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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由身后的顾琅被顾云瑶、沈禾苒、及姜钰三人缠着追问,七嘴八舌地关切发生了什么。
姜娆自顾提裙奔跑起来。
没有目的,横冲直撞,逆着这晚的人流喧嚣。
仿佛残魂溺水, 却找不到一处可栖之点。
眼泪更如断线的珠子, 吞噬她的期待、浇灭她的希望、也碾碎她的全部自尊。
从小到大,姜娆自诩是个乐观的人。父母双双离世那年她才九岁,之后也很快振作起来, 照顾弟弟,和从前一样快乐度日。
除此之外她未曾经历过什么挫折。
想要的东西有人双手奉上,想去哪里有人保驾护航, 唯有喜欢上别人的未婚夫,若非前世埋骨雪下,她或许也根本不会什么“锐而进取”。
她想过追求谢渊必然少不了辛酸挫折,毕竟人分先来后到,她已然错过了他的幼年、少时,拿什么去跟章家姐姐比呢?
但没关系,谢大公子那样的人终究会娶妻的,即便不爱也定然会予妻子尊重,便是相敬如宾也是良配。
再不济她可以慢慢来......
可如今,仅仅是被拒绝一次就觉得心碎难过,承受不了,不是太容易被打败了吗。
“姑娘里面请,要点......咦,怎么哭了?”
不知不觉间,姜娆奔到了园林深处一家酒馆。
酒馆被掩在亭亭如盖的林荫之下,堂中人来人往。有衣着光鲜的小姐妹聚在一起聊天说笑,有少年人把酒言欢,也有面容娇羞的少女正和情郎偎在一起款款絮语。
姜娆胡乱抹了把脸上泪水:“我要酒,请给我来一碗最烈的酒。”
跑堂的小二赶忙应是:“好勒!姑娘里面请。”
“别哭啦,姑娘容色倾城,跟仙子似的,哭花了脸就不漂亮了,小的这就去给姑娘拿酒过来,可还需要些茶饼果点?”
姜娆:“我只要酒。”
姜娆是会喝酒的,只是寻常喝的大都是宫中上好的果酿,入口温甜,不易醉人,她也从来没有醉过。
但从前苒苒总说,酒真是个好东西,只要醉上一场,醒来什么都忘个干净;又或醉后大哭一场,把情绪发泄出来就什么都会好了。
于是即便掌柜的是个中年妇人,特意过来嘱咐:“姑娘啊,烈酒伤身,我给你换了果酒,但也不可贪杯,当心醉后回不了家,你家里人会着急的。”
少女乖巧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话是这么说,却一下子捧起酒碗给自己埋了进去。
咕噜噜大半碗下肚,感觉还好,既不头晕也不眼花。
却给掌柜的吓坏了。
掌柜的在这园中做生意,见过的形色之人堪比过江之鲫。
眼见少女肤白貌美,唇如花瓣一样娇艳粉嫩,身上穿着的料子也流光溢彩,绚烂夺目,却孤身一人挂着泪珠,张口便要什么烈酒。
掌柜的笃定姜娆非富即贵,定是显赫门庭娇养出来的女儿,只怕今夜是来园中玩耍,却跟情郎吵架了?还是遇上什么事了?
怕待会儿她的家人朋友找来,要问罪这小庙,掌柜的趁她不注意,赶忙招呼小二换了碗清水过来:“姑娘,喝这个......这个更烈,但是得慢慢喝,别呛着了。”
姜娆便又捧着碗咕噜噜灌了好几大口,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谢谢。怎么这个没有味道?”
恰在这时。
顾琅、顾云瑶、沈禾苒、姜钰等人都找过来了。
沈禾苒冲进酒馆后直接给人抱住:“没事的宁安,没事的,别难过,别伤心......”
又道:“哭吧,哭吧,哭出来总比憋坏了好。”
毕竟被心上人残忍拒绝,哪个姑娘会不伤心难过呢。
顾琅则沉着脸,要求带姜娆回去。
沈禾苒:“你没看出来她心情不好?就这么哭着回去给长辈瞧见了要如何解释?她需要安静,你别搁这儿吵了。”
顾琅见小酒馆人多眼杂,环境也糙漏不堪,随意掏了张银票塞给掌柜,执意对沈禾苒道:“你让开,我背她回去。”
言罢给酒碗也抢了丢开。
姜娆给脑袋埋在沈禾苒怀里,下意识抗拒:“我不要回去,外祖父母看到了会问我的,兰娘她们也会担心......我说不清楚,我还不想回去。”
“好,好。那就先不回去......”
