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潆往前走的动作一顿,他怎么也跟了过来?
晏元珩似乎读懂了她目光中的疑惑,不急不忙道:“身为小姐贴身侍卫,自然是要随时跟在小姐身侧。”
池潆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扶着桐秋的手上了车,碧玉湖离此不远,半个时辰后他们就到了。
湖上视野开阔,水波荡漾,一片碧绿如剔透玉石,正值初夏,占满半个湖的荷花虽开得不多,仍明媚多姿,掩在雾气未散的碧湖上,如同瑶池仙境。
徐猗早就在亭子中等候了,见她来,淡然地投来一眼:“又见面了,池姑娘。”
池潆将手缩在自己宽大的袖摆中,也说:“对,又见面了。”
徐猗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自在,也没多说,就吩咐身旁婢女去找来一只恰好供两位游人乘坐的小型游船。
池潆没坐过这样的游船,小心翼翼地踏上去,被水面的浮力晃得身子一偏,幸而徐姑娘扶住了她。
小船离岸,船头的童子在慢慢划船,时不时有莲叶从身后经过,晃荡下一滴荷中晶莹露珠。
徐猗道:“池姑娘生长于宣州,那里应该多水多山多湖,我听说常有人租画舫游湖,不过上京比不得宣州,这里的湖也小,只能坐这小舟游船。”
池潆眨了眨眼,不知从何接话,她穿过来后就到了上京,她也不知道宣州的船长什么样。
她只好道:“小舟也挺好的。”
池潆回答后自觉话题有点进行不下去了,便偏转过头去欣赏湖上的荷花荷叶,谁知一转眼就看见晏元珩站在岸上看她,她赶紧移开眼。
徐猗突然道:“那是何人?”
池潆回过神,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前一看,只见莲花深处,有一叶扁舟从中晃悠悠驶来。
其上有一男一女站立,女子见到她眼睛一亮,神态激动,脚下的船都因此晃动,惊扰一泓池水。
萧凝玉挥手道:“池潆!”
而她身旁,负手而立的正是二皇子,他今日一身天蓝色圆领袍,看着不像皇子,倒像哪家玉树临风的少年。
二皇子免了他们的礼,语气温和道:“池小姐与徐小姐也是来游湖的吗?”
池潆点头,萧凝玉隔着面前的湖水遥遥地看向她们,唇边的笑容比朝阳还耀眼:“那太好了,我正愁没人一同解闷呢。”
她吩咐一旁划桨的童子往前,兴致勃勃地朝池潆而去。
荷花摇曳,水波流动,池潆望着对方那离自己愈发近的小舟,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她小步小步地往船的中间挪去,小心翼翼地扶住船篷。
两只乌篷船缓慢地靠在一块,却不想忽而一阵劲风吹来,湖上莲花于风中袅娜飘摇,两只小舟亦被风刮动,在湖水中止不住摇晃。
船上之人慌忙扶住手边的东西稳住身形,池潆赶忙往船篷方向靠。
她渐渐稳住身形,还没等松一口气,下一刻,脑海里的系统又有了新的动作。
“任务十:不慎掉入湖中被男主所救。”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池潆好似被一只手用力一推,身体彻底失去平衡,不受控地向旁倒去。
只听“扑通”一声,湖水中化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滋滋……滋啦……滋滋……”
冰冷的湖水淹没头顶, 四周都是流动的刺骨的水,池潆努力睁开一条缝,眼前的场景因折射而扭曲, 她看见水下莲花的根茎,足有一丈长。
她努力扑腾,却不慎在挣扎时被莲花根缠住了脚, 胭脂粉的衣裙漂亮但繁杂,很不方便,不知道是何处被根茎缠绕了。池潆拽着自己右脚, 猛力一拉——
没有扯断, 脚抽筋了。
池潆:……
耳边还响着一阵阵滋滋电流声,应该是系统发出的, 难道她落水后系统也会跟着进水?这声音跟要短路了一样,别死她脑子里了。
口鼻进了越来越多的水,身体也愈发沉重, 因为缺氧池潆的意识渐趋模糊。
朝阳落入湖中,光影流动,池潆看见有一个人形的玩意朝着自己过来, 耳边咕噜的水声几乎将她淹没, 眼前似乎出现了重影。
循着求生的本能,池潆往前伸手,有人恰好抓住了她。
这人揽住她的腰, 他想要带她向上游, 然而没走两步就发现池潆的右小腿上被莲花根茎缠住了,根本走不远。
