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娆:“……不用。”
室内纱幔垂地,繁花堆锦。少女甫一张口,声音沙哑,虚弱,又疲倦,还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
两丫头双双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就见自家郡主撑着手肘,慢吞吞地坐起身来。
先是出神,而后顶着近乎湿透的额发,她伸手抚了抚自己如花瓣一样娇艳的唇,随即嘶了一声,这才像活过来似的。
激动道:“就现在,赶快去拿面镜子过来!”
“我要照照我嘴巴是不是又出血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
第25章 不会被扰乱心绪 包括姜娆
“郡主嘴巴怎么了吗?”
昨晚城中游园, 玲珑和珠玉并没有全程跟着,并不知晓期间具体发生了什么。
问姜钰和顾云瑶,两人支支吾吾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还双双脸蛋儿通红, 个顶个的害臊。
此刻镜子里, 少女面颊也莫名染上绯霞,雪嫩指尖触到唇畔, 好半晌才囫囵唔了一声:“没事, 就是先前做梦……自己给自己嘴巴咬了。”
两丫头登时哭笑不得,“所以郡主究竟梦见什么了呀?”
“……”
“没什么……去备点水来, 我要沐浴。”
“对了, 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外祖父母有说什么吗?”
玲珑:“郡主昨晚醉得厉害,都昏过去了, 是被表少爷背回来的,老人家没说什么, 今晨还派人过来问候郡主呢。”
“先前赵婆子带话,说老太太让您午后去静安堂坐坐。”
指的是姚氏跟顾老爷子居住的院子。
珠玉则关切:“郡主昨晚可跟谢世子见上面了?事情进展还顺利吗?有发生什么吗?您怎地会中途吃醉了酒呀?”
姜娆:“……”
.
没一会儿,屋子里水汽氤氲。
成色温润的香柏木浴桶里,少女雪肩以下没入温水之中,水面铺了浅浅一层刺玫花瓣。待玲珑和珠玉都出去了, 姜娆这才趴在浴桶的桶沿上, 烦恼又苦闷地闭上眼睛。
总体来说两件事。
其一,的的确确,谢玖说话算数, 昨晚江中画舫她成功见到了谢渊。
可谢渊拒绝了她,还说不接受她的心意,且永不会爱她, 她也没有嫁进谢家的可能。
其二,她的心已经碎过一次,只因酒意而被暂时麻木。
好消息:她酒后想四处转转透透气来着,恰好又碰上了谢渊,借着酒意催生的勇气,她任凭自己胡作非为,大胆将人拦住还吻上去了。
彼时脑袋瓜晕乎乎的,但姜娆也曾隐约地认为,吻过之后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坏消息:她吻的竟然不是谢渊,而是……!!!
心下懊恼不愿承认,也完全不知今后该如何面对。
可事情真真实实地发生了。
她也没有像苒苒说的那样醒来就失忆,把酒后发生的事情全都忘个干净。
而这件事本身,简直比根本没有遇上“谢渊”也根本没有吻过还要可怕,她到现在还嘴巴痛呢!也记得昨晚那条竹荫小道,她初初吻上去时,失控的心跳、燃烧的体温、周身如潮水漫过的酥麻战栗,以及……谢玖唇畔的温度,和与她缠在一起交融的呼吸。
可恶。
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去回想细节?
死脑。
快别想了。
忘掉啊!
现在就忘个一干二净!!
毕竟梦里他都像恶狗一样追着你咬!
姜娆毫不怀疑昨晚昏迷之前,谢玖忽然恶狠狠咬她,肯定是在报复她又一次眼瞎心盲认错了人,可她也不是故意的啊,本来脑子就不大清醒,苒苒又刚好唤的是“谢世子”......
至于彼时“谢渊”身上衣物有没有变,她又哪里注意得到?
谢玖为何会在那个点出现在游园会上?
不知道。
当然这也是人家的自由……
可她吻错了人却已成事实,覆水难收!如此祸不单行,姜娆简直都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大孽,所以老天爷派谢玖来惩罚她了?否则她为何次次都碰上谢玖啊!
发狠地握着拳头狂捶浴桶,姜娆难受,太难受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
一想到先前那荒谬的噩梦,姜娆简直都有阴影了。
“郡主!”
“郡主怎么了吗?”
