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睁开眼睛时,她不需要麒麟扳指,也已经能知道是不是他。
且她没有忘记,鎏霄台忍不住看向他时,她爱了三年的谢渊,明明就和他坐在一起,却忽然在她眼中成了背景。
所以情爱,究竟是什么,姜娆自己也无法理解。
明明谢大公子才是她少时倾慕之人,可看到谢玖一身的轻浮颓丧,靠在那里跟人推杯换盏,视线却在她身上定格。
她又很想问他,你是不是......
有一点。
爱我吗。
回应她的,是眼前忽然漆黑一片。
谢玖取下自己的腰封,不知为何要将她双眼蒙住,为不让它脱落,他甚至在侧面打了个结。
“怎么了吗......”
谢玖没答,夜更深了。
风过时,窗前薄纱轻扬,忽有滚滚雷声响过,外面下雨了。
极致的黑暗放大人的感官,因什么都看不见了,姜娆有那么几息觉得害怕,下意识想要抱住点什么。
可男人的唇却寸寸缕缕,一路往下。
战栗。
酥麻。
几乎没过片刻,姜娆就被抽走了力气,意志也渐渐散碎起来。
嗅觉里铺天盖地,全是他的气息。
她面颊红得似要滴血,漫过雪白颈项。
恍惚间听着潺潺雨声,渐觉得自己堕入了一方奇异世界。
从小到大,姜娆一直觉得自己是那种有点乖巧,但又不算很乖的姑娘。譬如十四岁初见谢渊,她情窦初开,一眼万年,有满腔独属于少女才有的悸动无处挥洒,寄托,她便会私底下看些奇奇怪怪的话本,有的话本里会夹杂一些图案,让人大受震撼。
彼时似懂非懂,姜娆每每都面红耳赤。
但又忍不住反复观看。
再譬如,用表哥顾琅的话来说,有的人看似大家闺秀,实则背地里连某种倌楼都敢去逛,还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不错,曾经因为好奇,姜娆跟沈禾苒一起戴着帷帽面纱,去某中倌楼点过那种衣衫半褪,会隔着屏风扭来扭去的伶人,不过也仅仅那么一次,且仅观赏,不知顾琅是怎么知道的。
前世至死没嫁过人,但那些高门贵妇,尤其已婚的女眷们聚在一起,多少会隐晦地聊起那些话题。
所以姜娆自认为自己还挺“懂”的,大概知道些常识和流程。
可此刻,跟她预想中的不一样。
意识到什么时,姜娆几乎整个人都要抖起来。
手则慌乱往下去抓男人的头发,“别这样……”
别这样。
怎么可以......
去吻那里。
.
这晚午夜后的京师,被漫天水雾笼罩。
彼时的城北谢府,清松和书墨已然回去复命,谢渊临窗听雨,说知道了,房中却久未熄灯。
谢铭义和谢铭礼等人,原本自“双生齐现”那日开始,就因外头对于谢家的流言蜚语而焦头烂额,而今甫一得知谢玖竟然破格被封侯爵,还是大启麒麟卫指挥使,一时既觉得不可思议,又隐隐不安。
好在最多两三个月,谢铭仁就会班师回朝了。
不知道谢玖此前的举动,究竟是想做何,索性等谢铭仁回来再说。
而皇城长乐宫,姜姝先是傍晚落水,后得知姜蘅竟然赐婚了姜娆和谢渊,几乎没当场气疯,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阖宫上下无法安生,又亲自去质问姜蘅,嚷嚷着谢家双生子里面,她必须要得到一个云云。
再就是城南顾府,得知这晚鎏霄台赐婚之事,一大家子都很高兴,纷纷琢磨着该给姜娆添置嫁妆了,以及等着谢家人上门商约具体婚期。
便是这样的夜晚。
辰王府,窗外雨声更大了,室内却仿佛密不透风。
晦暗、湿热、缠绵、吞咽。
姜娆很快哭了。
话说先前玲珑和珠玉,给管家申叔、兰娘、李医师等人拦下之后,一大群人得知郡主没事,都纷纷退下去了。
毕竟已是午夜,姜钰明日还得是去鸿文馆上课,也被申叔催着睡觉去了。
别哲离得较远,静候在一处八角亭中。
玲珑和珠玉则因知道自家郡主有多仰慕谢世子,这日天家赐婚,谢世子又深夜来访,见郡主“晕”了还那么紧张。
俩丫鬟知道不妥,但还是给所以人都遣退了下去。
然后双双候在廊下,大有把风的架势。
可渐渐的。
到底独处的时间有点过分长了。
起初听到一些细微动静时,两丫头还面面相觑,各有猜测,但都不敢进去打扰。
但后来起风了,打雷了,落雨了。
这份嘈杂之中,玲珑和珠玉本就有些不安。
直到听到了细碎哭声。
那哭声起初还只是呜咽,隐隐的,不怎么真切。
后来却越发不可收拾。
珠玉下意识要进去查看情况,毕竟这深更半夜的,郡主怎么在哭?还哭得那么的......
