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猗将东西交给小厮后转头看身旁什么都不知道的少女,音色有些不自然:“前面还有一家铺子,闻名遐迩,有除了皇宫以外最好的钗环,池姑娘,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池潆以为她已经消费够了,没想到还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婚前恐惧症,恐惧到报复性消费?
她只好跟了上去。
她拖着走酸的脚,强颜欢笑地进去,如徐猗所说,此处的首饰巧夺天工华贵逼人,个个闪闪发光,无一不散发着金钱的气息。
她看向被钗环金簪环簇于中央的那支步摇。步摇以白玉雕成,通透无杂质,末端变换形状,雕成树枝的模样,上有点翠装饰的花蕊,树枝下垂下一根珠链,悬住一只衔珠的鸾鸟,尾羽落下,化成三根细链,栩栩如生。
池潆惊叹它工艺高超,但对此并不感兴趣,正移开目光时,听头顶传来声音:“池姑娘喜欢这支步摇么?”
她抬头小声道:“二皇子?”
二皇子从阁楼而下,行至她跟前,大手一挥:“既然池姑娘喜欢,那我就替姑娘买下吧,白玉无瑕,正衬姑娘。”
这铺子的掌柜听说有贵人来,亲自出来为二皇子包装好,模样谄媚,听他说是送人的,还说要亲自派人送到宁国公府。
池潆尴尬开口:“多谢二殿下,但如此贵重,不必了。”
徐姑娘送她东西暂且说得过去,他一个皇子送她步摇,难免让人多想。
徐猗躲在一旁,也不言语,静然待在一旁,还有闲心在心中分析他们的动作对话,最后得出结论:池姑娘对二皇子的爱慕之心几近于无。
二皇子猜想到她的担心源于何处,立刻阻止掌柜的动作,他向下走几步,执袖拿起步摇。
他向池潆走近,池潆本想退后,却怕撞到东西没有动,二皇子温情脉脉地看着她,将步摇插入她的发中。
他笑道:“我没看错,果然相配。”
他转身,对掌柜说:“今日的步摇是被池姑娘买走的,并非我相送,我也从来没来过此处,对吧?”
掌柜冒了满头冷汗,差点好心办坏事,连忙应声:“对对对。”
一旁的桐秋看出了池潆的局促,替她开口道:“二皇子,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先离去了。”
池潆接上她的话,低头行礼告退,急匆匆离开了,看上去像是羞涩而去。
二皇子望着她的背影,心中把握又多了几分。
徐猗看完这出刻意的偶遇后,也抬步离去,经过二皇子时,朝他投去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
池潆快步走向马车,他总觉得这二皇子不安好意,表面笑得柔和,却让她觉得瘆人。
他的伪装可比晏元珩高级多了。
这一个小插曲很快被她忽略过去,逛了一天街的池潆浑身腰也酸背也痛,回府后立马前往闺房休息。
晏元珩适时出现在窗前,问她:“你今日去了哪里?”
池潆看见他的脸浑身一颤,一下就想起昨晚梦里见到的场景,她支支吾吾道:“逛街。”
晏元珩眯了眯眼,一眼就瞧见了她发间多出了一支精美步摇,追问道:“和谁?”
池潆道:“你问这么多……当然是和徐姑娘。”
这人好没有边界感,她暗暗想。
好在晏元珩见她面色疲惫,没有追问了,只是阴恻恻地盯着她,让她再次幻视了梦里的场景。
池潆赶紧转身闭上了眼睛,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做了昨夜那样可怕的噩梦,给她的成年阴影再添一道。
“池公子又让我替他办事……留在小姐身旁可真困难。”身后传来晏元珩苦恼的声音。
晏元珩继续道:“大概又要三五日,大婚之时应该能赶来,放心。”
他这话说得暧昧,好似再过几日成婚的是他一样,池潆又想起梦里她被他抢婚的场景了,嘴比脑子先说出口:“我兄长成婚好像和你没什么关系。”
晏元珩恍然大悟:“小姐说得对,”他疑惑问道,“你怎么背对我说话?”
池潆佯作不耐烦的样子道:“我累了,想休息。”
隔着一道窗,晏元珩注视她发间碍眼的步摇,目光越来越沉,徐猗一个闺阁女子,当是付不起这样华贵的首饰的,所以……
他开口:“小姐是想要发簪么?我可以给你带一支回来。”
池潆连连点头将他应付走,走过屏风躲避了他的不可忽视的视线,她坐在梳妆镜前,将发间的步摇取下。
她虽然没什么见识,但也看得出来手中的步摇价值连城,不说这玉的品质,光是雕刻的工艺就千金难求。
她又摸了摸头上的发带绢花,她嫌弃钗环笨重,且价值昂贵,害怕万一不小心遗失了,所以从不佩戴。
此刻她心中不由升腾起怀疑,她看上去很像需要佩戴钗环的人吗,为什么人人都想送她?
