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局”,姜姝本想直接做给姜娆,让她身败名裂,没资格嫁进谢家。
但显然姜姝也清楚自己的目标。
对于她的请求,明明一道圣旨就能搞定,偏偏父皇不肯表态,母后跟皇祖母说好的为姜娆遴选郡马,也迟迟不见动静,姜姝只能求助太子,让太子找借口给谢渊引经此地,无所谓被人围观,甚至人越多越好,能达成目的就是赢家。
也是对上姜姝此刻的眼神,姜娆终于笃定了困惑自己已久的猜想,原来姜姝也爱慕谢渊。
那么上辈子,姜姝可是因为爱慕谢渊,不愿去北魏和亲,所以将她这个堂妹推出去代替?还是根本连和亲也是被设计的?
不待姜娆想通什么。
姜姝忽然别开了脸,不再看她,转而变戏法似地落下两行清泪。
姜烨见状便“了然”地笑了一下,朗声道:“咱们华阳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受了惊吓,还被围观,女子名节事大,孤这就去父皇那里请旨一封。”
“往后只怕要劳烦谢世子了,孤就这一个妹妹,自幼千娇万宠,还望谢世子婚后怜香惜玉,多担待她那娇纵的脾性。”
事已至此,阴谋阳谋都不重要,就像有些事必然走过过程,让大家知晓而已。
众女眷纷纷心说,果然吧,京城第一公子,哪里轮得上她们。
别说孝期之后,尚在孝期便给人“拿下”了。
但其实公主看上的人,谁又敢抢呢,公主是不是有点太心急了?
也是直至此刻,谢渊才隐隐意识到什么。
“殿下且慢。”
上辈子是否也有这样的过程,姜娆不知。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谢渊,见其身姿如松挺拔,面上不见慌乱,只对着太子拱手,声线温朗而不容置喙:“殿下,公主落水时情势危急,殿下自称不谙水性,臣若袖手旁观,岂非悖逆本分,罔顾皇室安危?”
“公主天潢贵胄,玉叶金柯,其名节当以自身风骨论就。事急从权,无悖于世俗礼法。且素闻公主知节明理,有其傲骨,想必也不愿因一意外而以婚约作结。”
“再者谢某身在孝期,不敢误了公主前程,还望殿下打消念头,也全公主颜面。”
几句下来。
轮到姜姝变了脸色。
她此番设计一出“落水”已是极限,断不可能再纡尊降贵,亲口嚷嚷着要人负责。
但她显然没料到谢渊竟然会当众拒绝她。
就连姜烨也觉此人不识好歹。
孝期又如何,孝期总会过的,姜烨不信谢渊会不懂这出戏是何用意,却得了便宜还卖乖。
古往今来皇权至上,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尚公主,若非看在谢家门庭显赫,姜烨也不屑陪着姜姝胡闹这种不入流的小儿戏码。
但事已至此,总要收场。
恰也是此时,忽有宫人来报,说陛下銮驾已出跸,夜宴快开始了。
伴随这动静,贵女们纷纷散开,准备前往鎏霄台。
也是散开之时,终于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华盖亭中,竟还坐着一名年轻男子,似不声不响地静观了全程。
入目玄袍金冠,墨发漆瞳,和谢世子一模一样的俊美脸庞,却因其神色锐利,更显风华逼人。
“那该不会就是……谢二,谢二公子吧?”
也没见传闻中的,什么妖异血瞳啊?
尽管乍见之下,女眷们尽皆移不开眼,但也不便逗留。姜姝自是也看到了谢玖,怔愣了好片刻才堪堪回神,而后被宫婢们搀着起身、离开。
姜烨则召来内侍,要去给谢渊找临时更换的衣物。
“谢殿下,不必了,随侍已去取衣物过来。”
自此,太子姜烨也离开了。
恰逢先前看到自家世子爷跳水救人的第一时间,便去宫外马车取衣物的清松返回来了,那留下的内侍便恭敬带路,“谢世子更衣,附近有一处抱厦可用。”
谢渊点了点头,这才迈步离开。
但离开之前,他到底没忍住回头看向姜娆。
四下人都走光了,唯有沈禾苒还侯在偏殿门口,姜娆以眼神示意她再等等,而后自顾去到谢渊面前。
“还好吗,谢大公子?”
