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回去是不是被你家小娘子训了一顿?”
铁匠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李承翊皱了皱眉头,声音沉了几分:
“你怎么知道的?你跟踪我们?”
铁匠哈哈地笑出了声:
“这还用跟踪?”
“大兄弟,我实话告诉你,上次小娘子问这短刃,我报了高价,这匕首也就卖一两。”
“我看那小娘子什么都没买,除了一堆药材,就是给你买把匕首,我就猜那些药也都是给你买的。她对你可真好。”
李承翊眸子冷了几分,原来是因为这个奸商!
那当初林砚殊是想让自己砍价,自己居然还嫌太便宜了。
她那么穷,把银钱都花在了自己身上。自己却还吓唬她。
李承翊一时觉得自己真有点不是人!
他一个大男人,干嘛跟个小姑娘计较。
狭隘!
这么一想,他心里怀着抱歉和愧疚,不耐烦地看着铁匠:
“四钱,卖给我。”
铁匠瞪大了眼睛,声音粗犷地讨起了价:
“不行不行!一两都已经是我看你又来,给的最低价。”
李承翊深深吸了口气,自己克己复礼这么多年,有一天要跟别人耍起无赖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故作蛮横,提高了声量:
“不卖?那我就砸了你的铺子!”
“我每天来砸一遍,看你生意还做不做得下去。”
“反正小爷有的是时间和你耗!”
说罢,他就着摊位的架子靠了过去,双手交叉环胸,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铁匠急得满头大汗,这年轻人怎的这么不讲理,就算之前他是坑了他,他也不能说砸了自己的摊子呀!
别看李承翊气势汹汹的,他心里早就七上八下地忏悔了起来。
要是让他老师,父皇母皇知道自己在外面这样强横,免不了一顿圣贤教导。
铁匠咬了咬牙,把匕首扔给了李承翊:
“行行行,拿走!”
李承翊没想到耍赖这么快就见到成效,他把银钱放在摊上,收起匕首去了别处。
他想,给林砚殊赔礼道歉,总要买点她喜欢的东西。
他在集市上四处逛了逛,最后走进了家首饰铺。女孩子应该都喜欢漂亮的首饰吧。
他看着眼前各式各样的发簪挂饰,一时看花了眼。
从李承翊跨进店门,老板就注意到了他,身高八尺余,剑星眉目,一看就是来给心上人挑首饰的。
老板热情地走过去,停在李承翊面前:
“公子可是要买东西送人?”
李承翊看着她点了点头:
“送给一个女子。”
老板了然地笑了笑,不禁感慨,现在的少年郎倒比他们那个时候有心意,也不知是谁家姑娘。
老板领着李承翊到了一片新品区,各式各样的首饰,玉制,木制,流苏……
李承翊觉得都大差不差,有些烦躁地皱了皱眉。
“不知道公子想送给对方什么?”
李承翊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他给林砚殊挽发的画面,如果林砚殊配个发簪,那肯定很好看。
“我要买个发簪,有什么推荐吗?”
老板拿出一抽屉簪子,不同颜色摆给李承翊看:
“不知道公子口里的姑娘喜欢什么样,”
“如果是个活泼的少女,这个带流苏的很衬的!”
李承翊听着她的话,眼光定在那支翠绿色玉簪上,簪上刻着兰花装饰。
李承翊觉得林砚殊虽然看着安静,却总是炸毛,配支淡雅的簪子,说不定脾气会好一点。
他指了指那簪子,老板非常有眼力地包了起来。
她本以为少年会嫌这簪子太贵,可听到价钱后,少年眼都不眨地付了钱。
老板不禁啧啧了几声,别看这公子穿的简陋,倒真是愿意给心上人花钱。
李承翊怀里揣着簪子,迫不及待地赶了回去。他莫名有些期待,林砚殊看见他送的礼物会是什么样。
林砚殊一天没见到李承翊,她看自己给李承翊送的药还在原处一动不动。
她以为李承翊是不想待在这,自己偷偷溜走了。
虽然她早就做好了李承翊早晚会离开的准备,但她没想到他会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这样自己偷偷溜走。况且他一个人什么都不记得,人又那么蠢还吃不了苦,在外面怎么活下去呀!
