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扶一边盯着,一边伸出爪探了探两个佛修师侄,只有躯体,魂不在了。
玉扶嫌弃他们麻烦目标大,挖了个地洞,将二人躯体藏入。
她则小心翼翼地化出无相石,聚出个小石兔,送入一缕神识,驱使着小石兔往溪边而去。
澄澈的溪水清可见底,一面反着光的镜子也极为明显。
镜面椭圆,镜边华丽,纹饰漂亮得令人想将其占为己有。
又是这种想法,想要靠近,想要占为己有,想要看得更清楚——
玉扶晃晃脑袋,将这些危险的想法统统赶走。
与她神识相连的小石兔,却又传回了画面,镜面变了,里头出现了人影,还是她熟悉又有些不熟悉的人,熟悉的是,那脸分明就是躯体都在洞里的行知的,可不熟悉的是,他怎么长出了头发?
啊!他还娶妻了!而且还有两个孩子!
玉扶是知道佛修一般是不会娶妻的,一起修行的道侣也不会有,所以,就算是她,想的也是同他当情人,而且,情人可以有好多个,不喜欢了还可以换,她师姐们都是这样做的。
玉扶想的有点偏了,不过还是很快被镜中的画面吸引了,行知的妻子为他擦汗,行知也单手抱起一个女孩儿,与妻子孩子说笑着进入了屋中。
一切美好得就像是假的。
嗯,本来就是假的!
许是因她这种不信任的想法,影响到了小石兔,而小石兔有带着些微的灵力波动,水下镜面的画面又是一转。
这次是个玉扶都不认识的修士,这修士的运气可真好,秘境、天材地宝,各种出身好长得好的某某城主女儿、某某宗主女儿,都追着要嫁给他。
玉扶又是一阵嫌弃,画面也一变再变,她见到了许许多多见过亦或是没见过的修士。
不过可以肯定,这些人应该都是进入了游仙会的修士。
原来他们失去的神魂都关在了镜子中。
所以息尘方才也是被吸入的镜中?
狐妖从游仙会拿走的就是这面镜子?可为什么这样随便地扔在水里啊?
玉扶完全想不明白,在远远的草丛里躲了很久,也用小石兔看了很久的镜中画面,但一直没有见到息尘的。
是因为他连躯体都被吸入,所以和其他人不一样吗?
玉扶突然想起了,自己同息尘的临时契约还没有断。
她沉入识海寻到那与息尘相连的契约联系,她试图将自己的声音传递,一次失败了就两次,两次失败了就三次……
然后,临时契约报废了,他们最后一点联系的希望也断了。
玉扶默了默,极想将那面坏镜子捞出来磨牙,捞出来敲石头。
尤想着,石兔子又给她传回来了画面,玉扶都已有些懒得看了,长头发的,估计又是什么不认识的修士。
玉扶方想略过,却见传来的镜中画面,是个即便只有看不清面容的上半身,也极吸引人的男修。
他浸在满是雾气的池中,慵慵懒懒地靠着白玉池阶,茂盛如海藻的乌发,大半都随着水波飘荡摇曳。
不好的是,他穿着衣服泡澡,好的是,他的衣襟松垮扯散着,湿淋淋的胸膛露出一点往下的弧度。
玉扶觉得这人又奇怪,又有点引人遐想。
大概是看不到脸的缘故吧。
她的视线才要离开,却见水雾中男修也在看来。
他面容依旧模糊,可那笃定似的姿态,还有些微显出一点的眸光,就像是穿透了镜面,也看破了石兔,锁定了她似的。
像是捕猎的色彩。
第15章
隔着很远,玉扶还是生出了想逃的念头。
她准备带着两个佛修师侄的躯体一起跑,这是她答应息尘的。
但她的石兔子好像有自己的想法。
她在搬躯体,小石兔在拨水花。
她在跑路,小石兔在搬镜子。
她分出的那一缕神识好像被镜子影响得神志不清了。
玉扶就要掐断了这缕神识,召回无相石,却闻得一股浓烈的狐狸味在破空而来。
电光石火间,玉扶将师侄们的躯体塞回地洞,召回无相石,给自己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盔甲。
即便这样,狐狸的一尾巴还是将她抽得不轻。
玉扶摇了摇头,才让发晕的眼清楚一些,她瞧见,狐狸很生气,气得想杀她,可狐狸也挺狼狈的,她的尾巴没有第一次见那样蓬松干净了,甚至还又断了三根。
玉扶数了数,狐狸已经从九尾变成五尾了。
难怪要把镜子先放起来呢,原来来追狐狸的不止是自己和息尘。
玉扶戒备地估量着,到底是逃跑,还是和狐狸打。
她其实不太会战斗,可是自己跑的话,佛修师侄们的尸体被打烂了怎么办?
