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元珩却毫不在意地笑了:“我将你的心上人杀死了,池小姐,现在你永远属于我了。”
“……”她伸手擦了擦他的脸上的血迹,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
池潆不解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了,你能不能不要乱说。”
“哦,不喜欢他,更不喜欢我。”
池潆让来支援的将士为他简单止血,她看向被浸满血不断更换的纱布,闷闷道:“你说的对。”
晏元珩不甘心:“那你为我挡剑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
她抬起眼,看到撕裂的衣裳里触目惊心的伤口,眼里裹了许久的泪珠滑落,晏元珩嘴边的话一滞,笨拙地抬起手为她拭去。
池潆眼睛都不眨地看着逐渐慌乱的晏元珩,眼泪像哗啦啦的雨水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泄。
她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流泪了。
如同滚落的泪珠一样,许多被她刻意忽视的情感泄洪般涌来,像是冲破了某种束缚,再也无法抑制。
她张嘴道:“我……”
“叮——”
“检测到剧情人物意志,警告!小说《帝途》剧情受到破坏,立即启动撤回剧情程序。”
刺耳的声音响起,池潆眼前霎时变得迷糊起来,眼前的情景仿佛离她愈来愈远,光点织成的画面在逐渐崩坏。
情景的颜色在迅速褪去,像是一张被烧毁的画卷,火舌舔舐画卷,自四周向中心崩毁,化作了一片片碎片。
中心处,晏元珩不顾身上重伤,疯了似的往她消失的地方扑去,池潆方伸出手,眼前就变成白茫茫一片了。
再定睛看去时,她的眼前又重新变成了这场宴会才开始的模样,殿中觥筹交错,欢欣雀跃的人们并没有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池潆心中一紧,搜索晏元珩的身影。
“正在更改人物设定程序……”
“失败。”
“正在更改结局设定程序……”
“失败。”
“正在更改支线情节程序……”
“失败。”
“失败”
“失败”
……
一道道冰冷又陌生的机械音播报让池潆生出恐慌,她剧烈挣扎,试图逃离这处,进入面前的画卷。
宴会才刚开始,她要回去告诉晏元珩一切,这样他就不会重伤了,她还要告诉他——
“警告!警告!角色意志正在对抗总系统指令,请立即更改程序!”
“请立即更改程序!”
……
“所有更改程序失效,正在尝试生成新的设定。”
池潆往前一扑,终于挣脱了束缚,她手指前伸去,努力触碰到了眼前的图景,丝竹管弦的乐声和人们交谈的嘈杂声迎面传来。
她着急地迈步,想要进入这幅图景中。
“砰”的一声,池潆还没来得及走一步,它就迅速炸开,爆炸产生的冲力将她推倒在地,一个个光点碎片在她眼前掠过,在她反应过来时,已然将她包围。
它们一齐涌了上来。
她被它们强行绑住,拖拽去另一处,卷进深不见底的时空隧道。
在被卷去异世界的同时,她看见那张画卷变作了一本虚空浮起的话本,封面大写二字《帝途》,书页哗啦啦翻飞的同时池潆也辨认出了里面的文字。
这是一本围绕代王萧怀慎所写的话本。
他是帝王次子,头上有一个先后所出的大哥,所谓立嫡立长,大哥毫无疑问成为了太子。
一开始他年轻气盛,认为自己能击败大哥,却不想大哥登基,他被贬到蛮荒之地做藩王,他在封地自省,破釜沉舟,誓要夺回一切。
在这一过程中,他亦结识了不少助他登基的红颜知己,其中也包括池潆。
池潆越看越生气,在那些文字中,她对萧怀慎芳心暗许,更是在他救了被囚的自己后陷入爱河,为此甚至劝服了宁国公助他叛乱。
同时,她又为萧怀慎发动叛乱提供一个无可指摘的理由,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一命呜呼,成为所谓的白月光女主。
她拼了命摆脱掉周身的禁锢,想要往回去,既然话本的男主都死了,是不是代表她与晏元珩的结局不一样了。
这是好不容易才改变的命运,他们已经成功了,她一定要回去。
然而,无济于事。
“小说《穿越后我救赎了美强惨》生成成功,正在回溯剧情中……”
“为防止世界再次错乱,系统将介入额外力量干预。”
……
再睁开眼,她的记忆已经被消除,时间被强行回溯,身体心智也回到了三岁时的模样。
池潆垂头看向自己尚粗短的手指,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顽固地留在了她的脑海中,眼前似乎闪过了灯会光影如织的画面,有一对夫妻在喊着她的名字。
再往后是什么?
