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见他们好奇,便解释道,“刘总商,这是我跟一位波斯商人学的法子,用这样绘表的方式来记录账目,比较一目了然。”
“哦,那你们默录账册是要干什么。”刘易同继续发问。
笔方见陈均柏点头,便将几人上回讨论的事细细说了,“只可惜如今没法拿到库银的账目,还有那余利银子的账目也都在章大人那里。”
“这事儿简单。”刘易同啃着鸡腿一抬手,似是此事并非难事。
黎阳同陈均柏一对眼神,皆是瞧见了希望的模样。
几人将目光齐齐射向刘易同,有疑惑,有希冀,有质疑,有不解。
刘易同啃完鸡腿,正想拿第二只鸡腿的时候,一抬头愣住,“怎么了,库银不就是我们三家的账再加上支出么,我都记得呢。那余利银子,那些个小商抢购的时候,我都记录了。”
“那你都记得?”李玉涵有些不信。
“那当然。”刘易同瞧着李玉涵的颜色都不好了,“老李,你这几年怕不是捐灾给捐傻了吧,自己家的账怎么可能不记得。你瞧瞧人家笔管家不也都记下来了吗,你别说你不记得你家的账啊。”
李玉涵扁扁嘴,“我只记得捐灾的银子。”
“嗐,也没人要你们家的那些破账,这些年你家缴纳了多少库银,我都知道。”刘易同拿起第二只鸡腿,轻轻吹去了草屑,继续啃了起来。
“你记性倒是不错啊。”李玉涵有点丢了场子后的不服气。
笔方见状,高兴得直喊:“那就好,那就好,那账册就能合计出来了。”
“怎么合计?这地方连张纸都没有,我记得有啥用?”刘易同仍然在奋力和鸡腿搏斗,“唉,这鸡腿真不错,嫩唉,烤的外焦里嫩的。”
黎阳悠悠举起手,“那个,刘总商……”
刘易同一抬头,就看到黎阳从包袱里摸出了笔墨纸砚,笔方赶忙将小桌几上的菜碟子放到地上,用袖子擦了擦,让黎阳放笔墨。
一屋子人便这样瞧着刘易同,意思‘请吧’。刘易同撇撇嘴,加快速度将手里的鸡腿啃完,用袖子一抹手和嘴,“我不爱写字,我说,你们两个人一起记,这样快点儿。”
黎阳忙拉着笔方坐下,端端正正舔了笔准备着,大家还诧异他为何要两人一起记,只着刘易同一出口报账,那语速堪比他平日骂人的速度,是一点儿不加犹豫,不需要思考,张嘴就来。
一旁李玉涵见状,也拿了一份纸笔将自己过手的捐灾银子一一默录了下来。
陈均柏也不去管他们,只自己翻看着笔方默录的账目,默默合计着。
待刘易同说完了账目,黎阳和笔方二人堪堪记完,又交给刘易同核了一遍,被支出好几处遗漏,再进行增补。
最终确认过后,笔方便将桌子拉倒一旁去合计库银的账目和余利银子的账目。
第122章
此时,陈均柏才道:“如今有了这些账目,昭昭,你定要小心保存,莫教人知晓。回头将这些账目交给祖父,祖父定有法子。”
黎阳听到这句话,一颗脑袋便埋了下来,见状,陈均柏不由问道:“咋么了?”
“祖父被圣上责罚,因为我赈灾闹出来的硕鼠歌,圣上罚祖父闭府养病。”黎阳的声音闷闷的,“我们今天是躲在送菜叶子的框子里才出了府来的。”
几人一听庄相国也遇到了问题,气氛一下沉重了起来,方才还在嚼包子
的刘易同放下包子就开始骂人,“这帮人要干什么,他们疯了吧他们。嫂子,你听我说,这群人就是疯了,你别怕,身正不怕影子歪,我还就不信了!”
李玉涵忙拉过他,伸手去捂住他嘴巴,“你闭嘴吧,这什么地方,你当是你家堂屋呢,扯开嗓子就喊,也不怕隔墙有耳。”
自知理亏,刘易同也不说什么,只还是不服气,压低了声音说:“你说他们是不是疯了!”