但显然的,狐狸并没有让玉扶多纠结的时间。
雪仙从强行破空而来,看到玉扶的一刻,就怒火中烧,周身妖气暴涨,一击不够,又是接连几击。
几条大尾铺天盖地似的,尾尖如刃,一下又一下地在地上戳出巨大无比的洞。
但凡有一尾真的击中玉扶,玉扶绝对能被串起来。
玉扶也跑得累极,身上覆着一层石质盔甲,一边跑一边簌簌掉着渣。
都是被狐狸尾巴擦过,险险躲过抗下伤害的痕迹。
玉扶算是知晓了,狐狸即便断了好几根尾巴,也比她厉害。
但她实在擅长逃跑,狐狸也一时奈不何她。
大片的区域,不是狐狸戳出的洞,就是兔子钻出的洞,狼藉非常。
雪仙失去了耐心,五指利爪于半空中尖锐勾起,狐眼紧缩地逡巡着满是洞的一片区域,嗓音带着诱惑般地商量:“小兔子,你我都是妖,也没什么仇怨,你碰了我的东西,我出了气,也就不与你计较了,把我的东西还来 ,我就放你走可好?”
躲在地洞里的玉扶嗤鼻,谁会相信狐狸的话,她才不主动送上前去。
不过,东西?什么东西?她只搬了两个躯体,可没动狐狸的什么东西。
犹是想着,“哐当”一声从自己身上落下一面椭圆形的玩意,厚厚的,裹着石层。
玉扶脑袋宕地一下,明白了什么,石层破开,不是溪水下的镜子又是什么?
镜中男子尤在,他站了起来,对她抬头。
可玉扶跟本不想看,啪地一爪盖住。
她怕死了,这该死的无相石和她那一缕不听话的神识,竟然在她千钧一发召回挡伤的一瞬,将溪底的镜子一同卷了回来,还就层层裹着,附在石质盔甲上。
狐狸不打她那打谁?
狼藉一片的地面上,雪仙又失去了耐心,嘶吼尖唳:“死兔子,不出来是吧?”
妖力凝出的巨大五爪虚影落下,地面尘土炸开地扬起,五道深深的抓痕如生在地面上的疤般触目。
玉扶被一下又一下地轰得落到了水里,石质盔甲全然抖落,露出她本来的毛发,一缕一缕湿淋淋的狼狈。
雪仙欺身而上,一脚踩在玉扶身上,压得玉扶身形又缩小一大圈,镜子掉入水中,淋淋水洗,更加光滑洁净。
雪仙一脚踩着玉扶,像是瞧见什么惊喜,狐身化形,玉段一样的手伸到玉扶身旁,捡起了镜子,她盯着镜子入了迷,双手而捧。
“真美!”
"这才堪匹——”
话还不曾说完,镜中伸出一湿淋淋的大手。
镜身在开裂,大手的主人探出更多的身躯,踩在玉扶身上的力道也随之一松,狐狸被人单手掐喉举起。
大手的力道在收紧,镜身也在不断碎裂,玉扶被不断闪烁的碎片闪得不适,低头,慢慢地挪一点,挪一点,想离这些厉害的妖和人远一点。
然玉扶想象中的男子和大妖打的来的事并没有发生,那从镜中出来的男子,完完全全地压制了狐妖。
狐妖于他手中从始至终也不曾想过挣扎,她迷乱地抚着掐着她的手,断续说着不连贯的话:“......妖躯.......还能更完美……”
男子根本不听她在讲什么,眼尾细鳞闪过,虎口收紧力道,一条断尾于他手中落下:“啧,狐狸就是命大。”
这嗓音莫名的熟悉,可语调萧凉,满满无畏的恶意。
玉扶有些不敢置信地扭头,从一片衣摆往上,身形、高度,还有衣袍,确是息尘无疑,可息尘是佛子,怎么会用这种语调说话呢?
而且也不该有头发。
她一定是听错了!
她装死似的泡在水里,企图这个连狐狸都能一手捏死的男子不要注意她。
然而,总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玉扶恍若被猛兽锁定了般,失去动弹的能力。
裴息尘垂眼,便见装死飘在水面的小兔子,“嗤”了一声,手直入水中,自后颈将兔子拎起,甩水似的晃了晃。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玉扶,双瞳就如野兽般专注。
根植兽类本能的恐惧,一瞬裹住了玉扶,她身子控制不住地抖,眼尾几乎沁出了泪,小兽一样地细细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