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一看便是被人从小精心养大的。
即便不是,但凭她身边那少年对她的在意劲儿,也断然不会让她身体有任何问题。
这是他在寿州这地方见过最好的,也是最合适的供给者。
她的五脏六腑,将会是芳儿最好的选择。
“你看中我的身体?”卢丹桃往后退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自己的衣服。
百晓生笑了笑,“你别想太多,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说罢,他抬手将室内一道厚重布幔拉开。
随着布幔移开,卢丹桃的双眼也逐渐睁大。
眼前正是那个她和薛鹞要来找的琉璃棺,里头静卧着一个身穿绿衣的年轻姑娘。
她泡在水里,就像睡着了一样。
如果彻底忽略她那过分苍白的肤色的话。
“她是……刘姑娘?”卢丹桃喃喃问道。
“不对。”百晓生纠正,“她是将来的你。”
所以她果然是刘姑娘。
那眼前的百晓生,也是那个带着福尔马林归来,说服刘家寨人去抢人的刘忠。
也是那个在刘姑娘尸体被偷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的刘管家。
但是。
“她是将来的我?”
“对。”百晓生轻笑一声,指尖轻柔地抚过琉璃棺面,“等你将五脏六腑赠与芳儿,芳儿便会醒来。”
“倒时。”百晓生笑了笑,“我也会让你睡在这里面,永葆青春,也算是对你的报答。”
这他爹的谁教的这个文盲?
她好想骂人。
但是她不敢,她还要拖延时间。
“刘姑娘……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和你说了吗?”百晓生又变得有点不耐,“染上虫种。”
“我是说,她……”卢丹桃的目光落向棺中女子的腰腹之间。
百晓生瞥了一眼,瞬间明白了。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或许觉得时辰未到,亦或是反派特有的倾诉欲使然,竟顺势坐在棺旁,说了起来:
“她的五脏六腑,是被刘小春掏掉的。”他笑了笑,但似乎又实在笑不出来,看着卢丹桃说:“我与你说过了,若是天下的父母都与你那般想法便好了。”
卢丹桃一怔。
鬼诞那日,百晓生那复杂难言的神情瞬间浮现脑海。
“刘小春是她爹,自以为能任意处置芳儿的一切,因为贪钱,因为想要攀附贵人,知道贵人想要,就把芳儿的五脏六腑挖出来,卖了。”
百晓生转回头,凝视棺中女子:“完事之后,他将她丢在义庄,声称遭遇了盗墓贼。”
“我赶到义庄,见到芳儿尸身时,便知一切皆他所为。”他恨恨地说道:“我就寻了个机会杀了她。”
百晓生蓦地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悄悄挪到严云藏身之处的卢丹桃,“你不知,芳儿是个极温柔、极善良的女子。”
“她从未负过任何人。她常说,不解父亲为何要做叛徒,她想离开,想去外面看看。”
“结果,却落得如此下场。”百晓生满面痛苦,眼神转而坚定,“他们负她,我不会。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定要为她续命归来。”
他伸出双手,满意地端详着:“这三年来,我勤学苦练,终掌握了在人气绝前,完整摘取脏腑的技艺。”
卢丹桃听着背后一凉,正撞上了百晓生缓缓转过来的视线。
“!!!”
她急忙向往旁边跑去,却不知道百晓生是不是吃了火箭,速度竟然那么快,她才迈开半步,肩膀就被对方一把狠狠按住。
好疼!
她还没来得及呜咽出声,手腕又被猛地攥住,整个人被拖着向左边的内间拽去。
“严云!快出来!”
百晓生眯起眼,手下力道更重。
桌下的严云用力一扯裤腰,布料仍顽固地勾连着。
他闭了闭眼,大喝一声:“卢姑娘请闭眼!!”
旋即,一道白影携着万钧之势,从桌底悍然冲出!
薛鹞手握匕首,身形在寨中屋顶疾速掠过,凝神谛听。
忽然,一道鸭子嗓喊着“卢姑娘”从不远处某间屋内爆发而出。
他蓦地一怔,是阿严?
