将房门阖上,才回到桌前坐下。
陈均柏入座后,认真看向黎阳,四目相接时,他轻声道:“你听好,我不喜欢男子,也不喜欢笔方。”
“啊??”黎阳讶然,“可是……”
陈均柏:“笔方从小同我一块儿长大,一道在外公处学着管事,自是情谊非常。可是,这不代表我心悦于他,更不是我要契约成婚的理由。”
黎阳:“可是……”
陈均柏:“你前头说,我是因为心悦笔方,心悦男子才同你定了这婚约?”
黎阳:“对啊!”
陈均柏:“可我不喜欢男子!”
黎阳:……
“这些年,我全副精力都在如何打点家中产业,没有心思考虑婚姻之事才拖至年长未婚。母亲焦虑之下为我安排了各家千金相看,可她们,皆不适合陈家。”陈均柏说完这番话,定定看向面前的小娘子。
黎阳:“……那么多家,都不适合?”
看着黎阳的眼神从清澈转为呆滞,陈均柏挪了一下身子继续解释道:“陈家是两淮盐业之首,无论是同富商联姻,亦或同官员结亲,结果都是,树大招风。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可是母亲却不认这其中道理,坚持要我同豪绅高官家族的小姐们联姻。所以,我同外公商议后决定抛绣球选妻,这样才能堵住母亲。”
“那日我站在楼上,瞧见人群中混着几家女子似是母亲安排的,故而将这绣球奋力抛过了人群,却不想砸中了你的摊子。这本是意外,只当时想,若是能顺着这绣球之缘由,便可解决母亲安排的联姻压力,这才有了契约一说。”
黎阳双唇微启,半晌发不出一句声音。
这豪门望族不是都讲究什么门当户对?这里头竟还有这样多的讲究吗?那自己真的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不对,是中了头彩了,改天得去下海庙还个愿去。
男子声音传来,“现下,你可都明白了?”
回过神,黎阳忙说,“哦,哦,所以你和笔方不是一对?”
陈均柏面色略显无奈,“不是。”
“哦。”黎阳又道,“所以你大龄未婚是因为忙于家业,不是因为断袖之癖?”
陈均柏不说话了,冷眼睨着黎阳。
见状,她连连认怂,“哦,哦,那,那是我误会了。”说着还咽了一下口水,“呵呵,不好意思啊。那个,那早点歇息吧。”
好半天,才得陈均柏勉强‘嗯’的一声。
如蒙大赦,她赶忙上床,抓起被子就将自己盖住,连头也一并蒙住。
她可真没脸面对陈均柏了,闹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先前还在对方面前嘚瑟,还说什么守口如瓶……她确实需要守口如瓶,不然得闯多大的祸事……
正心中擂鼓之际,只觉身侧床榻凹陷,她连忙拉开被子。果然,见到陈均柏正坐床沿脱鞋,她心中警觉,“你干嘛!你不可以睡这里!”
陈均柏不说话,只是冲她挑眉。在其眼神示意下,黎阳望出去,小屋是临时住处自然没有另设卧榻,而他们也不方便叫人再搭个卧榻进来……
要不……让他睡地上?
不行,哪能让东家睡地上,尤其自己刚刚得罪了的东家。
可是,既然知道了他不是龙阳之癖,这孤男寡女怎可共卧一榻?
正纠结着,陈均柏已然放下床幔和衣卧在外侧。
咦……这对吗?
思忖再三,黎阳抱起被子蹑手蹑脚想翻到外侧,一条腿刚跨到外侧,便叫陈均柏一伸手拦了回去,整个人脱力向内摔滚。
陈均柏:“做什么?”
黎阳:“打地铺。”
沉默半晌,陈均柏翻身将她按回去用被子裹紧,随后回正身子道,“这里没有多余的被褥,别折腾了,快睡。”
黎阳全身一僵,双手搁在胸前暗暗抓紧被子。她被人裹成了一个蚕蛹,可她也不敢蛄蛹,一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就睡在身边,她觉得自己脸上烧得慌。
陈均柏睁眼看了看她,“快睡。”说着侧过身子面向外侧。
五月的深山寂静极了,屋内只有身侧那人的清浅呼吸,黎阳全身上下敢肆意乱动的只剩了一双眼……
背对着她的男人好似瞧得见一样,阴恻恻出声,“不想睡吗?要不……”
“睡!已经睡着了!”黎阳立刻阖上双眼,再也不敢东张西望了,心中哄着自己,快睡快睡吧,睡着了,就不会心跳如雷了。
男子也阖上眼不语,狭眼微蹙间,嘴角掠过一抹笑意。
第18章
‘咕噜咕噜咕噜’,车轱辘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吱呀作响,几颗小石子弹出一道道弧线。
车厢内,四名女子默然对望,目光一触即分。
黎阳感觉这静默叫人头皮发痒,忍不住抬手挠头,冲对面女子牵起一笑,倏尔又觉尴尬,笑意僵在嘴角。
早些时候,众人依着时辰在庄口集合。黎阳出来的时候,招娣家里已经将人送来,小丫头打扮得干净,两个羊角小辫扎在两侧是一个标准的丫头髻,身上半旧不新的衣物不见补丁,平平整整。
招娣娘领着人上前,将人交到她手中之时,竟牵出了几分离别愁肠似得,抓着闺女的胳膊涕泪连连,仿佛昨日那狠心的娘老子不是她本人一般。
母女分别的场面瞧得人心中发郁,黎阳扭过头去,只见一清丽女子正朝着陈均柏所在之处走去。
那女子体态纤细合度,湖蓝色的锦缎大衫,衣缘镶饰白色锦边,百蝶穿花的绣纹。日光下衣动如画,显得她如飞燕临风。
她一手持象牙柄团扇,脚间绣鞋交错,缓缓走到陈均柏面前,“陈总商,久等。”
女子开口轻柔如茉莉花开,正是昨日那教人‘看水’的红衣女子。
黎阳心中不住发问:她,究竟是谁?!陈均柏与她相识?!
只见陈均柏颔首道:“紫烟姑娘。”
听他报出人名,黎阳彻底不中了!怎么有人长得好看,声音悦耳,就连名字都这么美的!
‘女娲娘娘定是在捏那位娘子之时偏了心眼,不然那位娘子怎会生得全无错处!’,黎阳正兀自感叹着,陈均柏已经领着人朝自己这边走来。
她好奇打量那女子,肌肤细腻,面似桃花,一双丹凤眼微微向上飞起,额间还缀一花钿,万缕青丝只松松挽成一髻,珠玉璀璨点缀其间。她面上似是永远挂着笑,齿如瓠犀,螓首蛾眉,说不尽的妩媚风情。
说了几句,这位娘子便要跟着她们这一车女眷一同回松山镇上。
“少夫人。”
黎阳回过神来就见紫烟正向她点头微笑,“此番同行多有不便,紫烟有扰了。”
“没事没事。”黎阳心道:你是陈家的客人,还得跟我们挤在一块儿才真是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