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凭此良策,运筹帷幄,大败北魏三十万大军,破获城池十二,战马军械无数,建前所未有之奇功。”
“经朝廷斥候核验,此乃北疆实情,烽火就此停息,此功之基,实由谢玖而起。”
“玖归来之初,朕念其久陷敌营,恐徒惹朝野猜忌,碍行其事,故未行公开归朝之仪,仅授麒麟卫指挥使一职,令其于暗处秉持忠勇,侦刺奸邪。”
“其绘之军机图册、机要文书,今悉数藏于阁内,可供众卿余览。朕观其年少蒙难而忠心如磐,身陷逆境而智计过人,于国于家皆为栋梁之姿,其忠勇聪慧远超同侪,实乃大启之幸。”
“矢志归朝,心向故土,其功不可没,其节不可不彰。”
“兹破格下旨,封谢玖为襄平候,食邑万户,赏金万量,锦缎千匹,珍宝若干。望襄平候此后养息身心,续承忠烈家风,辅朕护大启河山,永固邦本。”
“钦此——”
与先前不同。
这道圣旨宣读完毕,伴随樊公公拖长了语调的“钦此”二字,整个鎏霄台鸦雀无声。
无论王公大臣、世家贵胄、女眷诰命,无一不是身心俱震。也算帝王亲自下场,回应了日前百官云集于金銮殿外,对于谢家双生子,尤其“谢二”身份及其回归大启的各种质疑。
换个人,必有大臣会忍不住出来跳脚:此人年纪尚轻,资历尚浅。
少年得志,未必美事。
陛下爱才乃社稷之福,但让人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怕是难以服众,恐惹非议云云。
尤其年仅二十便受封候爵,且独立于本家之封,别说大启建朝以来,就连史书都难寻例子。
偏偏“破格”二字,又已经解析了所有。
也解析了为何过去百年间,大启和北魏始终处于鏖战状态,难分胜负,甚至大启始终被压着一头,却自这年开春以来,北疆如有神助,屡战屡捷,势如破竹。
事关江山社稷,北魏请求停战议和,非同儿戏。
一国之君,也断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是以便是有人想要反驳,一时也找不出能够与之匹配的经验、说辞,心下唯有震颤二字。
观之大启,能有此经历、心性、智慧者。
再找不到第二位了。
就连一贯心性稳敛,处变不惊,且自以为了解弟弟的谢渊,也在听罢这道圣旨,消化其内容和意义之后,眸光无法凝聚成一个实质点来。
仿佛第一次认识弟弟,又仿佛从未认识过弟弟。
从前窥见和触到的那些,均不过冰山一角。
如此这般。
此时此刻,承宣八年的天授夜宴。
甫一公开回归大启的谢玖,可谓万众瞩目。
那种盛极的光芒,就连姜娆也有那么一瞬,伴随这道圣旨的意义,觉得自己和谢玖之间,仿佛已然划开了一道无形天堑。
京师永远歌舞升平,文武官员蟒袍玉带,世家勋贵珠翠环绕,她也是朱墙内一朵娇花,根须浸着琼浆,花叶沾着金粉,从不知人间疾苦。
谢玖则是那个破出深渊,即便被至亲背弃,不知多少痛辱加身,也以自我意志,付了大启一片忠肝义胆,和未来的漫漫长安。
有人忍不住带头叹了一句:“实乃我大启儿郎之楷模啊。”
“从前就说了,定远侯之次子,听闻自幼机敏聪慧,若非当年北疆之事,长大后必然是我大启又一位栋梁之才,如今看来……果然虎父无犬子。”
“定远侯得子如此,真真羡煞我也。”
“如今该是唤镇国公了,也在此恭喜襄平候了。”
伴随夜风,銮铃不时在风中撞响,紫檀木蟠龙宝座上,姜蘅显然也对谢玖欣赏至极。
待鎏宵台再次沉寂下来,姜蘅这才缓缓开口道:“年少经劫却不改忠肝,身陷困厄却能施巧破局,襄平侯这份担当与智谋,于国柱石,于朝良将。”
“如今北疆战事停歇,襄平候居功至伟。”
“据朕算来,你与家兄一母双生,皆已及冠两年。”
“今夜除受封之外,可还有其他愿请,趁此良宵,尽可与朕提来。”
这一刻的谢家,一门二封,在所人心里皆可谓荣极登顶,百官也忍不住再次望向那道挺拔的身影。
