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这些或赞誉、或惋惜的喟叹声中,隔着杯盏人潮,姜娆却见正靠着椅背垂眸把盏的谢渊牵了下唇,深挺眉宇被烛光拓得明灭不定,艳色薄唇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那弧度不似为父自豪,也不似为弟弟叹惋苦笑。
倒像是在纯粹地讥诮些什么。
非但如此,朝臣们又一波走酒声中,男人还忽然起身离席,挺拔的身形穿行于煌煌灯影中,似要去殿外透气。
见上首的帝后尽皆正酣,姜娆便也没跟皇后或宫人打什么招呼,自顾起身跟了出去。
“郡主要去哪儿?”
“去净室更衣,顺便到园中走走消食,你们就在这儿侯着不许跟来。”
见少女挤眉眨眼,又瞥了眼“谢大公子”离去的方向。
玲珑和珠玉反应过来,双双神色暧昧地退了回去。
作为天家行宫,澜园乃大启高祖皇帝在位时修建。
园中山水环绕,花木扶疏。
因是夜晚,盏盏明灯斑斓溢彩,将鳞次栉比的殿宇楼阁辉映其中。一路放轻脚步穿过行宫园林、水榭、抱厦,渐渐远离了玺和殿的丝竹之声。
最终绕过一道弧形拱门,入目一片刺玫开得正盛,鼻尖满是馥郁花香,尽头则是月夜下一座宽约三丈的观景长亭,横坐于波光粼粼的大液池畔。
眼见男人朝长亭的方向去了,姜娆时而躲在树后探头,时而榻着腰用花枝遮脸,自以为还算隐蔽地尾随靠近。
可惜裙摆被道旁花枝勾住,她不得不附身拨弄。
再抬眼时人不见了。
仿佛凭空消失。
四下僻静,身边又无婢女随行,换做寻常姜娆必然会心生警惕。可她此番意在告白,一路心绪不宁,脚下轻飘飘的似踩棉花,就非但没有半分危机意识,反而还小声纳闷:“人呢?”
抵达长亭后左右顾盼,心说是自己眼花了吗?
殊不知男人正靠在她身后廊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黑眸映着她被风鼓动的蹁跹裙裾。
下一秒。
“啊!”
就在少女转身回望的刹那,毫无预兆地被剑刃直抵咽喉。
那种金属刺破夜色,顺着毛孔逼来的寒意,姜娆霎时浑身一抖,手中团扇都惊得飞了出去。
“宴上窥视,宴下跟踪。”
“是来求生,还是找死?”
低沉沉的声音响在耳畔,男人声线平直,轻慢,淡而无波。
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姜娆却陡然惊起一身鸡皮疙瘩,眼睫也倏忽抖得厉害。
一口气屏在喉咙,她下意识微侧过头,然而夜色太深,“歹人”又沉在阴影之中,她没能第一时间窥清对方面容,只晃眼瞥到了一只手。
指节修长,骨骼明晰,腕骨处蜿蜒的青筋似山川脉络。
很漂亮的一只手,可惜掌心持剑,于月夜下寒芒森森,此刻剑刃正对准了她的春衫领口,锋芒就在咫尺之间。
“你、你是谁?”
敢对本郡主无礼,是不想活了吗。
后半句话因有迟疑,姜娆尚未来得及出口,那剑刃便忽地往上一挑,冰冷刃面拍得她下颌一痛,也迫使她不得不仰起脸来,露出一段雪白颈脖。
“窥视了一整个晚上,问我是谁,你说呢。”
“......”
霎时间,姜娆雪肤飞霞,胸腔像装了只不听话的兔子。
心说果然吗。
那个三年前,问她“姑娘可有碍”的谢大公子。
声线似乎比记忆里更加冷厉,人也历经变故,性情大变了,变得说话这么不含蓄吗?
不及多想,任由自己被“挑”着下颌,顶着张红扑扑的脸,姜娆赶忙解释,“我不是要故意跟踪你的谢大公子,都是因为......对了,我是辰王府的宁安郡主,名叫姜娆,你还记得我吗?你可能不太记得我,但是我……”
心跳快要蹦出嗓子眼,掌心也微微出汗。
实在是机会难得,姜娆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体面,“三年前东郊华恩寺外,是你救我于危难之迹,那时你身有婚约,姜娆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但如今......听闻章家姐姐不幸仙逝,姜娆知你心下悲恸,此时说什么都很唐突……但姜娆实在是、实在是压抑太久,谢大公子,我知你……”
“重点?”
