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白氏到底是个妇道人家,一听说俞宁竟然还藏了这一手,顿时有些慌了神。
“那可如何是好?那些银子,你们从军营里运出来藏在哪了?”
此事若是稍有差池,那她儿子的前程就全毁了。
陆文书和陆涛对视一眼,他们为了杀俞宁一个措手不及,时间仓促,银子抬出来,就先放在他家名下的一间铺面的仓库里了。
“无妨,我会让我们的人晚一天去提交俞宁的供词。这事儿目前就只有我们知道。
文书,你今天晚上就带几个信得过的亲信,去把那些装银子的箱子处理掉。”
陆涛身为一家之主,迅速地做了决断,还好他们发现得早。俞宁犯了军规还妄想活下来,这次定然让他必死无疑。
“是,父亲。”
陆文书眼下划过一丝阴霾,用来装饷银的箱子,涂刷的都是特制的漆料,用火烧掉会冒出极其浓郁且味道刺鼻的浓烟。
找个地方埋了,恐怕防不住那只受过训练的军犬。
看来只能把这些箱子装了石头,沉到河里去了。
……
每日下朝后总是公务繁忙的淳于寒,今日破天荒的哪儿也没去。
日暮西沉,淳于寒依旧坐在书房里看书。
只是沧海几次进去汇报事情的时候,余光瞥到桌案上的那本书,一直都停留在那一页上,就没有翻动过。
“什么时辰了?”
沧海进来给淳于寒掌灯,淳于寒沉声问了一句。
虽然只是一句寻常的问话,但沧海能听出来,自家大人心情不太好。
“回大人,刚过酉时。”
沧海声音落下,淳于寒的面色肉眼可见的冷了几分。
酉时,都这个时辰了,俞念竟然还没有过来求他……
她早就去过了大理寺,应该知道俞家这次无力回天才是。
“她从大理寺回府之后,就一直待在家?”
俞念看起来很在意这个大哥,绝不可能按兵不动,如果她没来求他,难道去求了别人……
思及至此,淳于寒的胸口忽然觉得有些发闷。
“是,俞五小姐一直在家。属下待会儿再去探查一番。”
沧海这下也明白了,淳于寒这是在等俞念呢。
“不必,熄灯,我要休息了。”
淳于寒站起身来,自嘲地冷哼一声,只是盟友而已,俞念求谁,怎么求,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沧海:“……”
这天才刚擦黑,他家大人什么时候这么早休息过。
淳于寒走到书房门口,正要出去,碰见了手里拿着信封的桑田。
“大人,这是隔壁丞相府的春桃送来的请柬,说俞五小姐邀请您去散花楼小聚。”
俞念的事情,桑田不敢耽搁了,一拿到信就赶忙给她家主子送了过来。
“她还有这个闲情逸致……”
淳于寒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上面的内容,和上一次俞念邀请他的时候一样,那字依旧是不敢恭维的潦草。
整张信纸上,被不见不散四个大字蛮横的霸占着。
“沧海,备车。”
淳于寒幽深的黑眸中闪烁着些许好奇,他倒要看看,俞念这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沧海领命,转过身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偷笑,刚还说要休息的人,这会儿又去赴约去了。
曾经他也以为家主子从来不为任何人动容,永远都是那么冷漠无情的样子,自从遇见俞念之后,主子身上逐渐有了人间烟火气。
老话说得好,一物降一物,还真没错。
丞相府南苑,俞念正在翘首以盼着春桃回来。
“小姐,送到了,您今天真的出去吗?瞧着这天,晚上可能要落雨了。”
春桃是越来越看不懂俞念了,从大理寺回来俞念就钻进了小厨房煲牛肉汤。
丞相府人人都为大少爷的事揪心,俞念却如此的淡定。
“当然要去,就是今晚外面落刀子,我也要去。”
俞念把汤盛出来,撞到了陶瓷罐子里带上。
“对了,春桃,我画图叫人做的那个东西也一并带去。”
今晚,可不光是请淳于寒吃饭这么简单,这也是能否成功拯救俞宁的关键一环。
第79章 请你看一场戏
俞念约的地方,不是散花楼的包厢,而是楼顶的一块平台。
淳于寒脚尖点地,身影撺掇几下,便到了楼顶,脚刚踩上平台四周的围栏,就瞧见一道娇俏的粉色身影在向他招手。
“大人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了你好半天,手都冻麻了。”
俞念一只手拉出自己身边的椅子,在上面拍了拍,招呼淳于寒。
“快来坐下。”
淳于寒扫视了一下四周,偌大的平台上,就只有俞念一个人。
“嫌冷就不应该挑这种地方。”
这样的地方,一般都是暖和天气在这喝茶听曲的,谁像她似的,天黑了跑这来吃饭。
淳于寒负手而立,身形颀长,肩若削成,阵阵晚风吹动他的鬓发,束发的紫金冠在灯火下熠熠生辉。
俞念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很是自然地接道。
“大人你看这里的视野多开阔,小半个京都都能尽收眼底,在这还能看到东边那条护城河呢!”
