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确救赎了她的命运,和一整个未来。
若说三年前谢渊救她,是因谢渊本身就很仗义。
那么谢玖救她,是出于什么。
无论出于什么。
姜娆决定了,回去后一定要大肆庆祝,燃放漫天礼花,然后抱着沈禾苒撒欢,说苒苒你看,我的愿望实现啦。
还要告诉舅母姨母表哥表妹们,他们一定会为她感到高兴。
然后外祖父母,一定会为她添置嫁妆,帮她承接一切繁杂琐碎,她只需要安下心来,等待出嫁就好啦。
没有和亲,没有雪崩,也不会和弟弟分开。
更不会再做噩梦。
太好了。
姜娆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果酿。
再抬眼时,发现鎏霄台歌舞未歇,但上首的龙椅不知何时已然空空,大概是怕夜宴过分拘束,姜蘅已经离开了。
也有人在小声议论,说华阳公主怎么了吗,怎么皇后娘娘先前会那样急匆匆地离开了。
期间樊公公似乎还朗声宣布了什么。
但这一切的外界纷扰,姜娆都很忽然的,觉得什么都很索然无味。她以为自己忍得住的。
但当她转过头,朝男宾席位望去时,还是不期然于刹那之间,对上了谁的视线。
在墨池的两端,隔着杯盏人潮,池中铜兽吐水,水珠被辉煌灯火染成了灿灿金色。
有风过时,会有金色的水雾弥散开来。
水雾的背后,懒散,颓丧,轻浮,邪肆。
皎皎月色下,谢玖一条腿架在案几的脚踏上面,靠坐着,一手搭着椅背,一手举盏,有宫人在为他添酒。
在满世界的人流喧嚣声中,那画面并不能一直保持清晰,因为不时有王公大臣和世家子弟给他敬酒,在他面前晃悠。
如此这般,坐着的他,便被站着的他们的身影挡住,偶尔显露出来一瞬,再次被挡住,如同闪烁的碎片。
可姜娆却能拼凑出完整画面,也看到了他仰头之时,烈酒过喉,苍白冷硬又明晰利落的下颌,和滚动的喉结。
看到他不知为何,来者不拒。
推杯换盏间,姜娆听不到那些王公大臣,在对着他说些什么,但大概能猜到是些恭贺之词。向来攀附权势,结交新贵,乃是京中见惯不惯的常事。
襄,助也。
平,平定。
襄平候。
忽然就成了大启最年轻的侯爷,以后是不是要唤他谢侯爷了,那样耀眼的人,那样瞩目的二公子,还会稀罕一碗酥酪吗。
姜娆起身离席。
因是皇城夜宴,限制颇多,玲珑和珠玉无法时刻跟在她身边。放眼望去没见苒苒,不知是已经离宫,还是中途跑哪里去了。
姜娆便自顾提裙,朝鎏霄台侧面的出口走去。
柔软裙裾如水浪一般,不时拍打着小腿,那种轻盈的质感,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这晚月明风清,沿着长长的宫道,不时有宫人与她擦身而过,大都会道一句,“恭喜啊,宁安郡主。”
点点头,姜娆无论对谁,都弯眸回以笑意,继续往前走着。
直到路过一处花圃,见里面的刺玫开得正好,朵朵花蕾竞相盛放,夜色如薄纱将它笼罩,又被月光浸染,缀着细碎的夜露,像点点星子。
相比于白日,夜晚的刺玫有种更加瑰丽明艳的美。
姜娆盯着它看,不知为什么,眼泪滚滚而下。
初见他的那晚,她就栽进了刺玫花丛,是被他一掌拍进去的。
她当时就觉得,如果她记忆里的谢大公子,似天间皎月,松下清风;那么谢玖便似妖鬼邪煞,又似盘踞于荆棘暗夜的艳丽毒蛇,鳞片危险到令人心悸。
不合时宜,但她还想起了不算久远的,自己曾在谢家书房那晚说过的话。
——当然是去找他回来,带他回家。
——还得对他好。
——让他吃饱穿暖,住最好的房间,穿最舒服的衣裳,挑最贴心的人伺候。还要多陪他说说话,多去外面走走,游山玩水,踏马观花,一起做很多快乐的事。
——总之就是尽可能体察他的喜怒哀乐。
——补偿他曾经受过的伤。
——免他在外流离,无枝可依,还要给他很多很多爱。多到足够他忘记从前难过的事,并重新记起家的温暖。
谢怀烬。
我以后真是你的未来准嫂了。
很开心,又不知为何,好难过。
你总是能用不同的方式,让我掉眼泪。
可是娘亲没有教过我,那样复杂的情感,应该被定义为什么。
…
酥酪耗时,需要太多食材,且工序繁琐,并不合适。
姜娆放弃了。
她不是第一次进宫中膳食局,有认识她的老人笑着迎上来道:“郡主可是又要解酒汤?还是给宴上所以人都备一份?”