她又气又担心,气他是个不要脸的白眼狼,又担心李承翊能去哪里,一天什么都没干。
直到傍晚,天蒙蒙黑,林砚殊依然没看到人影。
她暗嘲了声自己,居然等了一整天。
林砚殊起身去关门,就在木门快要合上的那一刻,一只大手扣住了门缝。
李承翊探出了脑袋。
第5章
李承翊翘着嘴角,冲林砚殊兴高采烈地挑了挑眉:
“我回来了!”
林砚殊看见他,心里暗喜了一番,随即撇开眼神,淡淡地挪到了一边。
对,她还在生这傻子的气。
李承翊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推开门蹦了进来,手里握着匕首,像小狗邀功一样具到林砚殊面前:
“那天那把匕首,我买回来了,只用了四钱。”
林砚殊眼神一亮,他居然跑去买了这把匕首,
这傻子还知道讲价。
不对,他哪来的钱?
一瞬间,林砚殊的表情从惊喜到疑惑又到气愤。
李承翊看着眼前少女,眼睛从小鹿一样圆溜溜最后变成毒蛇一样冰冷。
他一下子僵在了原地,他又做错了了什么吗?
他也没说什么吧?
女人心,海底针。
李承翊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支簪子,小心翼翼地打开外面包装,送到林砚殊眼前。
他有些摸不准林砚殊会不会喜欢,眼神里带着些期盼,忐忑地说道:
“路过,觉得很适合你。”
林砚殊抬眸看着这支翠绿玉簪,上面的兰花栩栩如生,她还没买过什么首饰,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这簪子。
李承翊看着少女呆呆的样子,不禁觉得林砚殊呆得有些可爱。
趁着林砚殊没反应过来,他抬手直直地插在了林砚殊头上。
玉簪朝上,像跟筷子一样笔直地插在少女的发髻上。
但李承翊却觉得没什么,他觉得很好看,倒是这簪子有些配不上林砚殊了。
等他抬手后,林砚殊才反应过来,眼睛圆圆地抬起头,抬手缓缓摸着头上冰凉的玉簪。
她想:
阿昭这傻子,原来这么会哄女子。
但她转念一想,这怕不是失忆之前就练好的本领!
她摸着发簪气鼓鼓地走开了。
李承翊不解地跟在后面,大脑迅速思考。
难道是她不喜欢?
可是刚刚她明明很高兴。
他窘迫地跟在林砚殊身后,咬了咬嘴唇,最后轻轻拽了拽林砚殊的衣袖,林砚殊被他绊住了脚,偏过头狐疑地看着他,眼神里都是质问:
“干!什!么!”
李承翊半红着脸,有些结巴,这还是他弱冠之后第一次对别人服软:
“之前是我不好,没看懂你的意思,惹你生气了。”
“砚殊妹子,你别生气了。”
说着他恍然大悟般掏出一大袋银两,塞到林砚殊手里,得意洋洋地说道:
“这些钱,给你。”
林砚殊一开始听到他叫自己砚殊妹子,就有些没忍住,强咬着嘴唇,才让自己没笑出声。
她头一次听李承翊说他们乡间人的用语,平日李承翊都是一副斯文公子的样子,说话文绉绉的,老是哀哉妙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这袋沉甸甸的银子,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强硬给她塞钱。
以前师傅还在的时候,会给她这样强硬塞一堆医书,告诉她不背完不准吃糖葫芦。
她气得一边背一边哇哇哭,最后师傅受不了了,带着她把整个摊的糖葫芦包了下来,一把全塞自己手里。
她当时人小小的,差点没拿稳,蹭了一身糖浆。
她反握住李承翊的手,拉着他进了屋子,拿出纸,在上面写下了自己想说的话:
“你哪来的钱?”
李承翊摸了摸鼻子,穷困到典当自己的玉饰,这话说来对他这个太子来说,多少有些丢面子了。
但他还是回答了林砚殊:
“我当了点自己的东西,不值钱的!你别担心。”
林砚殊没想到这钱是这么来的。她有些呆滞不解。
李承翊不好意思地解释:
“本公子只是觉得你过得太清苦,你又这样照顾我,当点东西给你改善一下生活。”
“这点东西不值得一提!”
“等我伤好了,你想要什么都有。”
听着李承翊的话,林砚殊不禁红了眼眶,酸涩的泪水在眼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