似乎有人在找人,变了一个画面,她看见了很多的血。
那是谁?他找什么?为什么这么着急?
……不记得了。
为什么?
不知道,忘记了。
为什么啊……
她蹲下来,抱着自己头痛欲裂的脑袋,不再去执着询问一个答案。
天空飘起了雪粒,不多时便转成了飞絮般的大雪,扑簌簌往下落,堆积在钢筋混凝土筑成的高楼上。
远处大厦的LED大屏闪烁着画面,街边的商店喇叭吵嚷嚷地在促销,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池潆一人漫无目的地站在街头,来来往往的人或是握着一块发光的物件,或是缩在厚实的羽绒服里,或是三两结伴地交谈。
她站在角落的阴影里,任凭飞扬的雪花落在她的头顶,在她的发尾上结冰。
她仿佛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连路灯都照不见她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路过的女人眼尖地发现了这个瘦小的身影。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池潆抬起稚嫩的脸庞,上面还残留有泪痕,她眼珠子转了转,迷茫了好一会儿才道:“不记得了。”
第56章
深不见底的空间中, 萧怀慎意外道:“原来你都知道了,那你应该也知道你们的结局是什么吧?”
现在他受伤已然是在计划之外了,为了减少损失, 萧怀慎对系统道:“放我出去,再为我疗伤。”
系统没有答应,如今因为这一系列的运作它已经消耗了许多能量了, 即便它借用了世界能量与任务能量回溯,但这并不够,还需要它自身的能量填补空缺。
为了这么一个普普通通的任务搭上这么多显然不值得, 它大致估量了一下萧怀慎成功的可能性。
权衡利弊后, 它道:“出去和疗伤只能选择一个。”
萧怀慎毫不犹豫道:“我要出去。”
伤还可以治,他可不想一直困在这个鬼地方, 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最后一步,想必现在外面已经全被他的人控制了。
至于面前这两人,就在这里绝望地死去吧。
萧怀慎得意地向池潆和晏元珩道别, 虽然这在池潆眼里一个流着血的人笑着在她面前缓缓消失真的挺诡异的。
须臾后,这方无尽的隧道真的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晏元珩问道:“我们的结局是什么?”
池潆沉默了一会儿:“……双死。”
在以萧怀慎为主角的小说《帝途》中,晏元珩死在萧怀慎发动叛乱时, 而她死在一月后突如其来的风寒中。
而现在, 他们困在一个不知是什么地方的空间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不出三日, 他们就会死于脱水。
晏元珩对此毫不意外,甚至还认真思考起来了:“若我们一同死,那下了阴曹地府应该也在一起,倒还不错。”
池潆立刻道:“你别乱说, 我们不会死。”
虽然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扶着冰冷的铜墙,试图找到这个地方的出口,晏元珩见状,也跟在她身侧,同她一起向前走。
他道:“阿潆说的对,我们才不会死,趁现在无事可做,我们可以商讨婚事的细节。”
池潆没想到他的话题跳跃地这么快,这个时候还谈什么婚事,他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她望着这看不见尽头的地方,心里升起了惆怅,如果没有奇迹出现,他们可能会困在这里一辈子吧。
晏元珩倒真的同她商讨起来了,在她耳边聒噪道:“前些时日宫里递了几个日子过来,为今年的八月十九、冬月初一,和明年的二十初十,阿潆喜欢哪一个?我觉得明年二月初十不错,正是我们相遇的日子,也能留富余时间准备。”
池潆原本不想搭理他,但忍不住被他的话吸引去,说道:“会不会太晚了?”
晏元珩笑眯眯的:“这么想快点嫁给我?”
“没有,”池潆偏过头,“明年就明年。”
晏元珩又道:“阿潆喜欢上京哪位绣娘?我先前去打听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