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氏也等得着急,但又不敢徒手去拔那碎片,“对了,我记得邃安就会处理伤口,他院中的书墨也会,怎地邃安没同郡主一道出来?”
顾不得纳闷,关氏赶忙又吩咐另一名婆子:“快去请世子爷出来一趟,叫书墨也行,务必……”
“不了夫人!不用那么麻烦!”少女竟是直接站起身来。
关氏又将她按着坐下:“你这孩子……都这时候了还客气什么,你自己瞧瞧这伤口,得赶紧用药水跟纱棉处理,仔细着别被风邪入侵,否则日后化脓溃烂了可如何是好?”
一听化脓溃烂。
不止姜钰,姜娆自己也给吓着了。
关氏又问她:“在哪儿摔的?怎地会扎到掌心里去?邃安不是同郡主在一处,他怎地没给及时处理处理?”
“……”
姜娆心说,此前跟她在一起的若真是谢渊。
她恐怕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但嘴上半句没提“谢渊”,她只含糊说是自己不小心,离开书房后才摔的。
没过片刻,传话的婆子匆匆返回:“回二夫人,世子爷沐浴去了,书墨先前出府办事还没回来,只有清松在伺候着。”
“沐浴?之前不是才沐过浴了?”
关氏纳闷极了。
姜娆却不自觉松了口气:“没关系夫人,就等你说的那位程大夫过来就好。”
“这邃安可真是……罢了。”
关氏摇摇头,却也无法,转而又看向姜娆:“邃安平日不是这样的,许是近来章家女病逝,他心里不大痛快,人也有些阴晴不定。若他先前有不周之处,我这个做婶母的代他给郡主赔不是了。”
言罢问得委婉:“方才在书房中,没发生什么事吧?”
一方面,关氏问的自是那对“双生娃娃”。
二来少女此前被她带去书房时还一身干干净净,出来后非但受伤,头上步摇歪了,裙角有污脏不说,发丝竟也微微凌乱。
加之方才一听要去请世子爷,她便神色抗拒。
关氏倒也没想歪,只唯恐谢渊因心情不好,又过分在意那对“娃娃”,对人姑娘做出什么事来,譬如不小心推一把啊,或出言太重之类。
好在姑娘摇摇头:“没发生什么事的,夫人安心。谢大公子他没同我计较,真是出来书房后才不小心摔的……”
想了想,姜娆又补充:“那些摔坏的东西,姜娆日后会尽快派人给赔偿金送过来的。”
“行、行,没事就好,赔偿金不打紧的……”
关氏这才松了口气,之后又聊了些别的。
三人排排坐在廊下,都盼着程大夫能快些过来。尤其姜钰最是坐立难安,时不时便要跑去院门口张望一番。
渐渐戌时四刻。
寻常这时候早该摆饭了。
“待会儿处理完伤口,郡主和小郡王若不嫌弃,不如去瑞和院坐坐。待用过晚饭,我让邃安派家将护送郡主回去?”
少女听罢再次摇头:“多谢二夫人盛情,宁安家中还有朋友等着,实……”
话未完。
姜钰忽然叫了一声:“谢大公子来了!”
不仅来了,还行走如风,三两步便从廊角处拐了过来。
他身量极高,穿行于月色冠影之下,大片袖襕在风中翻卷,莫名摄得人不敢逼视。
身后跟着的清松毕恭毕敬,手里提着个方形药匣。
关氏赶忙站起身道:“来得正好,邃安。宁安郡主不慎伤到了手,我瞧着挺严重的,你来瞧瞧看可能处理……”
按照寻常,谢渊必然会点点头唤一声“婶母”。
但此番,男人抵达后看都没看关氏一眼,神色沉沉如水,又像是被谁惹烦了似的。
“掌灯。”话是是清松说的。
待清松放下药匣,将一盏风灯抵近之后。
谢玖撩袍曲膝,在少女面前半蹲下来,“哪只手,伸出来。”
第12章 娇弱 你别给她弄得太疼
几息之间。
姜娆身子已不自觉微微紧绷。
从先前姜钰嚷嚷着“谢大公子”来了,她便心生抵触。可无论是开口拒绝还是直接走人都会显得怪异,何况关氏就在旁边看着。
于是她依旧垂眸坐着。
若说这一晚的感受,唯“羞耻”二字将她淹没。认错人后大谈“二公子”如何如何;事后腿麻扑人,到双膝落地,被谢玖扣着后脑勺……再到被他要求滚。羞耻之余更还有懊恼、气闷、委屈……
奔出书房时,姜娆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跟谢玖相处哪怕一分一秒。
偏偏此刻,男人就曲膝蹲在她面前,身上尚携沐浴后未干的潮气。这回他没穿浴袍,而是一袭霜白曳撒,外罩玄色披帛。
蹲着,也能与坐着的她视线齐平。
只是二人并无任何眼神接触,谁也没兴趣多看谁一眼。
“纱娟。”
清松一愣:“没有纱娟,要不世子爷等等,属下这就去找?”