天幕将黑未黑,呈一种暗调的蓝,少女仰头看他,眸中满是关切。
“没事,宁安。”
“先去鎏霄台吧。”
避开她的眸光,谢渊没有看她,转而取下自己腰间玉佩,“更衣不便,宁安可否帮忙,代我将这个交给阿玖看管?”
“……”
明明也就十来步的距离,就非得让她去代为转交吗。
可这真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举手之劳了。
“当然可以,谢大公子。”
“湿衣易染风寒,你现在就去更衣吧。”
顿了顿,姜娆有些羞赧地补了一句,“夜宴快开始了,宁安在宴上等你?”
显然的,即便自己跟谢渊还没有“尘埃落定”,也没有任何实质的关系、牵绊。
但对于他方才婉拒姜姝的态度,姜娆还是很满意的。
视线在少女面上停留一瞬,谢渊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而后站在原地,任由风吹裙摆,姜娆听着四下蝉鸣鸟叫,视线里花木葳蕤,远处渐次亮起的宫灯四周,有小小的虫蛾在不厌其烦地扑向光晕。
知道此刻有个人,仍坐在不远处的华盖亭中,没有离开,也许正注视着自己。
姜娆和往常一样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呼出来。
而后全程盯着别处,少女没有看他一眼,只在走近时朝他伸出白皙手腕,摊开掌心让他自己取那枚玉佩。
“喏,想必你也听到了,谢大公子要本郡主将这个转交给你,替他保管。”
干巴巴的语气,与方才面对谢渊时判若两人。
却不期然话落之时,伸出手的手腕忽被握住。
谢玖掌心温热干燥,轻轻垫着她手背,肌肤间的触感随之传来。
“你你、你做什么?这里可是皇宫……!”
下意识要抽回手来,却没能抽开,姜娆忍不住四下顾盼,生怕有人经过这里。
“放心,谢渊没那么快回来。”
说话时,谢玖声线意外轻哑,没什么情绪起伏,也没有抬眸看她,更没有任何更过分的动作,只依言将那玉佩取了下来。
“还疼吗。”他问。
还疼吗,声音又轻又淡,无端低哑,却仿佛能敲到心脏上去。
姜娆依旧看着别处,眼睫轻颤了一下。
初夏的夜晚,空气里尚余芍药蒸出的暖香,掺着晚风送来的凉意。因知道他指的什么,那份已然退却的委屈感又一次翻涌上来,就连明明已经不怎么疼了的膝盖,也好像开始隐隐做疼。
“疼不疼,关你何事……”
不知为何一靠近他,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那日榻上旖旎,姜娆心下莫名气得很。
既气自己当时没能招架得住。
又气他事后一走了之,没给她任何解释。
思绪也被再次拉回那个荒谬的午后。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样对我,其实就是在报复谢大公子吧!”
明明彼时长亭之中,他那么字字珠玑,说不接受来自谢渊的任何“施舍”。
也不接受她这个“未来准嫂”的善意。
却转头就对她做出那样的事。
害她吓得不行,回去辰王府缓了两天才堪堪平复心绪。
此刻又一次翻涌出来,姜娆也是忍不住了。
怕不远处的沈禾苒听到动静,她尽量压着声音,“因为对谢大公子心存芥蒂,所以你是不是......见不得他好,你想搞破坏是吗?嫉妒谢大公子有人喜欢,而你没有,所以仗着自己跟谢大公子生了张一模一样的脸,你就无耻下流地勾引我,色诱我,还仗着力气比我大,得逞了......”
那场铺天盖地又汹涌的吻,对于姜娆的心神冲击不可谓不大。
事后她也有那么一瞬转念。
觉得谢玖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心思?
但也仅仅一闪,姜娆便自己推翻了。
若他真有半点喜欢自己,也不至于那么狠心地糟蹋她的酥酪。姜娆
也没有忘记,自己认识他后掉过多少次眼泪。
有风卷过,携来湖中漾开的水汽,掀起四下草木簌簌。
这下轮到谢玖怔住。
撩眼看她,黑眸映着一张气鼓鼓的脸,对他依旧抗拒抵触,却比那日在他身下恐惧、落泪时的样子,要让他好受太多。
“所以姜宁安,你有曾觉得……自己被勾引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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