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知道谢玖想“玩”儿,谢渊主动退至暗处。
说是为章家姑娘守孝,请谢玖代他在家中行走,无所谓他以何身份。
谢玖原计划待谢铭仁班师回朝之日,再现身谢家。那种想要毁掉一切,甚至同归于尽的心情,幼时便生根发芽,并于北魏辗转的那些年疯狂滋长。
但仅仅一朝事发,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吗。
那么不如顺着谢渊,顶着谢渊的身份却不做谢渊,让谢家人一点点窥见他,觉察他,恐惧他——妖孽早就回来了,还一直在你们身边如影随形,届时手起刀落,不更有趣多了?
于是谢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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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东北方向,瑞和院。
书房门口,谢曜介绍完姜钰身份,嗫嚅道:“父亲,小郡王近日同家里人发生口角,想在我们家中借宿几日,他......他晚上同我歇在一处......”
擅自带同窗回家,谢曜已做好了被申饬的准备。
结果意外的,谢铭义脸上罕见地堆起笑意,非但立刻吩咐妻子关氏去收拾厢房,还对谢曜和颜悦色,道:“今日就不必背书了,带着你的小友去各处转转,好好玩。”
言罢又让丫鬟婆子去置炉煮水,上各式茶饼果点。
然而无论是蹴鞠投壶,戏骰捶丸,姜钰都没有半点兴趣。
他满脑子都是谢大公子,他未来的姐夫。
“听说你大兄学识渊博,琴棋更是京中一绝,不如我们去找他下棋吧?”
谢曜本就不善言辞,难得父亲让他敞开了玩,也难得有人待他如此亲热。于是也顾不得大多,点头带路说:“那我们现在就去大兄的院子。”
“不错,大兄会下棋,还会抚琴、剑术、骑马......”
所谓君子六艺,样样精绝。
“但他这会儿可能在书阁里看书,也可能在偏屋里诵经,不过没关系,大兄人很好的,知道有客人来他一定......”
“诵经?为什么诵经?”
姜钰印象里,一般老人才会念佛诵经。
像他皇祖母那样,还有专门的皇家寺庙或诵经佛堂。
谢曜被问得一愣,默了片刻才小声嗫嚅:“大兄他诵经......是为我二哥哥祈福。”
“什么哥哥祈福?”
不待姜钰再问清楚,绕过丛丛树影,谢府中轴线上的怀瑾院到了。二人抬眼望去,却见两名家将正搭着梯子,在拆头顶“怀瑾院”的牌匾。
谢曜:?
很少人知道,谢玖的表字正是“怀瑾”。
按照大启常俗,男子十八及冠,才由家中长辈取字。但二十年前得知爱妻怀着双生胎时,谢铭仁便已兴致勃勃替双生子想好了字。
一个邃安,一个怀瑾。
只是谢玖及冠时人在北魏,给自己改成了“怀烬”。
一字之差,寓意天差地别。
对于谢曜的疑问,家将们也很纳闷,“三公子,并非我等肆意妄为,这是世子爷自己要求的,说是看着碍眼。”
为何用了这么多年,今日才突然碍眼,那谁知道呢?
踏入院门后四处找人,谢曜很快又发现大兄既未在书阁看书,也不在偏屋诵
经,而是在演武场跨马横枪,辗转飞跃。
大概这世间所有男儿,少时都曾幻想过长戟在手,纵横沙场,扬名立万。又有哪个少年不慕英豪?
因此乍见之下不止谢曜,姜钰也被吸引住了。
谢家毕竟是武将世家,兵器库里的东西甫一被家将们搬到演武场悉数陈列,足够人眼花缭乱。
而谢玖此刻正在一件件试。
他分明一袭素淡白衣,最是端庄文雅的衣着,长戟在手后却身形矫捷,婉若游龙。谢曜扒着阑干看得如痴如醉,心说大兄从前只偶尔习剑,今日怎会有如此兴致?
姜钰也目不转睛。
在他有限的见识里,他表哥顾琅那样的已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不想谢大公子竟更加的姿貌嶷然,风仪瑰杰,难怪他阿姐会急着想嫁。
思及此,姜钰渐渐心不在焉。
脑瓜子几转之后,他偷偷离开阑干并在怀瑾院转悠起来。
之后没多久,一阵突兀的“鸡飞狗跳”。
听闻动静的管事和嬷嬷们赶到现场,只觉得天要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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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残阳铺地,晚风徐徐。
辰王府内的水榭亭中,姜娆跟沈禾苒相对而坐。
石案上铺陈锦绣,摆有一本册子,记录着四季节庆;外加京中各大世家的宴事“花名册”;各自近日收到的请柬;甚至翰林院到谢府必经之路的手绘舆图。
沈禾苒摇摇头,正想抱怨太麻烦了。
便见玲珑急匆匆领着霁川和一位陌生老伯朝水榭赶来。
“郡主,小郡王、小郡王他闯祸了!”
