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景垂头叹息,又拿起了药杵子。
“四哥,你这是?”
俞念觉得俞景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这是服下就叫人肝肠寸断的毒药,明珠若是出事,我也不会独活。”
俞景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柔和,但他的语气十分坚定。
但他去陪明珠之前,也会把那些欺负过明珠的人一起送去陪葬。
俞念不由得有些怔忪,她没有谈过恋爱,但她生在浮华的快餐时代,她见过很多年纪小的后辈们分分合合,俞景和陆明珠的感情,刷新了俞念对于喜欢的认知。
他们的喜欢,含蓄且深刻,甚至极少见面的时候,只要知道对方安好,便心满意足。
没有轰轰烈烈,如胶似漆,就像一潭平静的秋水,却甘愿为彼此付出生命。
俞念伸手夺过药杵,琉璃般的眸子十分沉静,不似往日般笑意盈盈。
“别弄了,四哥,这药用不上。”
有只叫做希冀的蝴蝶,在月光下振动着翅膀。
“你有办法?!”
“有倒是有,但需要你们隐忍一段时间,而且有点风险……”
俞景侧耳倾听,他连死都不惧,又何惧这点风险。
……
这一夜淳于寒睡得很好,昨天没有用那个香囊,只是靠近俞念,就觉得很安心。
淳于寒睁开眼睛,却发现身边空了一块儿。
空荡的被褥上,早已没有了某人的温度。
她不是个爱早起的人,这个时辰她去哪儿了?
“沧海。”
门外候着的沧海迈步进屋,瞄到自家主子脸上这山雨欲来的表情,心说一声不妙。
“她呢。”
不需要指名道姓,沧海便知道淳于寒这是问的谁。
“回禀大人,天刚刚蒙蒙亮,夫人就回娘家去了。”
淳于寒想起昨天俞念那副让狗撵了的样子,结合她那反常的行为,估计是丞相府出了什么事。
淳于寒缄默不言,沧海是跟在他身边的老人了,觉得一些事情还是得劝劝淳于寒。
“大人,恕属下多嘴,就算您再喜欢夫人,也要节制一些,夫人是丞相府捧着长大的,娇气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沧海自认为已经非常委婉的话,仍旧让淳于寒耳根有些发烫。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喜欢她?”
淳于寒脸色更沉了几分,大有你说出来是哪只眼睛,就要给它挖了去的感觉。
“属下失察。”
沧海打了个冷颤,后悔自己为什么嘴欠,有些话俞念说了没事儿,他们说一个字都得受罚。
淳于寒冷冷的收回视线,他怎么会喜欢那个总是笑眯眯说着谎话,两面三刀油嘴滑舌的小骗子!
他不会喜欢她,更不会喜欢任何人。
他这条命留到现在,不是为了风花雪月的,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哈~夫君怎么这么大火气,昨晚没有睡好吗?一早上就训人了。”
俞念打着哈欠,从外面进来,看到单膝跪地的沧海,朝他挥了挥手,让他先下去吧。
沧海感恩戴德地看了俞念一眼,如果俞念这会儿不回来,他又得下去挨板子了。
“你还知道回来。”
俞念听着淳于寒这口吻,怎么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我这不是家里有点事儿,放心不下嘛,夫君你别生我气了。”
俞念没骨头似的往淳于寒身上一靠,像只夜不归宿的猫儿,正在讨好主人。
但俞念这一套,可糊弄不了淳于寒。
“想求我办事儿?”
俞家的事情,肯定昨天就已经发生了,但俞念昨晚只字未提,今天却主动说出来,说没有猫腻,淳于寒是不信的。
“夫君与我真的心有灵犀。”
俞念扬起精致的小脸,一脸谄媚的笑。
俞念明显是在图谋不轨,但淳于寒并不讨厌俞念这样。
她的需求总是直接地表达出来,她会缠绵悱恻地叫你夫君,但她不会过界,找得准自己盟友的位置。
“我想象你借个近卫用用,过几天,帮我办点事情,就沧海吧,行不行?”