言罢将灯递给凑在一旁的姜钰。
关氏却道:“没有纱娟就没有罢,这时还顾什么男女之防,血还流着呢,还是赶紧给那碎片挑出来要紧!”
姜钰也道:“麻烦你快点,谢大公子,我阿姐可疼呢,先前都疼哭了!”
姜娆:“……”
忍不住白了弟弟一眼,姜娆用眼神警告他不许说话。
于是姜钰又贴心补了一句:“谢大公子待会儿要轻一点啊,我阿姐向来娇弱,你别给她弄得太疼。”
谢玖并不理会,只语气漠然:“酒精、纱棉、长针、骨钳、疮药。”
清松赶忙在药匣里翻找起来。
姜娆一听什么长针、骨钳,本就背在一旁的手更
不想伸出去了。
谢玖却自顾挽袖,袖襕褪至腕骨之后,其上交错蜿蜒的青筋盘扎着往肌理深处延伸。
而后手肘搭在膝上,男人朝她摊开掌心,“放上来,现在。”
他语气里没多少耐性。
“快啊阿姐!”姜钰也跟着在旁催促。
最终姜娆拧眉,不得不依言给手递了出去。
少女玉指纤纤,指尖樱粉,嫩得能掐出水来。故而灯照之下,无论是掌心被扎的伤口还是正在流淌的血色,都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疼。
于是手背肌肤被男人掌心触碰的一刹,姜娆下意识屏住呼吸。莫名的,更有一瞬难言的酥麻,顺着薄薄的肌肤直往心口游蹿。
谢玖的掌心微烫,令人忍不住想要瑟缩。
她尽量只是虚虚放着,而后还别开脸去看廊道上曳动的竹影。
才刚初夏,已有蝉鸣。
风过时,葳蕤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所谓“骨钳”既长且细,知道阿姐向来怕疼,姜钰为转移她的注意力,没话找话地嘿嘿拍马:“谢大公子真厉害啊,既会琴棋书画,又会舞刀弄枪,竟连医师的活也会呢!”
“刚好小王最近很想学棋,不如谢大公子收我为徒吧?我保证机灵,肯定一学就会……”
深挺眉宇沉在阴影之中,谢玖一声不吭。
只接过骨钳后在药酒里浸了片刻,而后动作极快、准、狠。
几乎瞬息之间,便将那碎片从肉里抽夹了出来。
与之伴随的,少女身子猛然一抖。
即便咬紧了牙关也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那一刹疼痛袭来,姜娆口中还是止不住溢出痛呼。
下一秒。
有滚烫液体坠下。
一滴,两滴,像猝不及防决堤的春雨,滚落着砸在男人手背。
那种湿润的温度,灼得谢玖大手微僵。
但也仅仅一瞬,他便拧眉将骨钳丢下,“药水,纱棉。”
一旁的清松又赶忙递上。
恰在此时,被管事和几名下人簇拥着的程大夫急匆匆踏入院门。
隔得老远便大声吆喝:“是谁受伤了?”
姜娆二话不说抽手,起身,朝那程大夫的方向奔了过去。
裙角如风擦过他的袖襕,转瞬即逝。显然一分一秒都不想多待。
接过纱棉的大手僵在半空中。
谢玖心想,这当是彼此最后一面。
.
离开城北永安巷,由申叔驾车。
申叔乃是从前辰王身边的亲信之一,武艺高强,霁川也跟着挤在前头。
后缀车厢里,姜钰手里捏着先前程大夫给的一盒药膏,到底没忍住:“阿姐,我是不是给你招麻烦了?”
年仅十岁,姜钰算不得心细如发,但也察觉到姜娆情绪不对,似乎不仅仅因为手上的伤。
“没有,阿姐只是……”
“总之跟你没关系,你也没有给我招惹麻烦,别想太多。”少女伸手要摸弟弟脑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那程大夫说这手不能做事,不能沾水,得养个三五日才好。
姐弟俩并肩坐着,小少年低头盯着脚下自己的影子,语气闷闷:“爹娘去得早,我只是想帮帮阿姐,我怕你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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