其他几人都不说话,只神色不太愉快,刘易同好大不乐意,兀自兜着手别过脸去不说话。
黎阳看向陈均柏,她如今四处碰壁,哪怕是捧着账册,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陈均柏思忖片刻,“昭昭,你回去后先将账册多誊抄几份,再托人送一份进来,若是开审了,我们都可心里有数。”
见着陈均柏还有法子,黎阳便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好,好,我今天回去就誊抄。如果一份被偷了,我就誊抄十份,再不行我就誊抄一百份,叫他们没法子诬陷你们。”
她突然斗志昂扬,在小小的斗室里像是一束阳光,福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干燥舒爽。陈均柏见了,也是勾唇一笑。
只有刘易同真的听进去了,“对对对,嫂子,你不是那什么茶娘子么,回头发动一下百姓,让他们都人手一份,我看谁还能栽赃到老子头上。”
黎阳被他逗得直笑,只李玉涵又出口骂起来,“你别出馊主意了,这么一来,岂不是和圣上对着干,你这哪儿是在自保,分明是在民间控诉圣上断事不公,只怕我们掉脑袋还更快些。”
刘易同憨憨一笑,“那你想个注意,切。”
几人这么吵吵闹闹的,黎阳忽而觉得有些眼热,仿佛是回到了松山镇,又好像回到了高县一般,这么想着便不自觉揽住了陈均柏的胳膊。
陈均柏抬手覆住她一双小手,两人只互相依偎着,只听男人轻声道:“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
黎阳听了,又将脑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嗯,都会好的。茶社被封了,但是有凤攒了不少银子,这狱卒的管事是祖父的学生,你们在这儿安安生生的,有事儿就托人带话去茶社,他们会带进府里。”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每说一句,陈均柏就‘嗯’一声,倒像是老夫老妻一般。
笔方收笔,递过合计的册子,“少爷,您瞧瞧是不是这个数。”
陈均柏瞧了尾数,正是库银的数额,那想必余利银子也没有插错了,便交给了黎阳,又对笔方交代,“本是打算你到了京城能帮着走动,如今的情况不清楚的门路还是不要走动为宜,万事都听少夫人的。”
笔方应下,李刘二人均面色震惊。
黎阳知道他们会觉得诧异,虽说外界知晓陈均柏夫妇感情甚笃,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陈均柏竟然信她至此,笔方知道陈均柏所有的事,陈均柏此番便是悉数将全副身家都交在黎阳手中了。
黎阳自己听到这番话也是觉得心头暖烘烘的,眼中满怀真切瞧着陈均柏,正欲说些什么,只听狱卒过来轻声说,“娘子,时间差不多了。”
黎阳自知今日探访时间过长,不好意思地往狱卒手里塞了一些碎银子,“我们马上走。”
对方接过银子便退到一旁,也不再催促。
黎阳和笔方二人收了东西,匆匆忙忙道别后便出了大狱。
只今日外头的日头挂得高高的,照得两人一时有些睁不开眼。
二人商议一番决定暂时先不回庄家,留在外头凡事都方便些,有事就通过菜车同祖父通传信息。
去了窄巷同胖嫂递了信,二人便赶忙回到了茶社去。
要说胖婶收了二人的口信,白日里也在街上采买了不少菜果,便推着菜车回了庄府,遇到了门口官兵,不住招呼,“今儿个买的有点多,回来晚了,给两位老爷带了点儿天香楼的点心,还请通融通融。”
门口的官兵本就不受重用,才被派来看管后门,得了好处正乐得五迷三道,自是乐得放行,“胖婶,要说还得是您,这天香楼的酒菜可不便宜,我哥俩还没去过呢。”
胖婶满嘴说着吉利话,推车入府便在后厨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庄子洋以及庄疏桐,忙停了车,拍了拍身上的土,上前禀事。
“老爷,小姐,小小姐同笔管家去了那边,说是非常顺利,因还有事要办,先不回府了。”胖婶努力回忆着,“还有,还有,小小姐说后头每日都在后巷传信,如果咱府上有啥消息的,也也……”
庄疏桐见状笑着说,“如果有消息可以互通有无是不?”
“对对,互通有无。”胖婶一拍脑袋,嘿嘿笑着。
黎阳同笔方二人回到了茶社,只见正门都封了,二人正发愁之际。只见,有凤的脑袋从二楼的窗户探出来,“少夫人,笔方哥哥,去后门。”
二人便拐到了后街的小门,里头开了门,将人迎了进去。
松山镇众人还住在茶社里头,那日官府主张就是封了茶社的生意,可到底茶社是黎阳他们盘下来的,官府也没权利没收,故而还留了道后门。
只二人跟着有凤踏上二楼,便闻到一股肉汤香味。
有凤一笑,“少夫人,笔管家,郑先生和紫烟姐姐说了你们今日会来茶社,一大早便去街上买了火锅的食材呢。”
“火锅?!”黎阳只觉得食指大动,心中郁结之气散了大半。
“是呢,羊肉都是今日新杀的,郑先生还特地去买了二八酱,听说这是京城中人人得意的一口呢。”有凤款款介绍间,几人便走进了厢房,只见中间的桌上置有一圆形铜锅,还真是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