俞念给俞景和陆明珠制定的计划,从淳于寒这里借一个可靠的人帮忙,占了很重要的一环。
“沧海有任务,桑田和海晏你选一个。”
“桑田是女子,力气可能不够,海晏……我好像使唤不动他。”
俞念在说沧海的名字之前就已经考虑过了,只有他比较合适。
“那就让海晏去。”
淳于寒淡淡开口,沧海的任务已经定了,是不能更改的。
靠之……淳于寒你是不是听不懂话?
俞念说这些敢情都白说了。
“没有当主子的,使唤不了下人。”
淳于寒这话的意思就是,你连下人都使唤不动,就不配当主子。
俞念悄咪咪地翻了个白眼,胳膊用力夹了一下淳于寒的手臂,这种道理还用他讲?
问题是俞念这个主子,就是个挂牌的虚名,海晏又那么瞧不上她,他要是能听话才怪了。
但看淳于寒这立场坚定的样子,俞念也不好得寸进尺了。
“那好吧。”
俞念勉为其难的应下来,有一个总比没有要强。
淳于寒起身从俞念怀里抽出被勒得有些发痒的手臂。
不得不说,俞家这个事情出得还挺及时的,淳于寒刚好有件事情,想让俞念去办呢。?
第121章 她就是个祸水
向淳于寒借了人,俞念困倦地揉了揉眼睛,这一夜未眠,放松后困意便铺天盖地地袭来。
瞧着俞念又要睡回笼觉,淳于寒眸色一沉,他记得,俞念每次求人的时候,都特别听话。
掀开被窝想往里钻,淳于寒的声音便在她背后响起。
“过来,伺候我梳洗。”
俞念捏着被角的动作僵住,淳于寒就是明摆着欺负她,她不信她没嫁给淳于寒之前,就没人伺候淳于寒梳洗了。
俞念实在舍不得她的被窝,撒娇似的为自己争取了一下。
“夫君,你也知道,在丞相府都是别人伺候我,我真的不会伺候人。”
淳于寒不为所动,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就是因为你不会,所以才想要让你伺候的。
淳于寒不动声色,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
“恩,我想起还有些差事没有派给海晏……”
嚓,你就损吧!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虽然我没伺候过,但是为了夫君,我可以学。”
俞念咬着后槽牙,松开了手里的被子角。
再见了我的小被窝,你乖乖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找你!
俞念眯眼假笑地转过身来,心里狠狠地哼了一声。
淳于寒你这些桩桩件件的,我都给你记住了,你最好一直这么得势,不然以后落到我手里,我非得天天让你给我洗脚。
狭长的凤眸里,倒映着俞念那做小伏低的样子,淳于寒的眼角挂上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
俞念不知道,她没来之前,淳于寒梳洗是不用人伺候的,甚至连洁具都是不准人碰的。
下人们都猜测,淳于寒定是有严重的洁癖。
这个在大家心中根深蒂固的谣传,终于在俞念来了之后,不攻自破了。
俞念心里一直骂着淳于寒狗太监,断了子孙根又不是断了手,洗个脸还得让别人伺候。
但秉持着干一行爱一行的素养,俞念还算细致,没有敷衍了事。
不过很快,就到了俞念即使做得非常认真,但仍旧效果甚微的环节。
那就是给淳于寒绾髻……
俞念刚开始觉得这有什么难的,原理就跟梳高马尾差不多。
而且淳于寒曾经给俞念梳过一次简单的太监髻,只是几下就搞定了,应该是很简单的。
只要把头发全都梳到头顶,然后戴上发冠,最后用笄贯穿了发冠底端的小孔,就算完成了。
淳于寒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俞念在他身后手忙脚乱,看样子,是真的没有伺候过人的。
让丞相府娇滴滴的嫡女做这个,确实有些难为她了,但这……很有趣。
“唉?”
俞念刚刚拢好淳于寒的头发,还没等来得及用发带束上,发髻就松散了。
也不知道淳于寒用什么洗的头发,搞得这么飘逸作甚?
弄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俞念有点沮丧,她的指尖都染上了淳于寒发间那沉水香的气息。
俞念看看时辰,想了个借口,欲脚底抹油。
“夫君,这都过了卯时许久了,您还得上朝,要不我叫人来先帮着束上吧。”
把淳于寒这个煞神送走之后,俞念也能稍微休息一下不是。
淳于寒抬眸,这小狐狸又想偷懒。
“我今日不上早朝。”
俞念上扬的眼角,因为这一句话瞬间耷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