随即,迅速回神,朝那声源处直扑而去。
房内。
卢丹桃只觉眼前有个白白圆圆的东西一闪而过,将紧攥着她手腕的百晓生踢翻在地。
连带着她也因惯性滚向一旁。
卢丹桃趴伏在地,视线缓缓上移,只见两条毛茸茸的长腿在空中虎虎生风。
而那双腿之上……
卢丹桃立刻紧紧闭上双眼。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鬼鬼祟祟四下张望,瞄中另一个被桌布严密遮盖的桌底,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蜷缩起来躲好。
外面两个人打得唰唰响。
听声音,百晓生的武功并不差,竟然能和严云打得不分上下。
但卢丹桃不敢也不太愿意伸出头去看战况。
毕竟严云那一个地方真的很不好看。
她只得默默在心里数着数,暗暗骂着薛鹞还在墨迹什么。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似乎是房门被人踢开了。
卢丹桃心脏一紧。
这是敌军还是薛鹞?
为什么严云也不吭声了?
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桌布。
几秒后,一道清冽熟悉、带着冷意的男声沉沉响起:
“她在哪?”
是薛鹞!
卢丹桃双眼骤然一亮。
她小心翼翼地掀起桌布一角,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束随着动作在空中轻荡的高马尾。
果然是她的马来了!
“阿鹞!”
薛鹞耳尖微动,目光瞬间锁住声音来处。
只见卢丹桃从一旁的小桌子底下探出脑袋。
发髻松散,小脸沾着灰渍,眼圈泛红,却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朝他挥了挥手:
“我在这!”
作者有话说:渡劫期已过[星星眼]
第60章 推理大师 你居然真的要把我送走?!……
薛鹞整个人似乎怔了一瞬, 才松开已被他扼至昏厥的百晓生。
随即他快步走向那张小桌,俯身轻柔地将缩在桌下的卢丹桃拉了出来。
“你怎么才来啊?”卢丹桃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蹙眉看向他。
薛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目光迅速掠过她全身,低声问道:“可有受伤?”
卢丹桃摇头, “没有。”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 声音沉了几分:“下次不可再随便甩开我的手。”
卢丹桃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迅速指向他身后:“他是百
晓生!”
她试图探头望去,薛鹞却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 恰好挡住她的视线。
她蹙眉转向另一侧,他也跟着移了一步, 再度将她视线封得严严实实。
卢丹桃忍不住瞪他,这人怎么回事?
“对,他就是百晓生。这还是卢姑娘推理出来的。”严云从薛鹞身后站起身来。
卢丹桃一怔,刚要开口否认这不是她推测的, 却被薛鹞截断话头。
他声音像是从齿缝间逼出来的:“阿严先把裤子穿上。”
对了, 她差点忘了严云那个毛茸茸。
卢丹桃甩甩头,瞬间缩回薛鹞身前。
严云闻言愣住, 粗犷的脸瞬间通红。
这没有束缚的感觉过于美好, 以至于他一时将此事忘记。
他左右张望一下, 将宛如死狗的百晓生撂在一旁, 把旁边的桌布扯了过来,扯过桌布利落地围在腰间。
就在这瞬息之间——
本该昏迷的百晓生猛然睁眼,身形如闪电般窜向窗口。
“啪——”
木窗应声碎裂。
三人同时转身疾步追至窗前。
卢丹桃这时才发现,这窗外又与方才的江南小院不同,而是一个类似祭祀宫殿的建筑。
堂中灯火通明, 最中央摆着一张成色透亮的石床,上面躺着一个气息微弱,小腹鼓起的女子。
好些人穿得极其浮夸,就像她曾经看过的天鹅湖舞剧里坐在后面的贵族一样,整整齐齐地坐在堂中,双眼直直地看着那个女子。
环绕殿堂的,是几根造型巨大的蜡烛,刚才透进房内的光,正是源于那。
百晓生从窗户窜出,在地上利落地翻了几圈后,也不跑,径直站定在那些僵坐的人群之中。
他从怀中掏出一物,单手一扬,一枚信号烟花穿过屋顶,窜上天际,在黑夜发出嘭的一声,炸开刺目的光。