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签假条,和门口保安说了谢佳原的情况。
看他走路歪歪斜斜的,班主任也不放心,“算了,看了病就好好休息,自己把这两天的功课巩固下,晚自习你来不了就不来吧。”
谢佳原声音很轻:“谢谢老师。”
走出校门,他看见繁忙的街道,过马路的上班族,打开了非学生的视角,恢复站姿,有一瞬息的抽离。
原来上学时的世界是这样的。
谢佳原上小学时就没有请假的习惯,也没有装病的经历,刚刚差点露馅,尤其是手机在书包底部响起来的时候。
他心如鼓擂。
和校门走出距离,从书本夹层里拿出手机,取消静音,坐上公交车,三站后下车,进了附近最大的购物商场,直奔口红专柜。
柜姐看见是个男高中生,背着书包,表情微讶,上前,委婉地问他是给什么人买。
“……给女朋友。”
柜姐愣怔,随即给他介绍适配的颜色。
目光在若干支口红上掠过,脑补了最好和最坏的结果。
他最终买了一个系列礼盒,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春日限定,有三支口红,将近四位数,结账时没要精美的包装盒,拎着袋子走了。
找家店解决午餐,一个电话打进来,是骚扰电话,他挂掉,发现和刚才打进来的是同一个。
班主任和他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手机就在书包里震,他心跳得很快,二中严禁学生带手机,发现了一律没收,好学生同样不例外,不会归还。
他神情淡淡,把号码拉黑。
吃完饭又坐公交车,在二中站下,二中站的站台建成小凉亭式,遮挡性很好,他侧过身,看见三个男生和门卫说了一会话,神色不耐烦。
门打开,三个人捏着假条出来。
尚斯哲站在中间,单手插兜玩手机,眉头没松开过,另外两个互相说话,问尚斯哲:“要不算了吧,在她生日这样搞,传出去不太好,毕竟是个女生呢,好像你欺负人一样。”
春四月的太阳很暖,谢佳原拉开校服外套,露出里面的衬衫。
“不太好?我对她干什么了就不太好?”尚斯哲冷脸,招人喜欢的桃花眼眯起来:“我生日的时候,她就没想过我会不太好?”
左边的是杨成鹏:“你不是说你们没交往吗?那你也没必要非……”
尚斯哲一脚蹬过去,杨成鹏嗷了一声,态度强硬地问两个人去不去,两个人左思右想,大手一挥表示就这一次,不过千万别打架。
尚斯哲扯唇嗤笑:“德性。”
三个人到附近的奶茶店坐下,点了奶茶开游戏,玩得昏天黑地。
他们开了一局又一局,渐渐入了迷,眼睛通红,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谢佳原站得有点晕,脱掉校服外套,放进书包,去小卖部买了冰水,喝完,三个人还是没走。
五点钟,旁边的小学放学了,一大群鸡仔似的小学生涌了出来。
站台挤上很多人,都是接孩子回去的家长,或是自己回家的小学生,小学生人手一包辣条,吃得满嘴油光,也弄得站台上很大的味道。
谢佳原低着头看书,冷不丁被两个打闹的小学生撞到,家长把孩子拉回去,没有要道歉的意思。
人越来越多,站台的温度越来越高,公交车停下,释放出的尾气很难闻。
正考虑要不要放弃,尚斯哲把手机竖过来,扬扬手,带着二人上了一辆出租车。
下午六点半。
包厢。
一行人买了吃的喝的,在KV里唱唱跳跳,林青木唱了几首,坐回角落里玩手机,看彭嘉怡发来的照片。
她们班选的主题是偶像文化,由几个女生跳女团舞。
彭嘉怡深受班主任喜欢,破例拿到手机半小时,给她们拍照记录,给林青木发来照片和视频。
女生们妆容靓丽,换了表演服,领舞的两个女生学过流行舞,身姿曼妙,舞感很好,做到一个双人贴肩的动作时,操场上沸腾了。
彭嘉怡:【她俩下场之后就被人要微信了,还是实验班的男生,我们当时超级超级震惊】
林青木:【实验班?他们不上课吗】
彭嘉怡:【对啊,高一高二的班都在,就高三没来】
一个年级有三个实验班,林青木打字问哪个实验班,想了想,又全删了,回复一个表情包,把手机丢开,起身去点歌。
骚扰完正在唱歌的朋友们,兜兜转转,又坐回位置。
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
