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离开的很快,但无疑是她要寻的人。
不过,不急,先拿到惑心镜才要紧。
*
天狐瞧见的正是息尘,孟栩阵势太大,修士为瞧天狐分道挤看。
息尘不得不暂卷了散落一地的商会印纸,带着玉扶先退到无人处。
玉扶很不高兴,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更不高兴。
没有比自己努力准备的礼物被怀疑更不高兴的事了。
就算是华美圣洁,如同月光做的佛子也不值得她原谅。
玉扶甫一落地,就自顾自背着息尘蜷作一团。
可虽是这样想,玉扶还是忍不住偷瞧息尘几眼,他常持佛珠的那只手,还捏着捡回的一小叠商会印纸,而另一手紧握着鸳鸯形状的灵玉。
原来除了生气外,他还会露出这样复杂的容色,不是无波澜的温和悲悯,也不是玉像一样的矜贵圣洁。
而是一种更有人味的感觉。
也仿佛更可触碰一些了。
察觉他看来,玉扶掩耳盗铃地埋下眼。
息尘虽不知玉扶这些商会印纸是从何而来,可无疑的,是他误会了玉扶,令她委屈了。
他冷静但又无措,对自己连日里总惹气玉扶也带上了责怪。
他欲说些什么,可开口后却只是唤了一声:“阿扶。”
寻常的,温和的,听不出太多情绪的一声。
玉扶兔耳微动了动,等待他继续,然而,过了许久,玉扶都要怀疑自己是聋了。
再埋脸不下去,气呼呼地直视息尘。
强硬要听到什么满意话语的态度。
然玉扶听到了什么:
“鸳鸯是不可以乱送的——”
息尘停顿住了,玉扶也震惊了。
她当然知道不能乱送,所以才送啊,可他憋这么久,就又是说教她吗?
佛修真是——
真是除了好心肠外,没有优点了!
“抱歉,阿扶,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息尘如第一次做错事的严谨大人般,解释的嗓音都在发紧,也更失了平日的水准:“我是说你送的礼物很好……”
又觉不对,描补:“你上次送的小花就很好,灵玉我并不喜欢——”
还是不对。
甚至,越说越错。
息尘抿唇片刻,定了定心神:“阿扶,是我不对,你有我不知的秘密,我不该疑你品性,你送的花很好,灵玉也很好。”
“不过有些别有寓意的物件是不可乱送的,收到的人会误会。”
“但我知你尚幼,心性单纯,并无旁意,我便收下了,多谢你。”
玉扶其实早已没在听他说什么,她从他乱言的时候,心也跟着乱了,她好像越来越会欣赏人修的样貌了,她好喜欢息尘冰玉一般的脸庞出现别的颜色,赧然而过的一抹浅浅红晕,华美又惑人。
她被迷惑住了。
她“砰砰砰”的心脏告诉她,她离不开息尘了。
她渴望他,想与他一起修炼。
陌生又熟悉的渡情期情潮倏然来至,玉扶原谅他了,她向他靠近,浑身热烘烘地发烫。
息尘惊疑她病了,复将她抱起。
玉扶紧紧贴着他的手心,温凉的触感令她既着迷,又寻回几分神志。
在迷茫中,她顶出一个魂体小兔问:“息尘,可不可以带我修炼。”
“就那个新功法。”
第9章
玉扶的祈求总是来得突然又莫名。
可因不久前的误会,息尘此刻并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的掌虚虚覆上了玉扶的脊背,但并不是玉扶所求的那修炼功法,而是单纯的灵力,为玉扶理气,降下发热的体温。
不过,对玉扶来说,都无所谓,她只是有点渴求息尘的灵力为她带来的感觉罢了,她也并不满意息尘与她保持的距离,他才冤枉过她呢,还这样小气!