听到捶桶之声,玲珑和珠玉双双奔进来看,就见自家郡主面颊绯红,依旧泡在浴桶里,眼睫发丝都被氤得湿漉漉的,分明一副令人脸红心跳的潋滟之色,表情却堪比午夜怨鬼。
“没、没事,你们先出去啦,我再泡会儿。”
“好吧。”
待两丫头退出,姜娆再次将烧红的脸蛋儿埋进臂弯,强迫自己收敛心绪,去想谢渊。
少时情窦初开之人,她当然不舍得轻言放弃。
还是那句话,谢大公子总要娶妻,既然总得有个人是他妻子,为什么就不能是她姜娆?
即便他此生只钟爱章氏婉月,可她也只钟爱他啊。
昨晚实在太匆忙了,在舫室内共用晚膳,她竟然没来得及问清谢渊近况,也不知他平日行踪。
换作寻常,姜娆必然又得蠢蠢欲动,做点什么有用的事了。
但此番她是真得歇下来缓口气。
左右谢渊的生辰就在月中,届时她去谢家赴宴总还有机会能见上面的,而今她唯一要做的……要不找个机会去给谢玖道歉,说自己喝多了才会错认?
可头先几次尚且只是单纯地认错了人,昨晚却……
啊啊啊啊啊啊啊,姜娆简直无法想象再见面会有多么尴尬,况且她还被咬了啊,干什么是她去道歉!
加之梦里……姜娆发誓自己不想再见到谢玖,也不想再跟他产生任何交集,干脆直接假装什么都不记得了?反正苒苒说过酒后失忆乃是常识。
不过在此之前,“玲珑珠玉......”
听到近乎崩溃的唤声,两丫头双双打帘进来。
就见郡主似恼似羞地哭丧着脸,“京城周边所有的寺庙,道观什么的,哪家最灵验?”
“这个……就挺多了,郡主怎地突然问起这个?”
姜娆:“过两天我要去烧香拜佛,祛祛霉运,顺便求签问卦,找个大法师给算算姻缘。”
.
傍晚,城北谢府。
近来为筹备谢渊的生辰宴事,关氏可谓忙得不可开交。
宴事规模,宴客的请柬名单,为布置场地而需要提前采购的绸缎、香炉、茶叶、酒水、礼炮,要请的戏班子、乐师,要提前搭建的戏台,清理扫洒的茶歇厅、棋室、厨房一应事物,包括府上丫鬟仆役的统筹安排,样样皆繁杂琐碎。
待关氏将安排细致地说来,靠在罗汉榻上的谢老夫人听了却道这里不对,那里不行,挑了好一堆毛病出来。
关氏无法,只得尽量陪笑:“那依母亲的,我再差人去采购红毯,届时将红毯铺到府邸门外,保准风光体面,不辱谢家门楣,戏台子也再搭两座,可好?”
谢老夫人本家姓秦,乃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
年轻时不苟言笑,老了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也深,似风干的核桃壳面。
“你既在安排,就自个儿做主便是,我老婆子哪里管你是否多搭两个戏台。”
“邃安呢,这会子可下值了?”
“昨日端午,他说忙,也不来玉芙堂坐坐,我看他是越发不把我老婆子放在眼里了。去,现在就差人去请,我倒要瞧瞧他有多忙,忙得一道用膳的工夫都抽不出来。”
于是很快有下人侯在谢府门口,眼见谢玖下了马车,便迎上去道:“世子爷,老夫人传话,要
您今晚去玉芙堂一道用膳。”
雨早停了。
地上尚未干涸的水洼,倒映着头顶苍翠欲滴的槐树冠影。
天幕依旧阴沉沉的。
谢玖:“不空,改日再说。”
言罢回到怀瑾院沐浴用膳,之后换了身衣裳,要别哲备马车出城。
别哲以为主子是有什么事情要办,要么去会见北魏探子、要么回到从前在城外的落脚点飞鸽传书,与需要联络的人保持通信。
结果都不是。
马车出城后一路往西,别哲又以为主子是要去浮生斋。
然而行至半路,主子忽然叫停了马车。
马车停靠路边,谢玖又并不下车,而是沉默许久才撩开车帘,黑沉沉的视线扫向路边一座荒凉亭子。
亭子有些年岁了,亭盖和亭柱原本都是朱红颜色,而今却已然斑驳落漆,被岁月侵蚀得杂草丛生,连内里石凳和美人靠上都长满了青苔。
别哲是记得这座亭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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