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翘首以盼了好久的郎君,此刻终于现身参赛了。
这时候还有勇气上场,想也知道得有多大的实力和信心,一时间,整个演武场复又骚动起来,观赛席的太子姜烨搁下茶盏,华阳公主姜姝眯起眼睛,就连承宣帝姜蘅也坐直了身子。
场下世家子交头接耳,小姐姑娘们则止不住喁喁私语,手中香帕再次挥成了五颜六色的娟海。
渐渐地,伴随四下鼓声越来越密。
姜娆和沈禾苒、姜钰三人皆在外围,但并不妨碍赛场视野。
远远的,看着礼官恭恭敬敬地在前方领路。
男人身高腿长,朝着演武场的方向,在她视线里越来越远。
所经之处,千金贵女们挥舞着手中香帕,有人手里拿着花枝,摘了花瓣下来,似想往他身上丢去,又不是太敢。
姜娆看着不太舒服。
以及不知为何,有点紧张,紧张之余更还有一些掠过心间的,她尚不足以理清的情绪。
好比。
真的了解他吗。
过去两个多月,虽有不少交集,可此刻站在最静谧的角落,姜娆才发现自己其实与那些或激动或雀跃的世家女们一样,甚至都没见过他挽弓搭弦的样子。
又过了好片刻,姜钰踮脚并以手遮眉,纳闷说:“姐夫已经被领去了指定范围,怎么还不开始呢?”
“他在跟礼官说
什么吗?”
演武场本就辽阔,提前布设的三面动靶,位于观赛席正对着的原野上面。
距离太远了,姜娆完全看不到靶心。
“阿钰,太远了,怎么判断输赢呢?”
“不是我们判断,阿姐可有看到远处那三个守靶礼官?”
“待会儿他们若是举起三面白色旌旗,就代表参赛者一支箭矢都没中靶心,但若同时举起三面玄色旌旗,就代表夺下彩头。”
“其他颜色可能代表中了,但位置偏差,得等礼官过来传话才能知晓综合评分。”
“原来如此……”
沈禾苒也不自觉跟着紧张。
总算明白顾琅那狗东西为何连下场都不敢了。
被无数双视线瞩目,外加帝王也在幡帐里盯着看着,人本就会感到压力,心理素质不好的,怕是一个手抖就已经输了。
又等了一会儿,眼见礼官在场上来回奔走,却还没开始,姜钰止不住在外围跑来跑去。
期间有人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道,“什么意思,礼官为何牵了匹马过去?”
“不是吧,难道襄平候是要逐马抢靶?”
“那可是动靶啊……”
红线范围外,的确留了可以逐马驰骋的距离。
但先前参赛者无一人选择逐马,那无疑给自己增加难度,连太子殿下跟贺统领都选择的定点射击。
“太狂了吧,不愧是……襄平候?”
其实到这里,都还能理解。京中世家子毕竟是世家子,打小锦衣玉食,未染战场血尘,大都中看不中用。
可襄平侯不一样啊,尸山血海和北魏敌营蹚出来的履历,光是听着便叫人喟服心惊,是以大多数人觉得他狂妄,又觉得非常合理,纷纷翘首以盼,迫不及待一睹风采。
如此这般,又一次万众瞩目。
背对观赛席,视线掠过远山青黛,许是日光过于晃眼,谢玖眼前似有流光灿灿的海棠盛放,铺开。
已经记不得,是第多少个“最后一次”了。
说好的退回原点,不再有任何牵扯。
谢玖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只离线的风筝,无家可归,明明已经决定了放逐自己,却又被一条看不见的情丝牵引。
线的那头在她掌心,连接他的心脏。
他的言行便如魔怔,完全无法受自诩强大的理性控制。
擂鼓声越来越大。
观察了片刻动靶的移动规律,“取两面旌旗过来。”
襄平候下令,是襄平候没错吧?
礼官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服从。而观赛席这边,当所有人都看到两名礼官下场,一左一右分插了两面旌旗。
那旌旗甫一展开,荡在风中肆意翻卷,猎猎飞扬。
横跨的距离不算太远,但恰好挡住了参赛者几乎所有视线。
“不、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隐隐回过味时,有人再也止不住发出惊呼:“盲射!”
“动靶、逐马、盲射!这不是纯纯找死吗?!”
“完了完了完了!”
