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溪水撞击砂石发出清脆响声,夜风很凉,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衣裳,一动不动。
他待在岸边不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今天那女的谁啊?”
“不知道……不过今日府上举办了宴会,应该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吧,啧啧啧,这群小姐些跟张白纸一样,见到个人就大发善心。”
“也是那小贱种运气好,今日让他逃了,那小子跟个泥鳅差不多,抓都抓不住,下一次指不定要等多久。”
“这还不简单,我看他每日都会去竹林边,我们蹲守在那不就行了?”
今日府上有宴会,他们也跟着分了杯羹,喝了酒后一群人醉醺醺地往住处走去。
其中一位脸色潮红,他虚虚地半睁开眼睛,月色下眼前的场景清晰,前方正是浓郁的竹林,竹子长得太盛,远远一看黑压压一片深色。
他晃着身体,伸出指头:“那前面,不就是竹林吗?”
“是啊,你们快去吧,快些将那个贱种抓住打死。”
夜风吹来男子好听悦耳的声音,缓缓送入他们耳边。
为首的小厮打量了一眼不远处黑乎乎一片的林子,借着酒气胆子也打了起来,他搂住身边几个人的肩膀,用油腻的嘴脸大喊道:“走!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日,非得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种一点颜色看看。”
他走了几步,突然发现手下触感有些不对,但醉酒之人向来头脑迟钝,想不了这么多,他又往前走了几步。
他被石子绊了一下,踉跄了几下,身形不稳,差点一脚栽地上。
他反应过来没人搭理他的话,怒道:“你们怎么不回我的话?一个个莫非胆子这么小?啊?”
他恼恨地拍了拍手边两人的头颅,只听“啪嗒”一声,手边的触感顿时轻盈,发出西瓜破裂一样清脆声响。
未尽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句,他一左一右怀抱着两个血淋淋的头颅,惊恐地看向脚边两具无首尸体。
冷风一吹,身上的酒早已醒了大半,他的后背渗满冷汗,身后,鬼魅般的声音传来:“不是要去给小贱种颜色看看吗,杵在这里做什么?”
第4章
小厮战战兢兢转身,只见身后还堆了几具尸体,他们死之前还没有反应过来,脸上还是迷离的醉酒神色。
晏元珩信步而来,靠近他,将那把沾满血色的匕首亲手递到了他的手边,“不过你现在不用去那里了,我就在你面前,快动手呀。”
晏元珩看向他张皇失措说不出一句话的模样,兴趣顿失,就着他的手,将刀刃捅进了他的心脏。
小厮被吓得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刺向自己,自己的手仍旧握着刀柄,看上去就像是他自裁了一样。
晏元珩看着这满地的尸体,兴致缺缺,不过他顷刻间又回想起白日里那位让她感兴趣的少女。
她为什么和书中的行事截然不同?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
宁国公府的练武场中。
池潆努力拉着弓,半眯着眼睛,手指搭在弦上扶上箭矢,箭还没有射出去,她的指腹就被弓弦磨得生疼,甫一松开手,箭矢便软绵绵地落在地上,别说了射到靶上,甚至离靶子都还有一段不远的距离。
好尴尬。
她是有什么肌无力吗!