俞念伸出手指,特意指了指河的方向,他们桌子正对着的方向,也是这边。
“虽然是冷了点,但咱们今天吃的是热菜,一会儿就暖和了。”
淳于寒落座,才注意到桌上的这口锅有些特别。
圆形的锅身,中间一道弯曲把锅内的空间从中间一分为二,看着有些像太极图的样子。
“火鼎?”
在大昭,像这样一桌生食在锅里现煮食用的方式,不叫火锅,叫做火鼎。
只是这样形状的火鼎,淳于寒是第一次见到。
俞念把她精心熬制的汤,从一只陶瓷罐子里盛出来,放入锅里,又在靠近她的那一侧放了辣椒油。
火鼎加热,一红一白的底汤缓缓沸腾,白色的雾气在上空氤氲飘散,甚是好看。
“严格地说,不能叫它火鼎了,这是我专门为你定制的鸳鸯鼎,沧海说你不喜欢辛辣,那你就用这边浓汤的,这样我们一起吃,也互不影响。”
俞念深吸一口气,用力地闻着这飘散的香气,这就是她专门找人做的锅,今天刚好拿出来用。
淳于寒眼神微动地看着那沸腾的汤汁,上次是烧烤,这次是鸳鸯鼎,她可真会吃。
听着俞念一口一个我们的,又给火鼎取了鸳鸯的名字,那语气亲昵的样子,淳于寒眸色一沉,她挖空心思请他过来吃饭,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必费这个心思,我过午不食。”
淳于寒来了半天,俞念却只字未提俞宁的事情,这很不正常。
“这汤我亲手熬了好几个时辰,你不吃东西的话,喝口汤总不过分吧?”
俞念用她唯一一只健康的左手,拿起瓷勺,舀了一勺乳白色的汤,送到了淳于寒的嘴边。
淳于寒抿着唇,转过头有些迷惑地看着俞念,他发现今晚,他竟然看不透她了。
“都这种时候了,你不会还怀疑我给你下毒?”
俞念脸色有几分沮丧,心想淳于寒这个戒备心可不是一般的强,正要自己喝这一口汤的时候,淳于寒拿过瓷勺,浅抿了一口。
适中的温度,浓郁的肉香,虽然算不上什么极佳,但口味很是纯粹,能感觉到这汤是花了功夫在里面的。
“这就对了。”
俞念见淳于寒喝了汤,目的达到了,便不再管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直到夜色浓重,路上行人渐渐变得稀了,黑暗如一头猛兽,逐一吞噬着万家灯火。
俞念早就已经吃好了,叫小二吹了平台上的灯,她和淳于寒并肩站在栏杆后,面向护城河的方向远眺。
“你在等什么?”
淳于寒沉声开口,俞念知道,以淳于寒的智商肯定已经猜出几分来了。
“等好戏登场,今夜我请大人看一场钓鱼的戏。”
俞念和俞丞相说好了,其他要道也派人盯着,但这个路口,让他亲自带人守着。
那饷银箱子材料特殊不易烧毁,俞念猜测,那群人如果想要连夜销毁什么的话,护城河就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散花楼这里的位置,视角刚好可以看到那个必经之地的路口,所以俞念把淳于寒约到了这里来。
钓鱼……
淳于寒呢喃了一遍这两个字,余光飘向身侧的俞念,夜色中那双桃花眼灿若辰星,眼中闪动着运筹帷幄的光芒。
这样的俞念,淳于寒第一次见到,不似从前那样油嘴滑舌,诓人装怂。
有一种让人惊艳的感觉。
有意思,那他且看这出戏,谁来扮演这个鱼的角色。
黑夜重归寂静,不消片刻,几道鬼祟的黑影从一家铺子后门出来,三辆手推三轮货车上,漆黑的箱子用苫布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