池潆将步摇随处找了个地方放,暂且不想此事,一身轻地去睡了。
晏元珩说得没错,后面几天池潆都没再看到他的影子,少了一个如鸟雀般叽叽喳喳的人,耳边清净非常,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停住!
池潆脑中立刻警觉,深深地反问自己到底在不习惯什么?晏元珩这么吵,还总是问东问西的,脑子里好似装了个十万个为什么,她在不习惯个什么劲?
她一定是被晏元珩的病情给感染了,才会有这荒谬的想法,想想就觉得可怕。
她平定下心情,向外看去,入眼各处喜气洋洋,锣鼓声与祝贺声不绝于耳,今日是兄长池拂浪与太常寺卿之女徐猗的大婚。
池潆今日也描了妆,装扮隆重,穿一身喜庆的海棠色长裙,跟随家中管家去正门前迎亲。
本来是黄昏才会接亲,但她今日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这会儿站在府门前等迎亲的轿子时开始昏昏欲睡,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上下眼皮黏在一块。
“任务十三:请宿主前往后园。”
池潆一下子清醒了。
第30章
“现在去吗?”池潆问系统。
系统没再说话, 脑海里的小光点停滞了一般,动都不动一下,随后渐渐变得透明, 如淡出的特效一样缓慢消失在她脑子里。
池潆:“……”
她没动身,继续守在府门前,前来贺喜的宾客络绎不绝, 这时,有马车停住,二皇子的声音传来:“池姑娘, 好久不见。”
管家心道怎么这人来了, 他吩咐手下人去禀告给国公,自己则上前, 向他行礼道:“二皇子。”
二皇子下了马车,让他不必行礼,他道:“我不请自来, 还望国公不要怪罪,今日池小将军大婚,我也来沾沾喜气。”
他转头, 打量装扮隆重的池潆, 目光停在她发间,惊讶道:“池姑娘今日怎么没戴那支白玉鸾鸟步摇?”
管家闻此忍不住打量池潆,池潆低着头, 硬着头皮道:“二皇子送的东西尊贵。”
萧怀慎笑得柔和:“既是送你的, 那随时可以戴,不用顾忌我,你就当是一个普通人送的。”
说完这句后他就进门了,留得管家满头疑惑, 忍不住想要将此事快点给国公说,可惜此刻轿子还没到,他还不能走。
约一刻钟后,锣鼓声渐近,池潆抬首望去,池拂浪高坐在骏马上,姿态挺拔,身后的轿子上,悬挂的金铃叮叮当当响动。
珠帘随之晃动,露出端坐在轿子中的红衣嫁娘。
花轿停住,池拂浪翻身下马,朝喜轿中的人伸出了手,没一会儿,女子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扶着他的手下了轿子。
两人站在一块儿,一根红绸将他们连结,看起来无比登对,两侧宾客欢呼声连连。
池拂浪侧头朝徐猗看过去,她好似察觉到他的目光,盖头下的头微微偏转,隔着一层红艳艳的绸布与他对视。
无论他心中是不是真心喜欢她,跨过火盆行过三拜后,他们便正式结为夫妻,往后是将就度过一生,还是相看两憎、不欢而散,都未尝可知。
池拂浪偏过头,心头浮现微妙的情感。
行完了一系列繁杂的婚礼礼仪后,池潆总算能够离开,宾客大多聚在前院,池潆想起系统派给的任务,绕过喧嚣的前院,沿着石子路,走向后园。
她边走边想,还真让晏元珩说中了,他还真赶在兄长大婚时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为何执着于此?难不成要报复兄长大闹喜堂?
池潆想到这,噗嗤一声笑出了声,黄昏的余晖打在她的发丝上,笑容粲然耀眼,如同漾了蜜一样。
不远处八角亭上,男人惊讶的声音传来:“池姑娘,你怎么在这?”
池潆抬头,看清了亭中人的模样,怎么又是二皇子?他不去参加宴会跑来这做什么?
池潆木然提醒:“二皇子,婚宴已经开始了。”
二皇子道:“我知道,贺礼已经送到了,我就不去赴宴了,”他羞涩一笑,“我今日来,本就不是为了此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