池潆耳垂红了一小截,她自觉丢脸,上前两步将其捡了起来。
抱胸在后观看的池拂浪见状并不意外,他这个妹妹从小流落市井,自然不可能去学武术。
一月以后圣上将去上京附近的云弥山春蒐,受邀前去之人的范围极广,京中男子女眷都会前去。女子虽不用上山打猎,但也会互相比试,射箭就是其中一项,若能表现出彩圣上也会嘉奖。
池潆不是为了什么奖励,单纯是池夫人想让她和哥哥多亲近一下,就让他哥哥带着她来练习射术。
池拂浪过来,接过了她手中的弓箭,挑了挑眉:“看好了。”
他姿态轻松,毫不费力地就拉开了手中弓,弦崩得极紧,他给池潆示范,刻意放慢了动作,离弦的箭刺破空气,直直刺入靶子中心红点,一击即中。
池拂浪将弓箭递到池潆手中,说道:“你再来试试。”
他在她耳边说着:“你这个拿弓的手法不对,注意要沉肩,手腕与肩持平……”
他正纠正着池潆的姿势,忽一转眼,便看见有人在不远处对他挤眉弄眼,他一顿,对池潆道:“你先自己琢磨一下。”
池潆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连忙放下弓箭活动活动自己的肩膀,方才举了这么久,手都酸得不像自己的了。
作为一个低精力人,此刻她已然被吸干精气神,提不上一点力气,心里暗自祈求那人快点把她哥带走。
不出意外的话,按照小说界的固有套路,一月后的春蒐肯定会有和男主有关的剧情,在这一月期间,她只想要安心躺平睡觉,一月以后的那个剧情可是重头戏。
她往不远处交谈的两人看了一眼,一方抱拳躬身汇报,一方负手而听,眉头微皱,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
正午阳光有些烈,少女小跑到树荫底下,浅绿色的襦裙荡漾起一个弧度,仿若春水摇曳。
走得远了,她听不见兄长和那人的交谈,只能看见他们的嘴唇翕动,偶尔还向她投来一眼。
许是她心底的祈祷真的奏效了,池拂浪过来,对她说:“阿潆,今日就到这里吧,圣上召我觐见,我得进宫一趟。”
池潆垂下头,小声地轻“嗯”了一声。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背过身向后走去。
春光温柔,日光落在少女身躯上,为她笼上了一层暖光,飘扬起来的头发丝都被染成了浅浅的灿金。
少女唇角自然地弯曲,颊边两个梨涡盛满了灿烂的金光,俏丽如春花。
……然后这个金光就散了,池潆原地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
“叮——”
“任务二:前往长公主府,寻找男主。”
系统解释这段剧情:“池潆不经意听到了兄长和下属的谈话,他们说长公主府昨夜死了好些个下人,死状凄惨,她不禁想到昨日花宴上见到的那位少年……”
池潆忍不住打断它:“不是,我什么时候听到池拂浪和下属的谈话了?”
她还刻意走远了几步到树底下!根本就没有听见他们两个在说什么,这完全就是诽谤!
系统咳嗽两声:“不要在意那么多细节,请宿主立刻前往长公主府,看望男主,加油宿主我看好你!”
语罢,“滋滋”响了几声过后,系统便沉眠了,让她满腹的话都来不及脱口。
池潆被气笑了。
原来人在无语到极致的时候真的会笑,比如她现在。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系统只会颁布任务和哄着她做任务,除此之外,就是一个人工智障。
它怎么能这么无理取闹,颁布的任务都是些什么啊。
她该如何去长公主府,又该以什么样的理由进去,去了又该怎样在偌大一个公主府上找到那个被人欺负得很惨的男主?
想不到解决的办法,那不想了。
反正他是男主,肯定不是在昨夜死的那一群下人里面。
一想到昨日男主那样子她就觉得憋闷,他不是被人压着打吗?转眼之间就跑到她面前对她动手动脚的,力道还那么大,要掐死个人啊。
……至于系统,该着急的是它。
池潆想通了之后,故作高深地缓缓点头,安心地沿着原来的路途回家了。
近日万卷堂新印了一批话本,池潆叫人买来,一个人窝在榻上翻看着,神态认真,空气中只听得到书本翻页的沙沙声。
系统苏醒来后,看清了此时的场景,小心翼翼试探开口:“宿主,你已经完成任务了吗?我咋没收到提示呢……”
池潆被它突然的出声吓到,“啪”的一声合上了话本,透过窗户,弦月已经挂在夜幕上,如今已经是晚上了。
她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根本没有完成。”
系统迟钝的脑子转了个弯,沉默两秒后发出尖锐爆鸣:“什么?”
透过面前这张可爱又无情的脸蛋,它仿佛已经能看到自己因为任务失败世界倒塌自己的年终奖随风飘去的结局了。
池潆不乐意地回答:“上次也就罢了,好歹有个赏花宴作为契机,我可以顺理成章找到男主,这一次你自己不觉得荒谬吗?就因为听到一个消息后我就去长公主找男主,你不觉得这个剧情很奇怪么?”
别说去找男主了,她无缘无故地过去,怎么能想法子进长公主府都是一个问题。
就算成功进了公主府,男主见到她,估计也会觉得莫名其妙吧,这太尴尬了,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