沈禾苒轻轻抚她脑袋,又顺她背脊:“但是宁安,这里太吵了,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你想回醉仙阁的雅室?”
“还是咱们去找个客栈安顿下来?”
抱着沈禾苒唔了一声,被她一阵柔声安抚,姜娆渐渐止住了泪水。
就是脑袋瓜好像不对劲了,开始变得晕乎乎的。
“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我胸口好闷啊苒苒......”
沈禾苒心疼坏了:“行,那咱们现在就出去走走。还能走吗?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能走的。”
如此这般,顾琅心烦意乱,想给顾云瑶和姜钰先送回去算了,又怕姜娆这边出什么事儿。想守着姜娆吧,旁边缀着的弟弟妹妹半大不小,还老缠着他一个劲儿地问。
无法。
“要透气就去人少的地方。”
顾琅出去酒馆后四下打量一番,刚过亥时不久,龙舟赛是结束了,但园中说书的、唱戏的都还如火如荼。
头顶月挂中天,入目全是人流,最终瞥见右前方不远处有条竹林小道,也不知通往哪里,倒是静幽幽的没几个人。
顾琅果断拿折扇一指:“走那边。”
言罢又去到路边摊档,顾琅左挑右选,最终在一位大娘那里要了两碗酸梅汤,付钱后让姜钰端着:“待会儿你阿姐渴了想喝,你再给她。”
姜钰自是无有不应。
于是一行人迈上曲径通幽的竹林小道。
姜娆被沈禾苒搀着,走到最前头。
顾琅则带着弟弟妹妹走在后头,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
小道铺着整齐的青石地板,足有一丈多宽,可容纳六七人并行也不显拥挤。两旁则砌着朱漆围墙,每隔十来步有一道隔断的拱门,连接着左右园林供人们穿行。
风过时,探出墙头的竹叶哗哗作响,影子被月光泼在地上,粼粼绰绰地颤抖曳动,好不风情万种。
迎着这风,人本该觉得轻快凉爽才对,可姜娆胸口却似有火烧,渐渐的头重脚轻,视线也不那么清晰。
但这感觉真好啊。
心好像不那么痛了,脑袋瓜晕乎乎的,但又还勉
强走得稳路,就是不知道自己人在哪里。耳边沈禾苒不时地跟她说着什么,姜娆也渐渐只闻声音,不辨内容。
直到走着走着,沈禾苒忽然脚下一顿。
只见前方不远处,迎面而来几道颀长挺拔的高挑身影。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竹林小道狭路相逢,看到她们时同样齐刷刷顿住脚步。
“怎么不走啦?”
少女裙裾被风鼓动,开口时嗓音微沙,只觉前方有几道黑影挡住了去路,但她眼中水雾濛濛,看不清那几人相貌。
沈禾苒这回没搭理姜娆。
而是直面前方那扑面而来的压迫之感,毫不避讳地出言讥讽:“好巧啊谢世子,素来听闻谢世子端重自持,举止有节,没曾想私底下竟是个言行悖逆之徒。”
“你既无意于宁安,又何要特意约她见面?”
“见面就为了婉言相拒,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先前除了顾琅,沈禾苒和姜钰等人都没上露台,其实并不知道舫室内发生过什么,都是在顾琅那里追问到的。
同样也只有顾琅察觉,“谢渊”不知为何换了身衣裳。
他先前在舫室内穿的是一身温朗月白。
此刻却着一袭玄袍曳撒,衣袂当风,挺拔的身形穆立于月色之下,一派浑然天成的沉鸷冷锐。
分明还是那张脸,那个人,气质却与先前大有不同。
仿佛换了个人。
不及顾琅多想,谢玖并不搭理沈禾苒,只沉默着重新迈开步子,目不斜视,身后除跟着清松书墨,还多出一位面罩男子,正是别哲。
眼见一行人无意逗留,冷酷如妖鬼夜行。
沈禾苒倒也没有纠缠,只在心里骂了一通,并给呆愣愣站在小道中央的姜娆拉到一旁,给他们让出路来。
可就在双方即将擦身而过时。
姜娆忽然挣开沈禾苒的手,“谢大公子......”
她踉跄着上前几步,整个儿摇摇晃晃,竟是还没站稳就直接扑进了“谢渊”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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