她理直气壮地直接撞上他手心,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灵力的度来。
一如既往的令她舒适的灵力,她哼哼唧唧地抱着息尘的手,将他整个手掌都拥在腹部。
玉扶享受这种亲近,他的灵力也逐渐将她的躁动压下。
玉扶不知道该说喜爱还是不喜爱这个渡情期了。
在没下山以前,渡情期虽会令她精神不振,可她本就修炼很久,压制住烦躁虽有些麻烦,但也不至控制不住自己。
只是,这样全然身体上的反应,慢慢熬着,总影响修炼,熬久了也更压抑,所以她下山了。
可她现在才发觉,她的渡情期好像比预料中的还不可控,她变得奇怪了,一些陌生的刺激,总让她有些着魔的上瘾。
偏偏她本性里是喜爱的。
玉扶想,这是兽类的天性,没什么好抗拒的。
故而,在息尘的灵力下,她明明已经好多了,还是故意仰瘫着,小老鼠似的,将息尘渡送过来的灵力藏一点藏一点。
息尘明显发现那种灵力阻塞的感觉又出现,可还能如何,既能让她缓解不适,睁一眼闭一只眼罢了。
这次灵力渡送的尤为久。
玉扶直到体内元神化身的小兔再吃不下了,才装模作样地从脑门上飘出个魂体小兔道:“我好多了。”
为了能可持续发展,玉扶这次学乖了,还主动夸道:“息尘你这次改的功法,好像有点适合我了。”
“我们可不可以明天再继续这样修炼?”
息尘一手用臂支撑着她的趴伏,一手下意识地为她顺毛,然听到如此问话,还是凝了眉。
他垂下眼,浓长眼睫遮住里头的不解,答应道:“好。”
*
玉扶的心情就如无法预测的气象一般,时而开怀,时而愤怒炸毛,当他们重回开阳宗客院时,她已然精神饱满,又愉悦十分。
甚至不需借助息尘的代步,灵活极地一跃一台阶。
与一些开阳宗弟子交错而过时,会听得一些孟栩如何契约九尾天狐的谈论。
息尘从中知晓,天狐竟就是在梅江城被妖域吞并的区域附近发现的。
天狐受了重伤躲藏,孟栩帮了天狐,继而结契。
他回想了一下,并不记得那附近有什么受伤的天狐。
许是孟道友的机缘吧。
玉扶见息尘对天狐感兴趣,甚至还停下脚步地想,她顿觉不快,气哼哼地从石阶往下,跑到息尘身旁,绕着他转圈圈,就差把“看我看我看我……”喊出来了。
*
是夜,息尘仍坚持与玉扶分房。
即便玉扶是个根本占不了多少空间的小兔,也即便她撒娇打滚。
息尘不为所动。
玉扶眼巴巴地送息尘离开,独自在足有几十上百个她那么大的床铺上打滚。
她睁眼望着帐顶,无法入睡。
顶开房门到院中修炼,今夜无月。
蹲到息尘房外。
“阿扶,男女授受不亲,你是只母兔子。”
“夜深了,休息吧。”
隔着门扇,息尘声音温煦关怀,可玉扶就是不满足,也不理解,明明之前都一起的,而且他也不是昨日才知道她是母兔子的啊。
什么男女兽兽不亲了?
只有她是兽,他是人不是吗?
况且,这话也是错的,男兽女兽怎么可能不亲?
她在山里看的可多了,男兽女兽分明很亲。
玉扶哼哼唧唧不服气地回到自己房里,摊饼似的将自己摊开,双眼却精神奕奕。
她体内吃饱了息尘灵力的元神小兔亦然精神。
玉扶眨了眨眼,内观下,可以看到识海里唯一的元神小兔,腹中包裹着光亮亮一团。
那是不属于玉扶的灵力,她并吸收不了,每每都是将其漫入四肢百骸,压下渡情期的不适,亦或是品味似的,放出一点放出一点过电般的耍玩。
可现在,她百无聊赖地拨动一下,竟将其全放出了。
玉扶舍不得浪费地驱使元神小兔去追,这么一大团呢,可以玩好久。
然而,想到息尘明日答应还带她修炼,一瞬迟疑。
也是这一瞬的迟疑,大团的灵力在她体内分散,按着原定的轨迹运行。
什么涌泉、劳宫、膻中……许许多多人修才仔细界定的穴位,分散的灵力一个不落地踱过。
玉扶开始控制不住它们。
她浑身都热得好像要蒸腾起雾气一样。
她不受控地开始化形,这些灵力也宛若终于寻到了各自该去的地方,一圈一圈地自发运转起来。
玉扶时而觉得痛苦,又时而觉得兴奋,小腹又一阵一阵地发麻,化形出来的双腿也不自觉地并拢,绷紧。
然这些还不足以缓解她的状态,她翻翻身子,侧蜷着咬牙,极力压制着胡乱运转的灵力。
但这些灵力真是坏透了,不但管不住,还将她今日方才压下去的渡情期的朦胧慾望又牵引了出来。
两种不同的渴求对抗着,玉扶开始接纳这些灵力的冲刷,她的额角泛起细汗,颊靥霞红如沁血,白皙的手指紧攥着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