池潆再度使力,想要挣脱脚上的束缚,她此刻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等到有人来救了依旧没办法,耳边的滋滋声还在响,显然系统也靠不住。
抱着她的那个人想到切断根茎,但这根茎比一般的莲花根粗,轻易无法折断,身旁的人没有着急,反而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脊背以示安慰。
池潆感觉不到,她满脑子都是今天好像要交代在这了,也不知是哪个缺心眼的推她那一把,她明明站得很稳。
正当她意识快要失去之际,腰上陡然传来一股强劲的力道,她被人用力扣住腰身,拖拽着朝岸边游去。
朝阳落入湖水中,浮现粼粼波光,池潆看向水面盈盈粉荷,它因水流波动而摇晃,仿若蒙上一层清透的纱。
或许是因为得救了,她此刻竟生出了赏花的闲情逸致。
不消多时,一声“哗啦”水声后,池潆猛然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剧烈咳嗽几声。
浓密的睫毛沾满了水黏在一块,池潆满面都糊上水,她艰难地睁开眼,一下子就看见晏元珩冷若冰霜的脸,他目光如含了冰刺一样朝她看来,池潆条件反射一样闭上了眼。
他怎么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让开。”
晏元珩浑身湿透,湿冷的水珠沿着发尾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他横抱着怀中少女,周身阴郁。
他面前的二皇子同样周身都是水,不过立刻就有旁的侍从来替他披上了一件衣裳,不至于那么狼狈。
二皇子温和一笑,扬起的唇角恰到好处,完全没有身为一国皇子的架子,他朝他张开了手:“将池姑娘给我吧,我带她去附近的医馆。”
晏元珩掀起眼皮,眼眸中没有刻意掩藏的杀意骇人,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叫你让开。”
侍从听他这僭越的话后立马拔出了手中剑,二皇子抬手阻止了这位侍从,他道:“再耽搁下去万一……”
话未尽,他停了下来,晏元珩怀里的人动了,她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裳。
晏元珩睨了二皇子一眼,轻而易举地从侍从的阻拦下离开,他抱着池潆翻身上马,解开身后牵着的车,独骑马而去。
一切发生得如此突然,不过瞬息之间,落水的池潆就被救上来了,甚至于另两位女子还在湖中央的小舟上,呆愣地望向岸边。
湖对岸的桐秋气喘吁吁地跑来,二皇子收回意味深长的目光,转而笑着对桐秋道:“烦请与我一同去找你家姑娘,他们应当是去最近的一所医馆了。”
“啊……好,好。”桐秋连忙应道。
侍从闻此言,关心道:“殿下,您还是先去换一身衣裳吧。”
“不必,”二皇子笑了,笑意平易柔和,“池姑娘要紧,先去找她。”
他吩咐道:“你跟着我一道。凌云,你留在这护送公主回去。”
*
池潆其实一直保有一份意识的,求生的欲望太过强烈,以至于她从落水到被救下,再到被晏元珩抱上马车送去诊治,都存有意识的。
是以,她听到了二皇子和晏元珩的对话,晏元珩的语气冷厉得要好像要杀人。
她也感觉到晏元珩的体温,隔着湿冷的衣裳触碰她,依旧很温暖。他抱她上马,马背硌得慌,他们一路颠到医馆去,路上她被颠吐了好多水,从嘴里鼻腔中喷吐出来。
特别丢脸,还好她在装晕。
一直到身处一个药香弥漫的地方时,她才终于放下心来。
外面好像有人说话,池潆听不清,但许是骑马时将水都吐出来了,她现在感觉已经好了许多,只有头还有点痛。
她感知到四周无人,试探地睁开眼。
入眼的屋子破旧又狭窄,墙皮发黄脱落,墙角堆了一个背篼,装着新鲜药草,只这一个物件就占了全屋的一大块地,她平躺着的床是此处空间最大的地方。
她抬了抬手,身上湿透的衣裙已被脱去,只着一件粗布衣裳,衣裳很暖和,不知道是谁给她换的。
她方一动弹,腐朽的木门就被推动,“吱呀”一声,晏元珩现身,对她道:“醒了就喝药。”
池潆往旁一看,屋内第二大的物件桌子上果真放了一个有豁口的瓷碗,她闻到的药香应该是源于此。
她飞快地看了晏元珩一眼,强忍不适想要下床,晏元珩却先她一步,拽住她的手臂,扶她躺好。
他似乎很不耐烦,看起来毫无耐心,单手端起桌上药碗,直直地放到池潆的嘴边。
“这里没有勺子,池小姐,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