彭嘉怡激动得发语音:“而且实验班那个男生巨帅,我们之前都没注意到,气质冷冷的,白皮,戴个眼镜特别禁欲。”
林青木抽抽嘴角,心猿意马。
彭嘉怡又说:“你今天都没来,不然你也上去跳一个,肯定能让评委加多一点儿分。”这种活动看上去高级,判定标准却非常肤浅,谁好看谁分高。
林青木知道自己没艺术细胞,唱歌还好点,跳舞和美术都不行,当时班主任让她去,她表示自己四肢不协调,就不去辣眼睛了。
七点钟,该上晚自习了,彭嘉怡没有再发。
林青木打开朋友圈,刷到谢佳原的动态,刚发的,是花店门口的一只狸猫,趴在花瓣中睡觉,夕阳洒了一地,什么文案都没有。
她豁出去了,私发给他:【你今天去找女生要微信了?】
对面秒回没有,说他今天不舒服,没去学校,在家里休息,现在才起。
【在家还不来找我玩?我今天也在外面】她刚刚转晴的心提起来:【吃药了吗?】
【嗯,吃过了,现在下楼买饭】
林青木:【来找我玩】
谢佳原:【我还没吃饭】
林青木:【我这里有很多吃的,还有,只允许你无理取闹吗】
林青木有时会冒出一点点担忧,觉得这样会打乱他的生活,她这个人太过主动,怕他会一不小心陷进去。
毕竟他看上去很小心,估计也没想到能和她走到这种关系。
其实她也没想到。
谢佳原发了语音,问她自己能不能来,声音有点哑,林青木说随便,发了定位给他。
朋友回头,听见她说还有个人要来,猜中是谁,调侃:“和好啦?是不是那天晚上的冲锋衣让他有了危机感?”
林青木只是笑,在微信里让他快来,就自己和玩得好的几个朋友。
大家还点了水果拼盘,选的是离KV最近的一家店。没一会有人敲门,女生正好唱完歌。
开门,几道阴影笼罩投下,是尚斯哲几人走了进来。
第21章
春夜的街道, 安静得过分。
路灯熄得差不多了,街道上的车辆零星,风在落叶里盘旋, 沙沙作响。
几个人从KV里出来。
林青木走在前面, 一言不发, 谢佳原想追上去, 后面的尚斯哲叫住:“我问你!我什么时候打你了?那不是你自己非要撞上来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可闻的怒火, 分贝很高, 追上来,猛掰谢佳原的肩膀:“你个实验班的不回去上晚自习, 来我这碰瓷干什么?”
明明刚才在包厢里,他只是想找林青木问个清楚,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谁知道这人脑子有病,自己冲上来,“她说她让你出去。”
书呆子发起火来也是淡淡的,漆黑的眼里毫无情绪,平静得像死水, 能不动声色把他淹没。
“我跟你说话了吗?你是她什么人啊?”
尚斯哲第一次见这种人, 骂了句关你什么事,往谢佳原肩膀上一推, 又被他拦住去路。
“她没说邀请你。”谢佳原不动:“她只叫了我。”
尚斯哲当即抡了个酒瓶在手里, 但也没想真的打下去,没想到杨成鹏先挑衅,把林青木扯进去,两方人就打起来了。
最后几个男生各受了伤,玻璃渣碎在谢佳原的嘴角, 把他的唇角划出一块红痕,额角也破了。
尚斯哲好奇,这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收了脾气,打算好好问他,谢佳原顶着一脸彩,声音闷闷:“我不会让你打她的。”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女人?”
谢佳原一动不动:“我不认识你,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尚斯哲无语了,觉得没有再和他计较的必要,表情没劲,叫过两个跟班就要走,转过身,谢佳原拉住他:“你不要再去找她。”
不远处,打电话的林青木一顿,忘了说话,林镜在电话里问:“干嘛不说话?喝醉了?”
“没有。”
她从树旁边站起来,拨了拨头发,余光往几个男生那边飘。
谢佳原的身影被路灯裁剪,又高又瘦,侧脸线条分明。
可就是这样潮湿的夜里,叶子上都结了露水,他的外套却不知到哪里去了。
林青木又怔一下,林镜在那边喂了两声,没得到回应,在电话里训她。
“神经病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