一些上了年纪的大臣,特别家中有年纪相仿的纨绔子弟,看谢玖的目光尽皆是在看“别人家的孩子”。
携功归故,满身荣光。
只要不是无理或过分的要求,陛下定是都要允的。
于男儿来说,驰骋疆场已属人生一大快事。
身陷敌营还能全身而退,更是凤毛麟角。
至于生平何求。
无非是权力、荣华、女人。
前两者,谢玖已然一鸣惊人,一骑绝尘,一夜之间便甩了同龄世家子不知多少条街。
此后任谁提起,恐怕都是传奇佳话。
加之曾在北魏,其经历本更富神秘色彩,人人皆对那副俊美皮相下的人格,产生了一种望尘莫及的喟服,故而对他接下来可能请旨的愿望,帝王的暗示也很明显了。
所有人皆是屏息凝神,拭目以待。
阶前人一袭玄色锦衣,袖襕于风中翻卷,默然片刻后,倒也不客气推拒什么。
“得君赏识,乃玖之幸。”
“蒙陛下圣恩,臣下确有一愿相请。”
话落。
有一段短暂的、沉默的空白。
如一根极细的牵丝之线,莫名攥着所有人的神经。
也是这年的谢玖,留着自己最后的空白。
这短暂一生,以恨为食,从来都一无所有。
能走到今天,全凭复仇的信仰,支撑着一口不甘的心气。
可真正有了复仇的能力,那一天也越来越近。
谢玖却比任何人清楚,谢家覆灭必然波及谢渊,波及谢渊等于波及到她。
而放弃复仇,却只需要放弃信仰。
忽然很想再抱抱她,也想听她喘息呜咽,并在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中,再窥一次自己血瞳的影子。
说来可笑,前半生二十年加在一起,心脏铿锵跳动的次数,不足她出现后的短暂一个多月。她注视他的每一次,都让他有种被明月独照,仿佛全世界都在朝他伸手的感觉,即便那可能只是错觉。
若说幼时那个小女孩,是谢玖对于“美好”全部认知,能让他在北魏辗转多年,一次次抵抗春潮,捱过所有试炼。
那么姜宁安。
她在兼具美好的同时,更还是他午夜惊梦时,会克制不住孽欲,听着窗外淅沥雨声,修长指节盖住眉眼,另一手伸进亵裤的存在。
想着她的面容,和她雪色的裙摆铺开,似柔韧海藻,将他淹没。想象她曾圈过他颈脖的手,是如何攀上他的背,再用双腿将他包抄。
而后喘着气,闷哼着,自渎。
即便白日里,谢二公子
依旧衣冠楚楚,从不会露半分破绽。
可此刻。
这色彩斑斓的夜,无论初衷是否纯粹,到底是权力功名都有了。
往后只要他想,还可以掠得更多。
却唯独时间,生命。
于是万籁俱寂,那份短暂空白后,众人最终听到的。
“臣请陛下,赐婚于臣之兄长谢渊,与辰王府宁安郡主,姜娆。”
“予二人一纸婚书,缔结良缘。”
“并于谢渊孝期之后,依矩行大婚之礼。”
以为“交易”仍旧不变的姜蘅,自是也非常爽快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了一个“准”字。
君无戏言。
自此。
姜娆命中的劫数解开。
她再也不会重复上辈子的命运,更不用夜夜提心吊胆,继续承受可能被送去北魏和亲的风险。
可那一瞬间。
至少在沈禾苒眼中,少女的表情有点空,眼神也空空的。
仿佛被神明聆听到愿望,且忽然就实现了愿望。
她甚至没有做好惊喜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红心]
有宝宝问男主的毒会解吗,病会不会好,他可是男主,他必须好,不然后面怎么强取豪夺(bushi)
女儿有点懵,加载中……
也是爱上9的开始,但还需要点时间觉察自己
第41章 麒麟扳指 你爱我?
姜蘅先是提及谢玖的年岁, 再问及愿望。
用意很简单。
这世上儿郎千万,或贪权,或逐利,或求名, 心性各有不同, 可要说有什么共通之处——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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