打断她,男人语气里隐有不耐。
不自觉深吸口气,姜娆赶忙加快语速,硬着头皮豁出去了:“重点就是谢大公子,姜娆心、心悦你很久了。”
“宴上窥视宴下跟踪,并非对你生了歹意,而是想寻机会告诉你,姜娆思、思君已久,慕君已久,立志此生非你不嫁,不知你可愿娶我为妻吗?”
“当然了,不是现在……可待你走出伤痛,只求谢大公子能给姜娆一次机会。来日方长,我们也可先定下婚约……实在不行,谢大公子先记住我也是好的。”
“好、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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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沦落敌国.归来的复仇者×为避和亲而急着嫁人.目标锁定为哥哥.但总认错人的重生郡主】
【拽哥×甜妹/偏执美强惨×坚韧小太阳】
开文啦,撒花花~首章出场的是男主。
手动放个阅读指南:
1、架空双C.He。
2、狗血认错人,各种狗血都会糅杂一点,有事业但不多,一切为感情服务,主角非完美人设,皆有性格缺陷和道德瑕疵(其他想到了再补)
3、祝宝宝们看文愉快~
第2章 我是他弟 离我远点
话落,心下有个小人儿在疯狂尖叫:
说出来啦。
你终于把压抑三年的感情说出来啦。
与之伴随的,姜娆呼吸不稳,脸颊也红得似要滴血。
谢渊就在她左侧不远,高大的身形将她全然笼罩。
彼此并无肢体接触。可许是紧张惊惧,黑夜更放大了人的感官,她能清晰嗅到他身上散出的松木冷香,伴轻微酒意,闻着竟有些醉人。
然而,静默。
静到仅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园中不具体的鸟叫虫鸣。
好半晌。
男人才语气极淡:“转过身来。说说看,心悦我什么?”
剑刃随之离开,姜娆松了口气。
少时惊鸿一瞥,久违的悸动如泉流回涌,以致心跳极快,连脑袋都有些晕乎乎的。
不过这种关键时刻,姜娆到底也不想表现得过份失态。
尽量稳了稳心神才依言转身。
而后瞬息之间,少女愣住。
其实算下来也就三年未“见”,况且此刻夜影朦胧,视物不算很清。
可她抬眸的瞬间,还是有一瞬本能的呼吸滞涩。尤其对方居高临下,她对上的自是一双与记忆里别无二致的狭长凤眸。
然而内里幽沉,冰冷,死寂,荒芜。
明明从前的谢大公子,温朗如谪仙临世。但此刻的姜娆只觉一股强大而无形的压迫,摄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于是视线下移,入目又见男人鼻梁高挺,上唇线从人中处开始微微上挑,在鼻尖投下的阴影里形成一道利落折线,唇峰更似精心打磨过的玉坠尖角,透出一股冷冽之美。
不合时宜,但姜娆还是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姜娆心、心悦的......自是谢大公子你、你光风霁月,芝兰玉树,怀瑾握瑜,才德无双。”
“不止会路见不平,仗义挺身,你更还......”
怎么说,姜娆是个肤浅的人。
她自己就生得好看,自然也喜男子俊美。
好比方才那一望,谢渊的眼神令人望而生怯,但光就那张脸也足够她在闺中做上好几场旖旎春.梦了。
再就是这颀长挺拔的,覆在衣冠之下的宽肩、窄腰、大长腿。怕是享用起来,一宿都摸不够吧。
脑子里想,眼睛就忍不住看。
视线掠过那随风轻扬的玄袍曳撒,姜娆几乎可以想象其下覆盖的,得是一双多么修长又劲韧的腿。
再就是腰。
将来若有机会,她很想将那腰封一点一点剥离下来。
就是不知谢大公子的腰,会很充满力量吗?
又是否像那些话本中描绘的一样穿衣显瘦,实则衣冠下得有整整八块腹肌呢?
届时她就一边细数,一边用圆润的指尖轻轻划过,谢大公子就必然会克制不住,将她扑倒,爱不释手,亲来亲去。
越想越离谱,姜娆的嘴角逐渐上翘。
落在谢玖眼中,仿似一朵娇花被下了过量迷药,就差没当场扭来扭去了。
于是不期然地,姜娆还没想好要怎么措辞才会显得含蓄委婉,便听得头顶传来一声戏谑轻嗤,“迷恋皮相,如此肤浅,难怪眼盲心瞎。”
“......”
姜娆一怔。
还没来得及消化“眼盲心瞎”是怎么个意思。
“既非他不嫁,又身为宗室之女,何不直接请天家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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