显然。
姜娆待人随和,平素没什么郡主架子,司膳局的宫人对她大都有求必应,也记得两年前的皇城元日宴,她曾要求备解酒汤药,要给宫宴上的所有人都备一份。
此番少女却是摇了摇头。
“只要两碗。”
恰逢宫中食材皆全,姜娆还看到了青柠和丹荔。
于是半刻钟后,“请帮忙将这两碗解酒汤,送去鎏霄台,给谢世子和……襄平候。”
显然这晚,人人皆知天家赐婚,宁安郡主已算谢世子的未婚妻。被拜托的宫人恰好是个小姑娘,羞赧又热情地接过托盘:“是,郡主。”
而后没多久,一个消息传开。
襄平侯不过是喝了一口解酒汤药,竟然现出了妖异血瞳。
缕缕血色漫延铺开,似有血泪要落下一般。
据说当时有的大臣险些给吓得直接跪了。
常年于京中行走,什么样的传闻没有听过,谢家双生子妖异血瞳,也没见什么血瞳,即便见了又怎样呢,大概也就是有一只眼睛是血红色罢了。
但当这件事真实发生时。
其实出于良好的素养,大部分人是稳住了的,但还是有一小部分人,几乎是一屁股跌坐在地。
襄平候很静。
真的。
平静得,像是破晓时分的天幕。
“谁做的?”他问。
送来解酒汤药的小宫女战
战兢兢,“是宁安郡主。”
万籁俱寂,风声渐歇。
谢渊起身,“阿玖,回了。”
谢玖嗯了一声。
.
夜深了。
回到辰王府后。
踢掉绣鞋,赤脚踩过狐毛软垫。
姜娆闭着眼睛,在那一堆绫罗绸缎里蜷缩起来。
嫁衣不能承载眼泪。
所以不能哭。
而后万籁俱寂,沉沉的夜。
不知过去多久,玲珑忽然摇醒了她,“郡主,谢世子来了。”
姜娆睁开眼睛,有些迷惘,“谢世子?”
“对,司阍来报说,谢世子想见您一面。”
怀抱软枕,姜娆眼睫轻颤,将合未合,“改日吧,或者明天,我有点累。”
的确也看出了郡主的疲累,玲珑其实挺心疼的,点头应下了。
但没过片刻,外头有人说话,“谢世子好可怕啊玲珑姐姐,我真吓死了。”
“不错。”
“对。”
“诶玲珑姐姐,谢世子是被封侯了吗?怎么他下马时有人唤他侯爷?”
猝然间。
姜娆睁开眼睛。
“郡主,郡主你等等,您怎么啦您还没穿鞋呐!”
姜娆脚下一顿,回去把鞋穿上,然后一口气跑到了辰王府门口。
“可是郡主,您还穿着睡袍呐……”
连这天没去鸿文馆上课,奢求阿姐带他去参加夜宴但并没有的姜钰也被惊动了,“干什么,我阿姐疯了?”
月色分花拂柳,是万籁俱寂的夜。
已经宵禁了,清清冷冷的地板,倒映着被风摇动的树影。
少女踏出门槛后,像只停止煽动翅膀的蝴蝶,她一步步走过去,站在冷然静寂的巷道中央。
“郡、郡主,谢世子离开了。”
离开了?
是吗。
真的吗。
要赌一次吗,姜宁安。
确定答案后,姜娆盯着对面墙头的树影,忽然倒了下去。
“郡主,郡主你怎么了?!”
而后没过片刻,有人抱住了她。
姜娆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在有人抱她起来之时,不动声色去摸了他的手。
虽然但是。
触感冰冰凉凉,是麒麟扳指。
第42章 她要他留下 用身体表达
深夜的巷子, 空荡荡的,万籁俱寂,唯余风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