“嘘。”珠玉才刚迈开步子,便被玲珑一把拉住。
玲珑自己也是震惊不已。
心说自家郡主,果然还是太爱谢世子了,虽然婚前那什么,是有些离经叛道,但郡主毕竟暗慕了谢世子三年,如今甫一得偿所愿,一时把持不住也是正常。
只是二人显然没料到,传闻中一贯渊重自持、举止有节的“谢世子”,怎么跟她们想的不一样?
一门之隔。
繁花堆锦,满室温香,层层叠叠的纱幔尽头。
少女玉足陷入被里,时而樱粉的足尖蜷起,时而荡在空中,雪白饱满的肌肤,在修长指间泛起潮红。仿佛在天堂和地狱间来回穿梭,一切繁杂纷扰都被尽数湮灭。
有那么几息,姜娆觉得自己快死了。
极致的难受。
混杂着极致的愉悦。
她也好像需要急促的呼吸,才能勉强活下去一样。
“谢怀......烬......”
她听见她唤谢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最终不知过去多久,终于战栗着仰起雪白颈项时,灵魂忽地一空,唇再次被谢玖含住。
她终于能抱住他了。
如浪汹涌的感官冲击之下,姜娆觉得自己的灵魂飞出去了。
耳边低哑却无比涩然,“记住我,宁宁。”
记住谢玖,记住今夜,永远不要忘记......
如同曾经被错吻之时,他咬破她的唇,下意识想要让她记住,自己是和谢渊完全不同、且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想被她看见。
触碰。
真正的谢玖。
而非将他当做谢渊的“替身”。
曾在华恩寺时,谢玖就已经觉出,她对自己有欲,人什么都能伪装,唯独下意识的眼神无法骗人,他知道她注视他的唇时,心里想的一定是谢渊。
此时此刻。
滚烫而湿润的吻,一刻也没有停下,是她自己的味道。
谢玖吻得伤情又肆意,承认这样的时刻,她给出的反应令他身为一个男人,几乎只听她的声音就已经头皮发麻。
但同样身为男人,即便此生无法与她共结连理,白头到老,未来陪她的也不会是他,谢玖依旧有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想要她记住此刻的愉悦,是谢玖给的。
如同在她生命里留下痕迹,不可替代也不被磨灭。
于是埋首她颈窝,谢玖咬她泛红的颈脖,既觉得从此死而无憾,又恨不能时光倒退回去,让他还在北魏时就重做一次选择。
姜娆则因被蒙着眼睛,看不到此刻的自己有多满身飞霞,如同春日里盛放的桃花。和纱幔之外,那面斜对着床榻的铜镜深处,倒映的景象。
不合时宜,但姜娆联想到岸边搁浅的鱼。
而后。
她的手被男人握住。
如同那日谢家生辰宴,她被按在榻上时一样。
.
.
.
万籁俱寂,风声渐歇。
雨势渐渐小了许多,空气里弥散着某种特殊味道。
姜娆如同被从湖中捞出的水鬼,大口喘着气,却不敢看他。
不懂谢玖为何在最后关头,那样难捱的时刻,他没有要她。
只是握着她的手。
咬在她颈上的力道似有千钧重量。
并在后来发狠时,弄脏了她的裙裾。
饶是如此,将脸埋进他胸口,姜娆整个儿也跟小猫似的,几乎缩成一团。
哪怕直至此刻,贴着他的每一寸肌肤都还在灼烧。
烧得她脑袋晕乎乎,浑身没力气。
彼此好像发生了什么,又好像并没有实质地发生什么,至少并没有像那些话本中描绘的一样,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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