霁川乃姜钰身边小厮,年岁比姜钰大不了多少。
因不知小主子计谋,一路颇有些焦灼不安。
姜娆当即站起身来:“什么祸?慢慢说清楚,他现下人在何处?可有受伤?”
霁川喘着气道:“谢、谢家,没受伤,但恐怕得郡主您亲自去谢府走上一遭。”
沈禾苒:“谢家?哪个谢家?”
这时那老伯也跨入亭中,同样微喘着气,却是朝姜娆客气拱手:“郡主稍安。老身乃谢家管事,城北永安巷,定远侯府那个谢家。”
“贵府小郡王先才在我府玩耍,不想中途出了点意外,人无事,事也不大,我家世子爷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小郡王自己不依不饶,非得请郡主您亲自过去处理。”
听到这里,姜娆松了口气。
很快又微微愣住,下意识回头朝沈禾苒看去。
恰好沈禾苒也在看她。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昨日傍晚,姜钰曾拍着胸脯说过什么。彼时二人都笑他人小鬼大,且都没当真。
此刻四目相望,沈禾苒拼命压着嘴角,“弟弟在外闯祸,你这个做姐姐的是该过去看看。”
“记得该赔礼赔礼,该道歉道歉,有什么话也一定要当面说清楚,免得日后两家存了误会,再想解释也......”
话未完,面前姑娘已然一尾鱼儿似的没了影。
“不是宁安......你好歹换身衣裳?”
“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第7章 他说继续 我在听
抵达城北谢府,天已经快擦黑了。
由管事和霁川在前方领路,姜娆手持团扇,穿行于阶柳庭花。
说不紧张是假的。
她不止一次深呼吸,告诉自己要自然些,放轻松。
其实算下来,谢家和辰王府本还沾点亲故——姜娆的外祖母同谢家老夫人乃是表亲,不过隔得很远就是了。
京中各大世家关系错杂,隔得太远的一般不会走动。所以阿钰究竟是如何顺利进入谢府,在谢大公子的院中玩耍,甚至还敢闯祸的?
不待姜娆想通,冯管家:“到了,郡主请。”
入眼是一方敞阔庭院,四下栽有松柏紫竹,和姜娆想象中一样清幽雅致。
不远处的廊庑下站着乌泱泱一大群人,有主有仆,正聚在一起说着什么。
见她到了,原本负手而立的谢铭义回头看来,人群自发从他两边散开。
正值不惑之年,谢铭义留着胡须。
常年浸淫官场,他不笑时看着颇具威严。
姜娆猜不准他的身份,但还是礼貌颔首:“辰王府宁安郡主,见过谢大人。听闻我弟弟叨扰贵府,晚辈特意过来致歉。就是不知我弟弟他……”
“不过是小儿贪玩,打碎些东西罢了。回头我让人补上便是,算不得什么大事。”
说话间,谢铭义颇具家主之风,语气也端得客套:“特意劳烦郡主走这一趟,倒不是我谢家斤斤计较,实是贵府小郡王执拗,我们这些做长……”
“什么叫不过打碎些东西罢了?”
谢铭义话未完,他身后人群中,姜钰一下子跌坐在地。
不顾一旁的谢曜小声安慰,姜钰自顾抱着脑袋嚎啕忏悔:“小王初来贵府,得谢伯伯盛情款待,可小王却不慎闯出祸事,糟蹋的还是谢大公子的心爱之物。若不能悉数赔偿,小王对不起谢曜,对不起谢大公子,只怕往后要寝食难安,连觉都睡不好了!”
“若是传出去,只怕人家还道我爹娘早逝,是我阿姐没把我教好,那我往后还有何颜面再来谢府做客?”
言罢被谢曜扯了扯袖子,姜钰转过头来,仿佛才发现姜娆到了,激动道:“阿姐你来了,你来得正好!”
“谢伯伯瞧我年纪小,不愿与我计较,可咱们做人得有原则,就由你亲自领我,咱们当面去跟谢大公子赔礼道歉吧!”
姜娆:“……”
换作寻常,姜娆必然该如何如何。
可对上弟弟视线,心知他此番做戏是为了什么,姜娆只觉脸皮子阵阵发热,藏在绣鞋里的脚趾头也逐渐抠紧。
好在面上堪堪稳住了。
为不辜负这场戏,姜娆硬着头皮:“谢大人,我弟弟说得不错,做人得有原则,打碎人东西就该赔偿。您这样惯着他,倒叫我心里过意不去,还请您成全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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