“咳……不是!我的意思是,襄平候会不会太狂妄了些?”
“这得多嚣张、多自负啊!”
起初,站在风里,任由裙裾蹁跹,姜娆也不懂谢玖为何要让礼官在红线处横插两面旌旗,那旗帜被昙泗山的山风吹得飘来摆去,视线都挡完了,且干扰性极大,如何看得到远方箭靶?
此刻听着四下陡然爆发的激烈骚动,无数世家子和先前的参赛者们哗然一片,混杂着无数女子的欢呼之声,连太子姜烨都不可置信地站起来了。
阿钰也激动地冲回来大喊大叫。
姜娆隐隐听懂了大概意思……是谢玖要……盲射?
刹那间。
姜娆不知为何,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不自觉提着口气,拽握团扇的指节收紧,心脏扑通狂跳。
同时不受控制地,心下闪过前所未有的微妙怨念——
谢怀烬。
他是还嫌自己不够万众瞩目,耀眼夺目吗。
是想全场的世家小姐都被他吸引视线,为他心驰神荡吗。
无耻下流的男人,出风头才是他的真实目的吧。
作者有话说:
可以理解为,骑在马上驰骋,且在有旌旗干扰视线的情况下,同时射杀三个规律移动的人(靶子),对9来说没啥难度,他在北魏练过很多绝活(一本正经.jpg[狗头]
第52章 恼恨 要我恭喜你吗
长亭之中, 风吹柏影,茶水早已经凉了。
听着演武场传来的阵阵骚动,顾琅本就是外放的性子,终是静不下心, “不如, 就到这里吧......谢世子。”
“往后便是一家人了,多的是机会再行切磋。”
言罢抖了下身上衣袍, 视线掠过沈禾苒, 顾琅也起身朝演武场去了。
谢渊则继续对着棋盘,一双狭长凤眸被眼睫覆盖, 倒映着棋盘上密麻交错的黑白两子。
脑海中不断闪过的, 是昨晚宁安哭得那般伤心,被他抱在怀里时, 整个人仿佛碎过一次。谢渊自己也没料到,有生之年第一次怀抱一位姑娘, 是他的未婚妻,那么柔软,那么亲密的肢体碰触,感受最深的却是她滴在自己颈间的泪水。
心疼吗,后悔吗。
明明那份近乎炽烈的少女情愫, 最初是完整属于他的。
所以弟弟既不要她, 还特意请婚,将他和宁安绑在一起。
如今的种种行为,又算什么。
想到些什么, 指节捏着眉心,素来沉静稳敛的一个人,有隐隐的薄怒涌上心头。
.
“开盘下注, 买定离手!”
另一边喧嚣的演武场,却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副景象。
气氛高涨时,观赛席有十来岁出头的少年人围在一起,“我赌襄平候能夺下彩头!”
“不能吧,架势摆得厉害罢了……”
“那要不赌个综合评分?”
“就赌襄平候能否胜得过贺大人和太子殿下?”
耳旁数不清的喧嚷嘈杂,潮水般一波漫过一波,几乎要将人淹没。
“姜姑娘放心,动靶而已,主子闭着眼睛也能玩儿。”
姜娆闻言回头,见身后不知何时多出了别哲赫光,连表哥顾琅也一起过来了。
赫光不知如何看出了她的紧张,下意识宽慰。
沈禾苒则在看到顾琅过来时,顿时翻着白眼离远了些,但她往哪里挪,顾琅便也面无表情地跟着往哪里挪。
换做寻常,姜娆的关注点必然会被抢走。
可此番,她满脑子都是谢玖先前为何要应承下来,是和她一样,不想阿钰口无遮拦,说出更多“不合适”的话来?还是恰恰相反,刚好利用这个机会出尽风头,顺便顶着“姐夫”的身份刺激谢大公子并让他难堪?
像他昨晚说的,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所以。
人怎么能坏成这样?
任由思绪乱飞,姜娆不自觉拽紧团扇,决定回头一定要好好纠正阿钰,再不让这般情况出现。
恰在此时,日光刺破天幕流云,在原野上泼下束束光辉。
视线里,男人利落地翻身上马,背负三支雕翎箭矢。
伴鼓声再起,他座下马匹先是朝着观赛席来,速度不快,甚至有几分“闲庭信步”的散慢之意,紧密贴合五官的面罩之下,明晰冷硬的下颌在日光中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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